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风月》柳测

4、天人入世（一） 老实说，你

　　江云酌伪装的很好，没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那一夜祭尘殿并不寂静。江云酌夜半从梦中痛醒，整颗头快炸了一般，头痛欲裂，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东西要撕开他的皮肤咬断他的血管冲出来，他躺在地上打滚，跳进了冰湖，砸柱子仍是无济于事。江酒酒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赶忙请了药仙人。
　　药仙人听闻状况带着仙童和药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他们回来时，祭尘殿已是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碎片，家具也没有完好的，柱子断了两根好在断的不是主梁。江云酌趴在台阶上已经不省人事，额头的冷汗还在持续不断地冒出。“快将尊神抬到他的寝殿去！”
　　“慢着，就在这儿吧。”
　　“这里恐怕不合适吧。”
　　江酒酒经过慎重的思考，将床变到了大殿上“这样更快，我家主人快疼到不行了，麻烦药仙人快看看。”这将床变到大殿上看病还是头一回见，药仙人无奈地摇摇头。
　　这病诊了了几炷香也瞧不出是什么状况，可若说江云酌无异样又是万万不可能的。江酒酒见药仙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眉心里急的不可开交。终于，仙人松开手道“老夫知识尚浅，实在瞧不出上神得的什么病，只怕不是病是中了什么术法。”
　　江酒酒凑到仙人身后“术法？对了，他今天被只老狐狸砍了一剑，但当时明明好好的。”
　　仙人松了口气，摸着胡子道“这就对了，我先给上神开几剂安元神的药看看。”然后转头对着小仙童道“风颜，你去药王谷摘些安魂草，束己根，血禾花，给尊神煎至服下。”“是。”
　　江云酌迷迷糊糊中醒来过两次。第一次他醒来的时候换了侧身躺的姿势，一只脚抬起一只脚放平，手臂撑着脑袋，眯着眼指着江酒酒“小狐狸你过来！”这样的行为着实不雅，完全不像是江云酌该有的，他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犹犹豫豫地挪了过去。江云酌眯着眼睛笑得迷离“嘻嘻，小狐狸，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顺着江云酌“你是谁？”
　　“我是尊神啊！堂堂江云酌是我，是我，就是我！”江云酌突然跳起来手舞足蹈，活泼得像是另一个人。江酒酒俯身他耳边“老实说，你今晚喝了几杯？怎么也不叫上我？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快，给我也来点。”江云酌瘪着嘴“酒？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他醉了，他一定是醉了。
　　江云酌扫视了一圈，“小狐狸，我饿了。我想吃肉！我要吃肉！”江云酌耍赖的样子活脱脱像极了五六岁的孩童，江酒酒记得江云酌之前还说过戊时一过绝不进食，说是对修炼不利，看来他这是要坏了自己立的规矩，不行，万一他酒醒了知道我没拦着他指不定要怎么罚我。江酒酒把他的一头摁下去“大晚上的吃什么吃！睡觉！”江云酌反手揪住他的耳朵，“你这只老狐狸仗着自己年纪大就欺负我。”
　　“哎呦呦，我错了！我错了！”江酒酒五官拧巴在一起，“我年纪也不大啊。”
　　要吃肉。大晚上我去哪儿给你找肉？不给你吃你要打我，给你吃你还要打我，“诶，风颜小仙官，留步。”江酒酒现在是见谁逮谁，忙着把锅甩掉。
　　“这位大人，有何事？”
　　为今之计，只有苦肉计了。“我家主人醒了，嚷着要吃肉，你可否帮我想想法子？呜呜呜，若是吃不到肉他会打死我的。呜呜呜~”
　　小仙官一惊，“尊神很凶吗？”
　　“他一向如此，还经常虐待我。”
　　江云酌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被躺枪的一日。
　　到底是年级小，小仙官信了江酒酒的话，将手中的药递给他自己一个人去找吃的了。这小仙官除了熬药，唯一拿手的吃的就是烤鱼，既然江云酌要吃肉，那他就只能想到鱼了。小仙官从山下的湖里抓鱼上来的时候，江酒酒早已不知所踪，祭尘殿的灯也灭了大半儿。我不过花了一柱香的时间，那位大人可是放我鸽子了！小仙官瞧着这鱼，在祭尘殿门口坐下，生起火来，“哼，我自己吃。”
　　江云酌忽然心血来潮想照个镜子。“让我看看江云酌，不，是我长得什么模样，嘻嘻。眼睛有些细长，鼻梁高挺，薄唇。那不入凡尘的清冷模样确实像是一个尊神。——不好不好，我不喜欢这张脸，还是喜欢我自己的模样。”他念念叨叨，这张脸竟变成了一张少女的脸，她龇着牙，做着鬼脸一个人自娱自乐。时间又过了一会儿，江酒酒还是没来，她猜测估计是睡着了。便想去厨房找点吃的，路上闻到一股香味顺着这鱼香寻了过来。“小仙官，吃啥呢！”小仙官惊慌失措差点将鱼掉进了火堆里。他起身作揖，“尊神？”眼前的人穿着尊神的衣服，可竟然是一个小姑娘。
　　“小仙官，能不能加我一个？”
　　“当然。”小仙官将手中的鱼递给她，“这个烤得差不多了，请用。”
　　她接过，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多谢小仙官。咦，小仙官这地上的水渍可是从你身上来的？你不会是亲自下水抓的吧？”小仙官惭愧，“说来惭愧，我虽修的仙道，但这术法并不能很好地掌握，只得亲自下去抓。”她将鱼插在地上，“不行的，这样会生病的。”她将小仙官拉过来，伸出双手在他的衣裳前扫来扫去，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小仙官只觉得有轻风吹过，他眼神往上瞟，“谢，谢谢姑娘。”
　　那白色长衣很快就干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术法。
　　她道：“小仙官，你这鱼烤的真好吃。你还会做什么吃的？”
　　庄风颜道：“煎药算吗？”
　　她道：“咳！吓得我我差点吃到鱼刺了！”
　　庄风颜道：“。。。。。。”
　　她道：“小仙官怎么称呼啊？”
　　庄风颜道：“他们都喜欢叫我的字，庄风颜。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江，”她忽然顿住，我用的可不是江云酌的脸，可我也没名啊“将将将将，你猜！”
　　庄风颜道：“。。。。。。”
　　她道：“小仙官你不开心吗？”
　　庄风颜道：“没有。”
　　她道：“那为什么不笑一下？”
　　他一蒙“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她道：“吃烤鱼不开心吗？你和我一起不开心吗？”
　　庄风颜道：“开，开心。”
　　她道：“那你笑一下，咦，你笑起来怎么还有酒窝哒？真好看。”她贴近了脸盯着他的酒窝。
　　庄风颜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道：“酒，酒窝没那么小，那是梨涡。”
　　她道：“我也有，我也有！给你看我的。”
　　庄风颜道：“你那是硬挤出来的，假的。”
　　。。。。。。
　　江云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自己的床上了，而脸也早已恢复成他自己的，他醒来喝了杯水又继续睡了回去。奇怪，怎么感觉肚子有点撑？嘴里一股烤鱼的味道，第二天江酒酒果不其然被罚一天不准进食。
　　药仙人在祭尘殿停留三日。一连三个晚上祭尘殿前都飘着一股鱼味。药仙人的药起到了效果，江云酌的头痛被压了下去。药仙人见尊神没有再发作也就打算离去了，只是那小仙官临走前一直往祭尘殿张望。“仙君，可是在找什么人？”
　　“没有，没有。”那之后的数百年庄风颜再没有见过她。

　　再后来，新帝登基，神魔大战在即。青崖却突然说要谈判，且仅限江云酌一人。这是一个陷阱谁都看得出来，可青崖知道尊神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只要江云酌被打倒，神界将面临军心匮乏，那么这场仗不打也能胜。
　　江云酌第一次踏入魔都时，眼前几乎只有黑色和红色。四面城墙，却无一人回应，他知道自己已经是瓮中之鳖了。青崖撤下了所有兵，决定一人来对付。
　　青崖这次换了一件兵器，他拔出剑鞘问道“你可认得这把剑？”
　　江云酌道：“离魂剑。看来我猜的没错。”
　　青崖停下一切动作，像是来了兴趣，道“哦？大人都知道了？”
　　什么红狐，什么陈道长，什么怨气，不过都是一场戏，这离魂剑常年招引戾气，若被它砍上一剑不论是人是神，皆会魂体分离，若那江云酌死了，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你先前不是试过了？这剑对我没有任何作用。”江云酌道。
　　青崖端详着这把剑道“诶，我今日要亲自一试，我就不信这九重天外的当真和我们不同。”青崖语罢一剑向他刺去，江云酌闪身。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刹那间刀光剑影从这头又到那头，江云酌很明显占了优势。糟糕的是那头疼的状况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竟在今日还是在此刻又犯了起来。
　　“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江云酌再挣扎，那几剑还照样劈向了他。“呵呵，我说过，这剑对我而言没有用。”
　　“怎么可能。”
　　“啊——”
　　一阵刺眼的光一闪而过，待青崖反应过来时，江云酌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你是何人？”
　　她邪笑挑眉看向青崖“你不是要见我吗？”
　　“哈哈哈，这尊神看来是真和我们不同，没想到魂魄竟是女儿身。有意思，有意思。”青崖大喜过望，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这场仗看来是我赢了。”
　　她准备起身，江云酌摁着她的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她笑着道“你对自己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两手一摊，幻化出一把长琴，“江云酌对你太仁慈了，连法器也不肯用。”
　　“这就是凤凰琴？”
　　相传那凤凰琴是由一只火凤凰化身而成，琴身成暗红色，雕花是一只欲飞起的金色凤凰，这琴一出来琴身周围已经是灵力充沛，一众法器相较之下皆是逊色一筹。
　　青崖也已经换了一件秤手的法器。她与青崖周旋片刻，青崖都处在下方，谁知忽然他矛头一转向江云酌冲去。她迅速拔下琴弦向青崖射去，“青崖！”青崖闻声回头，“你这尽数的修为可是都在你眼里？”琴弦已化为一根针刺进他的右眼。“啊——”血从青崖的眼里夺眶而出，“我的眼睛！”他恨，千年的修为就这么毁于一旦。“江云酌，我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没有去理他，去扶了江云酌“这下你该安心了。”
　　江云酌用责备的语气说道“那可是千年的修为，你，我。”
　　“放心，放心，是我干的与你无关。”
　　“江云酌，我若在这世上一日定不会要你好过，这千年的修为我要千倍万倍的讨回来！”只听青崖忽然压着腔调，伸手向天“众魔听命，对江云酌格杀勿论！”“众魔听命，对江云酌格杀勿论！”一句话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回响在众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