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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朝成魔(一)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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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伤口的原因,这一觉江月弦昏睡了一天一夜,婆婆给她探了探头,有些发烧了。
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好像有水在往下滴,手心的伤也已经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丫头,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吓坏我们了。”婆婆愁着眉又忽然舒展开,取下她额头上的湿布,笑着道。江月弦想向她表示感谢可她现在的情绪实在是扯不开嘴角,只好点头以示感谢。
婆婆擦去她眼角的泪痕,问道“可是做了什么噩梦?你睡觉的时候都哭了。”
“是美梦。”
她终究还是要回归现实。
她瞥着手腕上的那只镯子,无力地笑着。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江云酌,我不愿信命,可我又不得不信命。她的拳头越握越紧,咬着牙,眼神越来越冷漠越来越瘆人。不,我没错。江云酌的选择没错,我的选择也没错。
又是之前的场景,一模一样的上演。那一刻先是黑了灯,再是惊悚的幽幽的声音,那么接下来就是。“来了。”
说到底血灵的产生有怨念所化,他们要的就是能够平下心中的委屈,所以才会见人就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自己前生死的太惨,想要发泄。
或许是有了前车之鉴,那群凡人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恐惧了,只听见有人说了一句“快去把灯点上!”江月弦闭上眼在一片黑暗中沉静下来,道“累了,累了。”灯火亮起,却见人群向她围去,手里拿着镰刀和一口碗,这镰刀还是他们被抓来万鬼窟的那日割秧苗用的。“你们要干什么!”婆婆再次挡在她的身前。
“大妈,快闪开!来不及了,那些鬼祟就要出现了!”
婆婆道“那又如何,你们不得胡来!”
“娘,你想想小枫和我,你真的忍心我们浑身是伤,和你身后的妖孽一样吗?”
婆婆道“这丫头已经救过我们一次了,你们怎么忍心啊。这样下去,她的血真的会流干的。”
“怕什么,她都伤过这么多次了,还怕这一次吗?”
江月弦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忽然冷笑,睁开了眼睛道“这一言一语倒是有趣得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的嘴脸这么恶心?”
“姑娘,您就行行好,我们定当不会亏待你。”
江月弦笑着道“我若不行好又怎样?”
“你这样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你都说了我是妖孽,妖孽哪儿来的良心?”江月弦指着他们身后道“它们要来了。”血池的水开始起泡了。
那群人开始慌不择路,“在不快点就来不及了!”然后推开婆婆,一个壮汉控制住江月弦使她不得动弹,另一个抓起她的手腕就是一刀。血一滴一滴流出,她在笑,她在笑。“太少了,快挤!”“再割一道吧。”一个个把她当成自来水一般,轮换着接,身后的鬼祟越挫越勇,越聚越多,她的伤流的血也就越来越多。
但这一次的血灵同先前似有些不同,比起上一次这回的血灵更多更蛮横,尽管有江月弦的血傍身,可血灵的数量也是眼花缭乱,已有几个凡人掉落那血池了,若青崖所言为真,那他们的结局就是死或者化魔。“化魔?”
几个人从血池中爬起来,已是满身的血渍,可那眼神,举止,和气息已是诡异至极。只见那几个人朝自己冲去,撕咬,掐脖子,挖肉刨骨,那一瞬,血肉横飞,这是她前所未见的惨状。惊恐声再次来袭,这回更是绝望。血,好多血,好香的味道,她拼命地摇晃脑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咦?婆婆和小枫呢?江月弦环视一周,老人家和孙女正抱在一块儿躲在角落,可他们身后有一只魔已张牙舞爪地走过来。“婆婆,快跑!”江月弦捡起地上的石头赶忙起身,忍着伤痛飞奔过去,向那只魔人砸去,魔人吃了痛,祖孙两人得以脱险。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旁边是一只正在大开杀戒的魔人,血飞溅到她的脸上。好香甜的味道,江月弦慌了神,只言片语开始在她耳边回想“总有一日,你将从一个神变成一个魔。”“你早这样多好,也省的我们受伤。”“你真是好狠的心啊!”“娘,她是妖怪,离她远点!”“再割一刀吧。”江月弦只觉得头晕,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恨的,她也不知道,怒意涌现,手中的拳头越捏越紧,我想——杀人——
小枫和婆婆见她停下大声呼喊,她却像是没听见。
我想——杀人——
身旁的魔人正向她袭来,她反手掐住他的脖子,有一股力量像要冲破。江月弦将魔人摁在地上,瞪着眼睛绝没有留情的意思,她的眼睛已经充满了血丝。不行,不行要用最适当的方法去解决,江云酌的话忽然闪现,她恢复了一点意识,拽起地上的魔人一掌打倒在地,然后一并由解决了几个,用绳子绑在一起。可那股力量却像是还没得到释放,她见着那玄铁门试图冲出去。“哐!”牢门倒塌了。她一直拼命往前走,冲出万鬼窟,忽然只觉得脖子一痛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江月弦听见有人在笑,是个男子的声音“终于要成了!哈哈哈。”
据狱卒回报,江月弦这几日情绪极不稳定,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刺激了魔障,“看来当初把那些人抓来是对的。父亲,我有个想法。。。。。。”
江月弦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那座监牢,尸体都已经被处理掉了,一切又回到了昨日的模样。她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丫头,醒了。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可她的眼睛却再也不是从前那双乌溜的眼睛,昨日充起血丝已经退不去了,就像是染上什么怪病一样,看着甚是吓人。
“那是鬼眼!是鬼眼!”有一人叫唤道,“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传闻鬼眼是极妖邪之物,凡长鬼眼者喜爱见血,嗜血如命,杀人绝不手下留情。江月弦记得当年青崖将千年修为藏于他的右眼,为的也是修得一双鬼眼,不过青崖想修鬼眼为的也只是吓唬神界。
婆婆见江月弦沉默了安慰道“别听她胡说,这哪是什么鬼眼,你不过是累了,眼睛充血了而已,多多休息就会好的。”
“来人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这里有怪物啊!”牢门框框地响着,狱卒闻声赶来,用兵器将她顶了回去,不耐烦地道“吵什么吵!在魔界多得是怪物。”
这女子的丈夫昨晚入了魔差点要掐死她,她又眼见父亲在她的面前被自己丈夫撕碎了,已经缓不过来了,现在的状况有点像是患了失心疯。幸存的其他人也不愿听她的疯言疯语,自然也不想去管她。
“鬼眼啊!救命啊!”
“吵死了!疯婆子!”一颗石头飞过,砸在她的腮帮子上,女子不叫了,血沿着她的嘴角流下,她朝下吐出了一颗牙齿。。
“月弦!”荆岚急匆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跑向江月弦,刚喘上气就瞧见了她的眼睛的异样“你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江月弦道“无碍的,不过是累了,充了点血。你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不,不好了。我也是才知道的,魔,魔尊要将你许,许给我。”荆岚咽了一口气。
她心一震瞪大眼睛,顿了片刻,突然起身愤怒道“还真是越来越蹬鼻子了!他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主!他到底要做什么!”
荆岚的心里波澜不惊,像是早就猜到江月弦是这样的反应,他想要的是先乱了江月弦的心神。他道“魔尊大概是觉得这样你便能真正地入魔界。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我们假意答应,先离开万鬼窟。等大婚那日再找机会逃出去。”
“逃出去?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怎么逃,就算侥幸逃出魔界,也还是会被抓住。还是算了吧。”
荆岚道“有办法的。这烟雨覆我已经知道怎么去掉了。”
江月弦将信将疑道“真的?”
荆岚已经将棋局摆好,就等江月弦点头。“前几日,魔尊醉酒时告诉我的。这烟雨覆唯有十蚀水才能化去,这十蚀水就在他的身上,我需要时间拿到它。”
“嗯。”她点头。
“你答应了?”哪有什么十蚀水,都是荆岚的谎言,荆岚只想让江月弦答应这场婚事,他已经将所有算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包括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荆岚转向婆婆道“麻烦你好好照顾她。”
婆婆道“应该的。”
江月弦没有抬头,却对着荆岚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开心?”
“怎么会。”
婆婆在一旁看着,像是了然于心,嘴角的笑意隐隐约约。
荆岚走后,婆婆摸着江月弦的头道“想不到再过几日丫头你就要成亲了,好啊,真好。”
江月弦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不过是场戏而已,不是真的。”
“可我瞧那公子的眼神分明是钟意你。”
江月弦道“不管是不是,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担心。。。。。。”
荆岚自导自演的这场戏注定演不到落幕。他将所有可能会影响到的人事物都算在了自己的计划内,可他却偏偏没算到江月弦的怨恨如此之深,她的魔障又来得如此之快。
一切都要从那个女子说起。
已经五六日了鬼祟再没有出现过,可江月弦的眼睛也是没有好转的迹象。先前的那位女子更加肆意妄为地传着江月弦的鬼眼,一连听了几日,那群凡人反倒是有些信了。鬼眼的故事坊间流传过,其中的要害他们都知道一二,若真是鬼眼绝对不能与她对视。几个人远远地偷偷地眯了一眼,正如那疯女人所言,江月弦的眼睛乍一看是红色的,再联想到之前的血,他们开始恐惧了,这完全是放了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一群人躲在角落里轻声讨论着:
“灭了她?”
“不行,她的血要养着。”
“那-——废了那双眼睛吧。”
“对,说书的讲过,这招是可行的。”
“谁去?”
众人陷入了沉思。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探出来“大伯三叔,你们在说什么呢?”都是些没有血缘的人。
“小枫?”众人一惊。谁不知道,这里就婆婆和小枫与那妖女关系最好,谁都怕眼前的女娃娃听到什么给抖落出去。
大伯问道“小枫,你怎么来了?你刚才可有听见什么?”后面一句声音有些沉下去。
小枫道:“没,没啊。”
四周一双双威胁而又凶狠的眼光一个小姑娘还是头一回见,“怎么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二叔抓住她,“想逃哪里去?”“我没有。呜呜呜——”
婆婆忽然喊道“小枫啊,东西拿来了没?”
一个娃娃,一个妇人,还有一个虚弱的女子,分明是很有胜算啊!几个人面面相觑,一笑,将小枫松开了。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江月弦要与那军师成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