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风月》柳测

5、天人入世（二）

　　黑色的身影从地上，墙上，天上压过来，以一敌万，“江云酌，完了。”她吓得蹲下，抱着头不敢去看眼前的画面，“江云酌，怎么办？”
　　“用凤凰琴弹《御灵》，快。”江云酌微弱地喘着。
　　“我，我就会弹刚才那一支曲子。”她探出脑袋道。
　　江云酌瞪大眼睛，惊讶道“你不是我的魂魄吗？怎么不会？”
　　“你那儿来的魂魄，我不过是你的神格而已。也不是你会的我都会，我要是都会了怎么可能还当神格嘛。”她撇着嘴又摆回了原先的姿势。
　　“。。。。。。御火术会不会？”
　　“会！”她松开手臂忽然站起来，手指灵活地扭动着如蝴蝶一般，一场大火毫无缘由地燃起，一个个火球铺天盖地向魔兵砸去，魔兵受伤惨重等青崖意识到去破解这个术法时，两人早已没了踪影。
　　后来尊神只身闯魔都，御火以一敌万的故事在坊间广为流传，甚至有人专门为江云酌修建了一座庙宇。
　　她凭着记忆将江云酌背回了祭尘殿，你没听错，就是背回去。江酒酒见到江云酌时他被一位姑娘背着。
　　江酒酒刚看见她时还以为是两个人有情况，多次语出惊人。离谱到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本还想逗逗江酒酒，被吓得赶忙和他解释。
　　“神格是什么东西？你是一直就在吗？”
　　她道：“江云酌在九重天外花了四百年的时间幻化出灵体然后修仙道再飞升上神，我就是在他四百三十岁也就是快修炼成神时幻化出来的另一个他。不过那时他差点走火入魔，所以就出了点意外，我，成了女孩子。”
　　江酒酒笑着道“没想到离魂剑竟把你劈出来了，以后这里就该更热闹了，真好！”她试探地问道“真的好吗？”她很害怕，若他知道神格剥离会分走他一半的灵力是不是会生气。
　　“当然！你不是他那种性格，就已经很好了。”江酒酒说的不错，在祭尘殿的那些年，若不是跟着江酒酒一起玩天玩地一起胡闹，她真的会被江云酌的性格闷死。江云酌虽然喜欢热闹，却不爱参与热闹，完全就是那种抱着看着你们快乐我就很开心的心态的老母亲。
　　江酒酒又问道“他今年六百岁，那你不就是一百七十岁吗？都可以当他女儿了。”
　　她表示赞同“嗯。。。我也觉得他年级有点大。”
　　“我要怎么称呼你？”
　　“我还没有名字，不如你替我取一个？”
　　江酒酒自问也陪了江云酌几年看过几本书，却没能学到他的半分书香气。但是取名是个大事儿他自然不想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他有模有样地走了几步，环顾了一眼四周，“有了！叫江白云。”她摇头。“那优美一点，江琉璃，那可爱一点，江梅梅，那江水水吧，咱两凑个对，我是酒，你是水。”“我还是等江云酌醒了再说。”
　　这一觉江云酌睡了很久也睡得很香。他醒来时两个人已经蹲在床边候着他了。
　　至于名字，又要从江酒酒说起。江云酌一醒来他就一直在江云酌耳边说这说那，啰里啰嗦，絮絮叨叨，江云酌就随口答了一句，“叫江絮吧。絮飞藏皓蝶的絮。”两个人傻傻地以为她的名出于那句诗。
　　“那字呢？你有字，我也该有吧？”
　　江云酌抬头望了眼窗外的月亮，头对着那个方向点头示意，“那个。”
　　“江月亮，好名字！”江酒酒想都没想马上拍手叫好，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又把手放下。
　　江云酌道“今夜是弦月，两字交换，你就叫月弦吧。”
　　她点头收下这个字，江酒酒再次拍手叫好。江云酌又补了一句“你的身份不方便对外公布，自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兄长。”
　　“你的年纪都可以当我爹了。”她小声嘀咕着，转了个腔调道“好的！”

　　三个人的第一顿家宴是九菜一汤，多以肉食为主。这一上饭桌江酒酒吓得连退三步，惊讶道“三个人，你烧这么多菜？！还都是肉。你平时不是一直说吃肉不利于你修炼的吗？怎么忽然这么好。”江云酌白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江酒酒看向一旁已经下手吃饭的江月弦，了然于心道“那我今日就不和你客气了。”
　　江云酌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厨艺方面也是没话说。但江月弦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不交给侍女去做，这偌大的祭尘殿也不是没侍女，却偏偏什么事他都要亲自动手，对这江云酌则表示“也是闲来无事。”啧啧啧，堂堂尊神却爱干些柴米油盐的事，说出去谁会相信尊神这么接地气。但是，他这手好厨艺又是跟谁学的？
　　茶足饭饱后，江月弦就被江云酌抓去书苑看书了。江云酌清楚她性格顽劣若和江酒酒呆的时间长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祸端，便给她立下每日必看两个时辰的书的规矩。可江月弦就像是患了多动症，连看个书也不安分，一会儿跷二郎腿，一会儿玩手指，一会儿晃脑袋的，江云酌也是很怀疑她真的是自己的神格吗？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人。“月儿，你能不能歇停会儿？”
　　“嗯？”江月弦起身向另一边正在看书的江云酌走过去，夺下他手中的书，“你在看什么？！”江云酌一惊，冷着脸道“还给我。”
　　“《家常菜》？哈，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江云酌一把抢回来，“坐回去！”
　　“。。。。。。”
　　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讲话问道“江云酌，不如你教我一些我还不会的术法好不好？还有凤凰琴的曲子，我只会一首。”
　　“看完这些书，我自然会教你的。”
　　江月弦嬉笑道：“那不如我明日看四个时辰的书，你先教我可好？”
　　江云酌诡异地笑道“你觉得呢？”
　　她低下头“我回去看书。”
　　两个时辰过得可真是漫长。
　　“小狐狸，走着，我们去抓鱼！”
　　江酒酒道“鱼还用抓？用法术不就好了。”
　　“亲自抓比较好玩。”
　　万丈崖上没有湖，最近的湖也是在山下。江云酌也不记得他们去了多久，只记得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除了眼睛嘴巴，剩下的地方全是泥巴。“你们这是掉泥坑了？”
　　江酒酒道“小月牙非说自己抓鱼有经验，结果还不是被鱼捉了。”他转过头埋怨道“你好意思说自己有经验吗？”“我真的抓过。”
　　“那——鱼呢？”江云酌问道，他本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江月弦双手提起鱼，笑着道“江云酌，鱼我们抓到了。明天吃烤鱼吧！”她一笑，洁白的贝齿和黝黑的泥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第二天，江云酌当真给她烤了几条鱼，可是这味道却不是她想要的。
　　祭尘殿的花园间有一架秋千，是那时她和江酒酒一起搭的，或许是与江云酌一起待的久了，她也开始喜欢自己动手去做一件事，对于这点江酒酒承认这两个人还是挺像的。虽说平时言行江云酌与江月弦相差甚远，不过论相貌两个人却有六分相似，一个笑起来温润如水一个笑起来灵动活泼。
　　这日，江月弦又开始偷懒了，术法才练了几招便又嚷着要出去玩。
　　江云酌早料到她会如此，嘴角轻扬威胁道“我本打算今晚带你出去夜游一番，可你这么不乖，那。”
　　“咦，幻灵术是怎么来着？”
　　江云酌兑现了承若。江月弦不知道那一日是人间的除夕。
　　三个人站在云端，江云酌说只有这样才能将一切景色尽收眼底。随着一声声响，看着千千万万的烟花直冲而上，绽开，绽开，越来越大，光芒过后又消失。
　　“那是什么？好美啊！”江月弦道。
　　江云酌道“那是烟花。今日是人间的除夕，在这一天凡人都会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吃饭聊天。”
　　街上跑出了一帮玩闹的孩子在放鞭炮玩游戏，还有老妪妇人，裹着厚厚的衣服，仰头看烟花，脸上洋溢着笑容。
　　“凡间可真是热闹啊！”
　　江云酌又道“月儿，你可瞧见那万家灯火了？”
　　“瞧见了，就像一幅画，很美。”她笑着。
　　“那是凡间的生机，它们很短暂也很脆弱，若想护好这份美丽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他们。不止是他们，还有六界其他的生灵。”江云酌道。
　　江月弦蹙眉“可是像青崖那种呢？”
　　“并不是要你置之不理，也不代表放任他们，是要你用最恰当的方式去解决。你要记住，若我有一天不在了，你要好好地将这片生机守护下去。”江云酌一本正经地讲着。
　　“我会的。”
　　“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切记，我们都只剩了一半的灵力，你一定要加行修炼，若遇着魔界的人一定要避开，否则会很麻烦。
　　画面一转，她已经在万鬼窟，被绑在崖壁上，夜夜听着那一声声鬼哭狼嚎，见着那一团团脏东西，任凭他们咬伤自己却无力还击，伤口反反复复的出现，永远流不完的血。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无力地唤着江云酌。
　　“丫头，丫头，快醒醒。”温柔的呼唤声，可睁开眼仍是那昏暗的牢狱，眼前的凡人各怀鬼胎，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江云酌，我累了，我想回祭尘殿，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