2、大文盲的新工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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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语的小说……这个是中文还是日文，反正是幼稚的推理小说……这是西班牙语课本？这丫头毕业了吗？”
面对刚刚搬进贝克街221的成堆的书籍，夏洛克坐在沙发上一本本翻过去，门口是还在努力把最后几十本书往楼梯上挪动的格尔维纳。郝德森太太今天早上就离开了，很不负责任地直接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八点半格尔维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来敲门时，夏洛克身为这里唯一的房客不得不扔下没谱完的曲目下楼开门。
夏洛克深深地怀疑格尔维纳是不是搬空了她原来的房子。她携带的东西很简单，一只不大的白色行李箱，还有用绳子捆好的、由两辆出租车送来的几十摞书籍。这些书籍有同一个特点：没有一本是英文。
“你不帮忙我没意见……你能不能别拆我分好类的……书……把你弄乱的东西放回去……不胜感激……”格尔维纳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夏洛克觉得她随时都有可能断气。但她没有，只是鼓着通红的腮帮把最后的书塞进了储物室。
夏洛克利索地把地板上的书按照原先的顺序摞好，格尔维纳坐在台阶上说不出话来，拼命挥手示意他把它们堆在墙角。她脱掉和她眼睛一个颜色的大衣，举着它不让下摆碰到地上。夏洛克则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打量格尔维纳。
她有很严重的心结，严重到深深刻进骨髓，影响到了她的英文读写，但是什么？
“你原来近视，应该几年前做过手术恢复了正常视力，为什么还戴着眼镜？”他深吸一口气，对那块心病产生莫名的好奇，夏洛克把十指交叉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如果格尔维纳展现出受伤的反应，他会立刻终止这个话题。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得罪这个很有利用价值的女人是不明智的，未来她可能会帮自己大忙。
格尔维纳抬手摸了摸眼镜，那种累得喉头发甜的感觉正在褪去。她抬起头来，注视着夏洛克：“呃，我觉得我戴眼镜比不戴好看，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戴习惯了不想摘吧。反正是平光镜片，戴不戴都没区别。”
这个回答意外的洒脱，夏洛克只能判断她没说假话，但这肯定也不是真正的原因。
“累死我了，我去弄点喝的。你的伞在门边，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回来吗？”格尔维纳重新穿上大衣，站起来跺跺麻掉的脚。
“冰箱里空了，方便的话去买菜吧。”
格尔维纳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钱包，简单地数了数，脸色骤变。没人告诉她她的总财产只剩两百七十五英镑了，工资比她想象的更珍贵而且迫在眉睫，但郝德森太太说的是她回来之后再付钱。
“福尔摩斯先生……”
“夏洛克。”
“夏洛克，你还是自己去吧，我恐怕……得先赚点钱。”
夏洛克随手拉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不抬头地敲敲打打，“还是由你代劳，我的卡在大衣左边的口袋里，记得路过报亭就给我买点儿尼古丁片回来。顺便，出门直走五十米左拐就有一家出版社。”
尼古丁片不是什么好习惯啊，格尔维纳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拉开拉链是成堆的衣服，颜色单调得出奇，无非是黑白灰或者墨蓝。她在衣服中翻了翻，拿出六七包香烟，都是杂牌子，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的。格尔维纳没有烟瘾，似乎也很难上瘾，最疯狂的一段时间里她每天两包半烟，最后还是没有对尼古丁产生依赖。
“啊，我暂时用不到，先送你吧。”格尔维纳慷慨地把它们全部放在那张昨天晚上还一干二净，郝德森太太走了之后立马就堆满了未知事物的桌子上，“跟你打个招呼啊，我胃病挺严重的，必须准时吃饭，早上七点半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晚上六点半到七点。你如果想一起吃的话不要错过时间，当然你错过了我也会给你留饭，身为管家这是应该的，只是你得自己想办法加热了，饭钱什么的你看着给。你拉小提琴我没意见，千万别大半夜扰民就行。嗯……差不多就这些，你多担待了。”
夏洛克没说话，格尔维纳便识趣地站起来往门口走。
她出门之前胃忽然抽痛了一下，格尔维纳揉揉胃部，想着自己今天吃饭吃药都很准时啊。
“这位小姐，你精通这么多种语言的话就很方便了，这是德译英的稿子，这是英译法的稿子，我们不急，您慢慢翻译。”
格尔维纳从出版社出来，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是厚厚的两本子文字。她想过要怎么办，英译法很简单，她看不懂可以麻烦别人给她读一读，网上也有这类的软件。德译英更简单，她看得懂，也找个软件，把读出来的东西打成字，自己再抄下来。不过这个工作量很大，而且更加急迫的是，格尔维纳必须要一台笔记本电脑。可是她吃饭都成问题。
她慢慢往住处走，无意识地踢着街上的小石子。她不好意思开口问母亲要钱，昨天晚上说自己找到工作的时候母亲那么高兴，转眼再去问她借钱简直不成体统。父亲很久都没联系过她们，别的亲戚更是就跟人间蒸发没什么区别。
刺耳的刹车声，街边停下了一辆黑色小车，车窗摇下，里面的中年男人是格尔维纳的邻居。他的领带歪着，头发乱七八糟，格尔维纳停住脚步，朝男人微笑着走过去：“卡尔叔叔，出什么事了？”
“格尔！好孩子！”卡尔叔叔苍白无力地扶着方向盘，嗓音沙哑，“你母亲……你外祖母……遇害了！”
可是这个时候离她早上离开家门只有不到四个小时。
周围顿时一片漆黑，巨大的嗡鸣声贯穿了耳朵，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刚刚那短短的几个单词。这些单词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认识的单词：自己的名字、母亲、祖母、好孩子、你、我……还有爱。
天是惨白惨白的，没有云，沉重的袋子摔在地上也是没有声音的。她的双脚带着躯壳飞奔过整条贝克街，跑到自己家门前，警车是没有声音的，扑面而来的质问是没有声音的，包括前来扯她的卡尔叔叔同样无声无息。她蹲在地上，有人为她披上一条亮橙色的毛毯，她颤抖，她流泪，她还看到了赶过来的夏洛克，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系着深蓝的围巾，无声地经过她身边，下垂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了她的发顶。
本该如此，好像一切都本该如此。她，格尔维纳·莫德沃，这个案子中可怜的受害人，家人都被杀死了，父亲远在大洋的那段，渺无音信。她现在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还是个有心理疾病的大文盲，没有稳定的收入。
夏洛克迅速地离开了，在她面前跨过隔离带走进了屋子，连挺拔的背影都没留下。
她瘫坐在地上，深深地把头埋进膝盖。
“小姐，我们知道您万分悲痛。但是请您跟随我们进去，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有个警官走到她面前，格尔维纳在两腿之间看得见他锃亮的皮鞋，她慢慢地抬起头，面前的男人彬彬有礼地朝她鞠躬，并伸给她一只手，“我是雷斯垂德探长，我们的咨询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说您是一位他所见过最出色的语言学专家，照目前的形势看来，您将在本案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因为整个案发现场全都密密麻麻地写了由多种文字构成的密码。”
格尔维纳没开口，只是扯住雷斯垂德的手把自己拽了起来。
她麻木地跨过障碍，夏洛克就站在房子门口，用波澜不惊的眼神看着她。格尔维纳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有种把夏洛克那对浅色眼珠抠出来扔在花园里的冲动。
可是对方的下一个动作就轻易地打消了她的念头。
夏洛克摘掉了一只手的手套，冰凉的指关节轻轻抹掉了她即将流到唇边的泪水。他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相当的柔和：“我能理解你的悲痛并为此感到抱歉，我诚恳地邀请您担任我的助手，我想我们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格尔维纳目视前方，缓慢地抬手摘除了自己的眼镜，视野一阵动荡，她哽咽了两下，泪水不再涌出。
“乐意，效劳。”
大文盲在悲痛中找到了第二份工作，她嘲讽地想着，我是不是该欢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文盲的新工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