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通》救命啊英雄

11、暂住地 脏辫妹终于

　　繁星点点，皓月当空，大漠的夜静谧.早晚温差偏大，致使三人组不得不穿上御寒的衣服。脏辫妹的破衣服早就被塞进包裹里，她身子单薄，上半身只着背心，紧身皮裤包着她不粗壮的腿，怎么看都和抗冻这两个字没关系，她全身上下唯独外面套的棉袄称得上保暖工具。老曲不忍心姑娘家吃苦，于是拿出自己的夹克衫让她罩在身上，可是被脏辫妹挑三拣四觉得太土气还有霉味，好一阵挖苦。曲正墨只得收回自己的好心，免得被奚落。
　　脏辫妹对曲正墨不感兴趣，她的目光紧锁在莫通的身上。她时不时地凑上前去与莫通搭话，用着曲正墨听得懂或者听不懂的语言，不厌其烦地与之交流，那耐心简直赶超对待曲正墨的一百倍。曲正墨嘴里说不用恼怒，这又不是后宫争宠，还需要犯得着两个人比上比下的么。他驱着骆驼向前迈进，尽量缩短了与二人之间的距离。驼铃声叮当作响，惹得脏辫妹不由侧目斜视。
　　“喂，我和阿娜丽说话呢，你来凑什么热闹？”脏辫妹冲曲正墨比了个不雅的手势，吹了声口哨。
　　“你说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到哪学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能文雅一点么？”曲正墨又犯起操心命，怕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
　　“婆婆妈妈，磨磨唧唧，你简直比我妈还烦。你是不是也更年期啊？不对啊，男性得60啊。大叔，今年贵庚？”脏辫妹朝曲正墨的骆驼吹了声口哨，那骆驼听令后立即撒丫狂奔，惊得老曲大呼救命。
　　“别闹。”莫通说道，她加速向前，一把抓住曲正墨那匹骆驼的缰绳，用力抓紧拦下这一人一马。那骆驼受了牵制老实了不少，乖乖地跪地蹲坐，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着。曲正墨从驼背上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地，物资也跟着坠下，直把脏辫妹看得哈哈大笑。莫通一记眼刀飞过，才让她不甘心地住了嘴。
　　曲正墨拍拍屁股，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月亮已经升至高空，按理说休息点就在不远处，此刻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他打算把散落在地上的物资捆在骆驼身上，可是那是先前阿古利特的工作，他不精于此道，以至于扎了半天都不得要领。
　　“起开起开，笨死了。”脏辫妹一屁股将曲正墨怼到一边去，自己三下五除二利索地扎紧绳索绑好物资。
　　老曲想骂骂不出，想夸夸不了，只得把不满憋在胸口，骑上骆驼等待再出发。
　　“阿娜丽，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用？比那个衰鸡好多了。咱们把他赶回去，这样的家伙就算死在沙漠里也是活该。”脏辫妹没放弃邀宠的机会，她小心地蹲在莫通身边，打算接过手电为其照明。
　　莫通没有松力道，她正视着脏辫妹，眼中是不容分说的拒绝。脏辫妹自讨没趣，她起身拍拍衣服回到自己的坐骑身旁，狠狠地踩了一脚曲正墨，一脸不爽。
　　“无法无天。”曲正墨摇摇头感叹道。
　　驼队恢复前进，不出十分钟，他们就在沙丘的顶端看到远处低洼地带有一些闪烁的橙色光源，阴晦昏暗的沙土墙若隐若现。

　　小镇里的人不太多，他们神色匆忙，穿的连七八糟，蓬头垢面。有的人沉沦枯涩，半死不活。有的人嘴里灌着酒，从老远都能闻到辛辣刺鼻的气味。有的人压住姑娘，办着无人敢管的快活事。有的人借酒滋事，混成一团打在一起。脏乱、无序，他们三三两两，或组成十人以内的小队，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小镇的各个角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擦拭刀刃，有的烧火造饭。这里显然是被人类遗忘的角落，分崩离析的墙体看不出年代，只有岁月蚕食后的斑驳与缺憾。人们利用这古旧的痕迹，搭出一些新的庇护所，内设几张草席，勉强能够躺下来休息片刻。小镇无电、无水，倾斜倒塌的木电线杆子算得上最高科技的产物，干枯的井早就被黄沙填满，若不是井口那有意围成的栏杆，兴许别人只当是砖头堆砌的台阶。他们这些人中条件不错的，是开车带帐篷，无意来小镇风餐露宿过穷苦生活。而那些条件不太好穿的也更加落魄的，则是硬把一张草席看成堪比席梦思的豪华床。
　　曲正墨一行人，两女一男骑着骆驼出现在小镇唯一算得上中心街道的地方。他们看着干净、生涩、稚嫩，与“野外生存”这几个字毫不相干，可装备辎重却不少，堆得驼峰上都是物件。小镇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打量起这显眼的三位。他们交流过眼神，发现居然无人认得。小心、谨慎、排外是这里人的共性，谁都不想惹上麻烦也不想招来祸端。他们保持缄默，注视着三人从镇口溜到镇尾，连曲正墨略带讨好的善意笑容，都似要看做利刃一般闪躲不已。
　　三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骆驼，曲正墨提议去小镇里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到些水或者吃得。虽然他们带了干粮与饮料，也带的不少，但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动储存粮。
　　莫通点头应允，脏辫妹不赞成的咂咂嘴，然而她终究没有出言相劝，而是选择同行。
　　小镇内唯一保存完好的，是一座规模算不小的两层平房，大约有200平方左右。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烂了一地，透过窗还能看到几张全胳膊全腿的桌椅。这小平房里还有个吧台，看风格大概是20年前的产物。圆球状的旋转灯吊在房顶，蛛网早就把它当做不错的筑巢地。吧台上面放着几扎啤酒，应该是刚刚从冰镇的地方拿出来，还冒着冷烟。
　　曲正墨敲敲门，无人应声。他推门而入，发现一层房间内空空如也，除了脏乱差之外没什么好形容的。他走上楼，楼梯被踩的吱吱作响，回声响彻在空旷的屋内十分刺耳。二楼兴许是以前的客房，已经断成几节的床四脚朝天地躺着，上面还残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房门有的紧闭有的敞开，无一例外的昏暗与肮脏，不必多想这屋子里绝对没有吃的。
　　曲正墨打算回去，他经过一间紧闭的房门，突然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他敲门无人应声，握着把手又无法打开。门上有一个圆孔，孔周圈有焦黑的痕迹，轻嗅几下还有火药味残留。曲正墨心道不好，他顺着孔眼向内看去，只见一个人背对着他趴在地上，脑袋被一枪轰掉了半边，脑浆和血液混合着流淌，粉白色的粘稠液体铺满了他的头部区域。他仅剩的半边脸上还留着一颗摇摇欲坠的眼珠子，而这眼珠子的瞳仁，正对着门口。那人的腿尚且保留着一些跪过的痕迹，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他的鲜血沁入地板，顺着凹凸不平地面流出屋外，渐渐地将曲正墨环绕在血泊之中。
　　“诶！……”曲正墨声还没放出声，本在楼下守候脏辫妹突然出现，她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人拖走。可这丫头捂得太严实，曲正墨不仅嘴巴，连鼻子都被盖上，实在没法喘气。老曲挣扎着打算脱离控制，可是脏辫妹的力道奇大，根本挣不开。老曲张嘴就咬，脏辫妹显然没考虑到他还会来这招，吃痛不已，只得一记手刀就将人敲昏过去。
　　曲正墨恍惚间看到眼前有个明晃晃人，他的头盖骨整个炸开，脑浆和血混流了一身。那人奇迹般地没死，眼角流淌着血泪。那人阴沉沉地笑，一滴、两滴、三滴血红色的液体自伤口处流出、滴滴都落在老曲的身上。那些点滴并没有被衣服纤维所吸收，反而长出了新的半边头尸体，周而复始，没有终结。
　　啪，一声自耳边响过，脸上燃起火辣辣的疼。曲正墨睁开眼，脏辫妹的巴掌还没有离得太远。
　　“你干什么！”曲正墨腾得坐起，他捂着自己的脸。
　　“你魔障了，我给你治治。也是该啊，叫你别上楼别上楼，你非要去，这可好了吧，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要不是我这一巴掌，估计你还在梦里哭爹喊娘呢。”脏辫妹把手中的湿毛巾扔到他身上，接着说道：“赶快蹭把脸，脑子清醒点。”
　　曲正墨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他当时考虑男女问题，买的都是单人帐篷，所以脏辫妹的存在明显缩小了空间。莫通则站在帐外仰望着星空，不知在思考什么。
　　“你让我缓缓，脑子乱。怎么会有人死在里头。”曲正墨用湿巾捂着脸，闷声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脏辫妹随手掏出包里的罐头，不客气地打开吃起来。
　　“不是休息的营地么？”
　　“营地？”脏辫妹翻了个白眼，她短促的笑声充分暴露了对老曲的蔑视和不屑。
　　“有话直说，我只知道这边是旅游区域。”
　　“咱俩见面那当口，的确是旅游区域。但是这，离那并不远。你说的旅游区域也不算准确，那里早就被包给私人，按时交着保护费，这几年大概是看着不赚钱才包装成旅游项目，为的是骗外地人来消费，只要不烧杀抢掠其他都好说。更何况，那个城墙垛子根本就是当地老百姓自己造的，不是真家伙，真家伙都在沙漠里，离着还有好一会子功夫。这座小镇，三十年前因为开采石油兴盛过，也不荒芜，有植被有水源的，环境不错，但是资源枯竭后就无人问津了。现在，这里是偷猎者、亡命徒、盗墓贼、越境犯的天堂。这沙漠腹地，就算是联防军也不方便经常来巡查，更何况警察呢。来这的，有一小部分是为了过国境线，一部分是为了户特宝藏，一部分是为了交易销赃，各有各的目的，也都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相对和平。你呢，估计是巧了，遇到他们枪决别人，十有八九是内部奸细或者卧底，当然也不排除犯了忌讳的人。不过死在这和死在乱坟岗子没区别，沙漠的好处就是一切都能被埋下，无论多少罪孽。”
　　“那你又是谁？为什么对这里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我当然有我的消息来源喽。而且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来这就是为了冒险，顺便祭下祖，理理烦心事。”
　　“你是户特人？”
　　“嗯，对啊。你没发现么？不应该啊。”脏辫妹不解地摇摇头。
　　“其实我对户特人没什么了解，只是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不得不来这里。”
　　“麻烦？什么麻烦？是不是手脚不干净惹的祸？”脏辫妹露出了然的神情。
　　“我可是良民！再说你一直把我的同伴叫作阿娜丽，还叫的那么亲切。即便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她吧。难道和她在一起的人还会是坏的？”
　　“你小子该不会不知道阿娜丽是什么意思吧？”
　　“什么意思？总不会是猫猫狗狗的爱称吧？”
　　“哼。你说你长得也算四肢健全，脑子也不算蠢，怎么对户特族一无所知就敢跑到沙漠来送死。实话跟你说吧，阿娜丽是户特神话中邪神的名字。”
　　“邪神？！既然是邪神，你表现的那么亲密干什么？”
　　“户特族建立的王朝的确灭亡了，但是总会有分支残余，不至于灭绝。我的家族就是其中一脉，而我们信仰的主神就是阿娜丽。阿娜丽不仅是邪神，也是战争之神。那姑娘手里拿着的弯刀，和神殿里供奉的神像手中的刀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她是我的族人。更何况，她知道我肩头的纹身，那就更加证明她和我同出一脉了。”
　　“这刀有什么区别么？弯刀不都是那样么？”
　　“她的刀鞘一面雕着苍鹰一面刻着草原狼，鞘边的纹饰是胡杨树的枝叶，还有刀柄。那刀柄刻的半面苍龙半面猛虎，眼睛都是用红宝石嵌着的。我没见过刀身，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刀身绝对是户特族的秘宝——雷纳亚黑钢。就算她是假的，那把刀都不会是假的，绝对是我们户特人的珍宝。”
　　“所以你这一路对我冷嘲热讽，对她热恋贴冷屁股，都是为了那把刀？”
　　“当然不是，你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来这地方能做什么好事？我只想知道她是谁，为什么她会有那把刀，为什么她会和你在一起。”
　　“姑娘，你要写十万个为什么么？”曲正墨不想听那么多疑问。因为在他眼中那只是一把平淡无奇的刀，一把很普通的弯刀，没什么区别。连带脏辫妹说的花纹，他都没见过，他根本就看不到这把刀上的纹饰，在他眼中那都是一马平川的存在。
　　“怎么，你是不是怕了？要我的灭口？”脏辫妹不再敌对，还是有些可爱的。
　　“是，我怕了，谢谢您诶。这夜快深了，您还不回自己的地方睡觉去？”曲正墨动手赶人，他想清静些，缕缕头绪。
　　“不啊，阿娜丽说咱们今晚都睡一起，而且只能歇三个小时。”脏辫妹选了个合适的角落，整个人蜷在里面，被子浅浅盖在身上。
　　“靠。”曲正墨语塞，这和计划不一样好么。
　　莫通依然站在账外，她听见里面热烈的交谈，但是没有加入的意向。她凝视着远方，发丝随风飞扬。她像尊雕塑，一动不动，神情凝重。她眼中有化不开的愁绪，心中尽是解不开的迷茫。
　　曲正墨坐在帐中观察了莫通片刻，决定放弃交流的想法。他们都需要时间，消化这片荒漠带来的震撼。他将被子一卷，也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一直没互相介绍过。我叫曲正墨，你呢？”
　　“叫我秦夏吧，上学的时候用的是这个名。”
　　“好吧，秦夏小妹妹，晚安。”
　　“你才小妹妹，我22了好么！”

作者有话说

　　有人建议我一场不要更太多，于是我就少点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