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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日游旅行团 这不就是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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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正墨一觉睡到大天亮,那日魂游太虚之后他精疲力尽,只能蒙头盖被补眠。
他看着手机上的日历,已经过了二十多个小时,难怪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低血糖症状十分明显。
他搓着眼睛,打算把被子踢到一旁起床洗漱。但是刚刚掀过头顶,就发现有个东西阻碍着他。
曲正墨定睛一看,那玩意不是别人,正是莫通莫鬼使。
“欸,我去!你坐在那里像鬼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就不能吱一声么?”曲正墨按着他心率过快的小胸脯,惊慌地大口喘气。
“我本就是鬼。”莫通跳下床,有些不解。
“好,打住,是我比喻错误。算了,不说了。你来干嘛?徐志呢?”曲正墨想起身,但是作为单身狗的他平时习惯了穿裤头睡,身上不着寸缕。这头一回有大姑娘在他眼睛刚一睁开的时候就在身边候着,无论是人是鬼,也是创造了新的历史。他本来被徐志喂了桑且的魂魄后心里有火,打算发泄一下,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还衣衫不整,羞耻心爬上了心头。他不得不捂着被子对莫通说:“麻烦转个身行么?我总得穿件衣服吧。”
“不打紧,你这样的从前我见多了。”莫通毫无畏惧,她顺手拿过床头柜的一杯水喝了起来。
曲正墨气得七窍生烟,这姑娘家家的没羞没臊啊,还自来熟,怎么了得?
“姐姐,祖宗,求求你了。自从遇到你们之后我这生活就没一件是正常的。我已经把这辈子遇到的不可能都遇见了,太多事情超乎常理。但我毕竟还是个凡人,也是个正常的男人。麻烦你也明白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懂得避嫌行么。请您转过身去,我这就把衣服穿好,洗漱一下,咱们有一说一。厨房那有花生、瓜子和水果糖,你先去稍作休息,容弟弟我将自己收拾妥当,可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莫通再不同意那真的不讲道理了。她反正无所谓,既然有人用吃的喝的招待她,那就从善如流吧。
曲正墨用五分钟将穿衣、刷牙、洗脸这三件事情全部完成,将莫通从厨房请到小客厅,俩人坐下正式谈话。
“你醒来后徐志没有为难你吧?”那天分开太匆忙,他都来不及看看莫通是否安全就被徐志丢了回来。
“其实我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十分清楚,只是无法醒来。之所以来着找你,是因为徐志牵连魇尊的事情,目前革职代办。我成了闲人一个,受他所托为他做些事情。”
“他不是顶厉害的么,还能束手伏法?”
“再厉害也是鬼吏。既然做了公家的人,有些事情自然要遵守的。”
“那他和那个魇尊的确关系匪浅?”
“一切地府自有定论。魇尊当年扰乱天、地、人三界,犯下诸多血案,是以被封印镇压。如果魇尊再现一事地府处理不了,天帝得知,定又会掀起波澜。这不是十殿阎王希望看到的。”
“那你作为下属,还不去找安澜姐探听探听口风,或者去下届活动一二,反而跑到我这消磨时间,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来你这,是因为徐志要我来。他为人虽算不得磊落,却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对他我心中有数,何必多此一举惹人注目。”
“他让你来做什么?又要我去办事?!姐姐,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这辈子要是再让我为他鞍前马后忙里忙外,那我就单身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当个处男一辈子憋死。”曲正墨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对天许愿,把不答应三个字明晃晃地贴在脑门上。
“非也。他只是请你收留我一段时间。”莫通看他像猴一样桑蹿下跳,冷不丁地抛出爆炸新闻。
“什么?我没听错吧,收留你?为什么,你不是有联络处可以住么,来我这里算什么。我一个快乐的小单身汉,过不了同居生活的!”
“也许他觉得你需要我?”莫通颇为困惑地回应道,许是她自己也觉得徐志这个命令下的多么不靠谱。
“我不需要,真的不需要。谢谢您的长官如此厚爱,我一个人好好的,开开心心的,真不需要一个女鬼来关注我的生活。再说了,我也是无业游民,工作还八字没一撇,回家还得养个鬼,负担太重。不合适,真的不合适。我看您姐姐还是去投奔孟婆吧,毕竟都是一家人,方便。而且都是女孩,也有共同话题。小姐妹之间开开心心你买这个我买那个的,多好,多有情趣。”
“我也不解。只是上司有命,下属遵从罢了。他临走前给我留下一笔钱,说是转交给你,总共四万块钱。是你这次协助的辛苦费,还有收留我的伙食费。”
“啥?钱?什么钱?我是那种能轻易被金钱资本腐蚀收买的大好男儿么?!要啥自行车啊,没事要啥自行车啊。”曲正墨跳起身,这个徐志就没安过好心,怎么会给他送钱。不能收,坚决不能收!
莫通没明白这钱和自行车如何能挂钩,她看着曲正墨近乎牙疼地将脸皮皱成橘子皮,当下将拿出钱塞回自己的口袋,说道:“既然如此,请恕我冒昧打扰了,抱歉。这钱我暂时保管着,待徐志得空后返还给他,这天大地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所,不必担心。这一趟有幸与你相识,曲兄弟,今日就此别过,来日再会。”
莫通右手捂着胸膛,欠身含腰行礼。曲正墨有点无语,怎么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
“等等,别急着走啊。”曲正墨拦在门口,这鬼就是行动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幸而他的速度也不慢。
“这世界上的事情哪有说一不二没半点缓和余地的,你说对吧。话不能说太死,容易噎着,是吧。”曲正墨谄媚地笑着,他本是俗人一个,只是一来担心徐志会给他下套,再者因为成为闲民的他的确很缺钱。莫通虽然是个鬼差,但总归是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小伙伴,而且人家还是个姑娘,说来说去自己还是占便宜的一方。她一个鬼能吃什么喝什么?总比过徐志和安澜那俩饿死鬼投胎的玩意省心多了吧。而且就一个人,她那凶神恶煞地站在房间里,再不长眼的傻子都不会来找麻烦。
曲正墨笑得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眼睛旁边的褶子都能夹菜了。莫通一时难以接受,只得被他牵着手重新坐下。
“我想过了,保证是深思熟虑的。莫小姐光临寒舍,在下倍感荣幸。如若不嫌弃,当然是极其热烈地欢迎您在此长住。这一方面是受徐兄之托照拂一二,另一方面呢也是增进咱们的感情,促进凡间与地府的友谊发展。这具有非凡的意义,也体现出了两方人民和平友好互助互爱的展望。于公于私,我都极其欢迎您作为我的新室友,加入这简朴又温馨的小家庭!让我们畅想未来,构建和谐生活,创造美好家园。”
莫通听完这番高谈阔论,面色淡漠,嘴角绷着着讥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件事情算是定下来了。曲正墨还睡他的卧房,莫通的据点是客厅沙发。
毕竟一个大姑娘住进来,还是有着肉身能实际接触物体的鬼差大人,房间内的物品使用就有讲究了。联络处因为徐志离开被封,莫通的许多个人用品都在里面拿不出来。曲正墨不得不重新购买,当然这笔钱从徐志的补贴中抽取。等俩人客客气气地处理完新鲜室友尴尬的第一课,开始造饭,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
这几天接触下来,曲正墨的身体并没有出现吸食别人灵魂后会出现的不适感。他过的满足且充实,早就把那场遭遇抛诸脑后。凡人生活如此美妙,干嘛跟着千年之前古人的恩怨情仇过不去。
可是他的忘性大,不代表其他人也记不住。
莫通住进来后的第五天,快乐的曲主厨正在琢磨新的菜品,他这几天荷包稍显宽裕就立马开始作妖,好死不死的专注于料理事业。找工作这种事情急不来,那么大把大把的闲暇时光不用来钻研兴趣不就可惜了么?奈何莫通是个鬼差,不用吃东西,吃掉了也无法消化,日子久了还得想办法把躯体掏空将腐败的食物倒出来。但曲先生的盛情难却,即便说了不必准备她的食物,每顿都会多双筷子多只碗,是以莫通的疏通工作只得越发勤快。
“盐两勺半,水淀粉少许,排骨洗净炖烂,醋,味精,糖……”曲正墨看着食谱,他今天在琢磨糖醋排骨。这是道家乡菜,权当稍解思乡之意吧,而且酸甜口感还下饭。他每次吃着都欲罢不能,就是不太会做。
突然,拿着勺的右手神经质地抖动,啪嗒一声木勺落地。
老曲觉得奇怪,他刚刚拿的挺紧啊。他弯腰伸手去抓,可是指尖返来一阵刺痛,连带着手里的筋络也传出一股股痛感。那覆盖着筋脉的皮肤鼓成小包,一个接一个地逆向朝肩膀处移动尔后消散,它们以每秒诞生三、两个的数量快速生长着,没几分钟就能明显看出右手的手臂涨大了许多,皮裹着的仿佛不是肉,而是一团空气,里面插了个根骨头罢了。
曲正墨捂着胳膊直喊疼,他恨不得有把刀直接将这碍事凡人的手臂剁了,借以脱离这非人的折磨。锅早就被不受控的手臂打翻在地,血淋淋的肉排撒了他一身。
莫通听到“咣当”一声,心道不好,立刻赶到厨房。
她抓住曲正墨膨胀成气球的胳膊,用破魔刀划开皮肤。那破口处并没有血液流出,反而是些黑色浓稠的物质,它们积在里面不愿流出。
“我这是又遭了哪门子邪事?”曲正墨委屈地问道,凭什么倒霉事都冲他来。
“还好,没大问题。将它们挖出就可以了。你要是害怕就闭着眼别看。”莫通举着破魔刀开始干活,她怕曲正墨胆小,就地取材拿着擦碗的抹布盖着他的眼睛。
“诶呀,我没事,你挖吧。男子汉大丈夫还能怕这个?”曲正墨怒气冲冲地把抹布扔掉,谁让他没有先见之明刚用这东西擦过洋葱水。现在他哭也不是怒也不是,脸色别提有多精彩了。
莫通是鬼差,感受不到辛辣刺激。她只当曲正墨心里怕的紧,就下意识地尽量温柔轻缓。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映着她略苍白的脸上,不出众的相貌,丑陋的疤痕,专注又自信的神情,不时透着关怀的目光。它们犹如点滴星光,落在曲正墨心里的某个小角落,一闪一闪的晃着他的心神。
“喂,喂,醒醒,问你话呢。”莫通拍拍他的脸,胳膊上的玩意被去得差不多了,伤口也被莫通用术法修复过。
“什,什么?怎么了?好了?”老曲回神,他刚刚可能是鬼迷心窍了,居然觉得如果莫通是个活人,他多半会看上她。
“嗯,已经没事了。只是你手腕处多了三道黑色纹路,都是蟒蛇衔尾荆棘缠绕的图样。这在冥界代表一种信息,即你与某个鬼族定了死契,如果将其遗忘或者不能按时完成,就会有这类纹样出现。一道代表小惩戒,两道是大惩戒,三道则是赔偿性命或者灵魂。你第三道只是出现纹路,还没有被填色,证明未成形。看来刚刚的就是大惩戒,虽不至于要命,但发作起来只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原来,绕了个大大的弯,还是把自己兜进去了……”曲正墨只觉得心累,累极了。看着人畜无害,心居然黑的与她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来以为就是烧柱香那么简单,没想到居然是死契。慢着,为什么会是死契?
曲正墨不明所以,干脆将那天吸入魂魄后的遭遇悉数告于莫通。莫通听得仔细,遇到不明处还要求曲正墨反复回忆,力求精确。
“所以,我在她快消散的时候还问,我说是不是就上香便可,她说的没问题,我这才放心。没想到还是着了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险恶。”
“那灵体能够寄存在魇尊的魂瓶千年不被吸食炼化,本就稀奇。更不必说脱离瓶体去寄生在凡人身躯上,可见已是成了气候,若再不被发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但脱离凡人后,按常理推论她必当另寻新的宿主,怎会因要你完成心愿就强行将自己消散,签订死契?”
“强行消散?她不是说魇尊的魂力撑不住她所以要散的么。”
“如果真的撑不住,就不可能让你进入记忆回溯。要消散的亡灵无论曾经多么强大,末日到来都会萎靡脆弱,无法施展术法。她既然还能创造忆境,只怕灵力十分强劲,实在不应选择自毁而亡,这不合道理。”
“你这么一说我汗毛都起来了。总而言之,归根结底,这诸事种种都是徐志的问题。他那么有本事,干嘛不见到那恶灵就直接弄死,居然丢到我嘴巴里。哦,是不是我们凡人天生命贱,所以好欺负!莫小姐,如果下次再有地府来的官员,请拜托你一定要让我知道,我要去告状,告徐志草菅人命,滥用职权。让地府革他的职,让他下狱,让他也尝尝被人鱼肉的滋味!”曲正墨气不打一处来,发誓定要让徐志常常被宰割的感觉。
“徐志为人如何,他这么做有何意图,我不得而知,毕竟谁都不是他,你若有疑问不妨等他回来后亲自去问。只是曲兄,蚍蜉撼大树,凡人想与鬼族恶斗,十有八九损伤自身,请勿轻举妄动。”
“……姐姐教训的对。我就是气蒙了,对不住啊。”曲正墨回过神,不由讪讪一笑,他只是图个嘴快,真要让他去做,自己掂量掂量后还是会选择放弃。
莫通无意与他纠缠徐志的是是非非,徐志于她而言十分复杂,三言两语道不清。她继续死契的话题,接着说道:“这死契也十分怪异。上香于鬼族而言是福祉不假,但大多会委托他人为自己上香,偶尔也有为旁人的,但都是十分密切或要好的关系。可据你口述,那鬼魂与她姐姐生前不睦已久,死后还对其念念不忘,要求你代为祭拜,不合常理。”
“是啊,我当时也和她再三确认过是不是为了她姐姐,她说是的。我确信自己没听错,只是人家要求这么做,我为了出去也只能答应下来。”
“这就更奇怪了,上香只需知道被敬者名讳、样貌,这福祉便能传递过去,何必非要到陵前呢?”
“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一件怪事。”曲正墨回忆道。
“如何?”莫通示意继续。
“我想起来,我在那姑娘的回忆里,见到了徐志。也不是说是徐志本人,那个人和他有七八分像,身穿一袭白衣,颇为神秘。问了那姑娘说是国师,但是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都没人晓得。我就见过他一次。你说,这徐志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感觉方方面面都围着他来的。”
这席话一抛出,就像是午夜听到鬼故事一样搅得人心神不宁。明明是正午时分,曲正墨硬是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炎热,只觉身处冰窖,四肢僵硬寒冷,诡异的念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徐志他活得太久,久到人会忘记他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我虽不知他的过往,在这千年间与他为伴的时光里,偏偏记忆又被损坏。我无法向你断言此事与他有无关联,也无法向你证明他这千年来活得光明磊落。只是从直觉出发,我相信他,一如他相信我,相信你。也许我们纵然有很多理念不同,观点相左,但是他对我而言是有份量的。在没有实际的证据面前,我不对他做过多的设想。”
“好吧,我就是提个问题,你别往心里去。”曲正墨挑挑眉,颇为疑虑。
“我明白,各人都有各自的选择。只是曲兄,死契一事不得再拖延。我思虑再三,觉得此事你非得走一趟不可。她话中的三个条件,陵寝,香,你本人到场,必须全部满足,兴许这样才能解你身上的契约。”
“行吧,我就知道这天下不可能有善良的鬼。”
莫通无视他的牢骚,这天下的鬼多种多样,有善有恶,如人间一般别无二致。
“三日后吧,三日后出发,那天正好是月中,是鬼族力量最为薄弱的时刻。那天你去陵寝附近,满足她的愿望。放心,我会与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吧。
这三天的事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边要准备路线图,熟悉当地公交和线路,毕竟陵寝大多远离都市,在偏僻的旷野里孤零零的矗立着。一边还要带上必备的物资,比如香啊,纸钱啊,帐篷、火种、食物和水之类的,杂七杂八一大堆。曲正墨还买了许多糯米、甚至不知从哪里淘来了黑狗血和黑驴蹄子。莫通无奈地摇摇头,她劝说曲正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掉,毕竟这些东西对身为鬼魂的她来说没有丝毫影响。然而老曲保险起见还是装备上了。他们准备了七七八八,开始研究地图和历史资料。
虽说户特族这几年因为旅游热,逐渐被大众认知,渐渐衍生开发出了一系列的民俗旅游项目。但无论是从专业的历史角度还是民众接受程度而言,户特族无疑是神秘的。千年过去,这个雄起于沙漠腹地,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经过几百年的征战积累,成功建立起雄立九州的强势政权,成为当时洛河以北的一方霸主。他们有自己独特的文字,自己独特的宗教信仰,有强大的骑兵部队,有锋利兵刃和高端的冶炼技术,还有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奇珍异宝。户特族睥睨天下的时代,九州处处留下惨遭他们肆虐的残垣断壁。他们所到之处战无不胜,他们途经之地寸草不生,他们骁勇,他们残暴。他们曾经梦想一统江山千秋万代,但是最终败于内部的权力纷争,尔后四散逃亡,再无踪迹。这样的国家,曾繁华昌盛受万众敬仰膜拜,令她的敌人闻风丧胆不敢与之一战,最终也不过是消散于历史的尘埃之中。他们独特的文字无人辨识,也没有传世的译本可供参考,遗留下来的文物除了令人感叹其艺术成就之高,只余无人解读的阵阵遗憾。那本就是个混战连年的时代,国家更迭频繁,甚至可做到同一个国都十年六朝的现象,是以史料中关于他们的记载除了战争与杀戮,政治文化等信息散落于字里行间,且少之又少。
大漠黄沙漫天飞过,犹闻当年金戈铁马,杀伐声雷动震天。徒留一座座荒冢矗立,一副怎样凄凉的景象。是什么让这群入主繁茂之地的人,在死后不远万里也要回到祖望之地入葬。又是什么让这群如狼似虎的骁勇之士,最终死于永无休止的内斗之中。现在那些住在皇陵附近的人,据考证是最后的户特人,他们或是之前贵族的后代,又或者是守陵人的延续。可他们早就被同化,成为九州最普通的一份子,更有甚者因为生活的艰苦,主动帮助盗墓份子偷盗自己的祖陵。是以户特早就成为传说,大家即便是去了看的也是牛头不对马嘴的民俗娱乐活动和热闹,真正有志于研究历史的除了那些专业的研究人员,就剩下发烧友和少数闲的蛋疼的驴友。而此刻的曲正墨和莫通,只得化作那闲的发慌的一部分,进入黄沙遮掩的历史之中。
那四万块钱早就不够花的了,莫通慷慨解囊,拿出自己多年的薪俸兑换成现世钱币提供给老曲。既然不得不伪装成旅游者,又是脱离看景大部队独立行动,苍茫沙漠之中就靠他们两个人显然是不够活得。于是曲正墨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上了一个据说靠谱的向导,一人一鬼下了火车来到这座荒凉简朴的小镇。
莫通本来可以缩地千里,不受空间限制,但为防曲正墨中途遭遇到死契反噬,只得一同坐着绿皮火车,买票卖票包括拿装备一并扛过肩头。曲正墨惊诧她居然这样给力,可莫通的反应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对于舟车劳顿这事没有不良反应。兴许是鬼吧,没有活人的感觉,不知疲倦不知饥渴,像是匹顶好的骡子,任劳任怨。
曲正墨找的向导是个当地人,可能也就三十岁左右,兴许还不到。但是沾着黄土的西装,卷曲的头发,以及褶子堆叠如山的脸,还有粗糙黝黑的皮肤,让这人似乎有四十多岁的观感。向导这种职业是当地人私营的,没有保护,也没有合同契约遵守,是以进了沙漠后,只能将全部身家性命交给这个人。不过当地大多数人是不敢做向导的,荒漠的脾气怪异,不熟悉的人进去只能遭殃。曲正墨在某个户特探险论坛上见过这个人的照片,点击率颇高,而且评价不错,是以花了重金急忙将人定下。兴许是梦想太美好现实太残酷,曲正墨在见到真人的那一刻,蛋疼了。他觉得不羁的外表只是表象,内在一定是为专业称职为游客着想的导游。但是看到趴在地上干瘪瘦弱的骆驼在迎风招展的时刻,他幻灭了,除却心疼荷包中溜走的雪花银,他没有其余的想法。
“有证,有证,放心啦啊,跟我走。”那向导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尾音翘得颇高。
这一队人马不仅曲正墨和莫通,还有其余几个人,一对年事已高的老夫妻,一个穿着新潮留着一脑袋脏辫,身上但凡有个洞眼都打上钉刺的小姑娘,还有四个年轻人,看着像大学生,两男两女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欸,你不说就我俩么,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人?”曲正墨找到向导,当时可是说好了,去户特皇陵区域的就他和莫通两个人。
“没错啊,是你们两个,对的嘛。就是你们两个人嘛。他们到城墙垛子那里就不去了嘛,就完了嘛。你们两个接着往里面走。哎呀,不要怀疑我嘛。我有良心的,好得很,放心吧。跟着我,只有说阿古利特棒棒的,没有说阿古利特坏坏的。”导游拍着胸脯向曲正墨再三保证,他衣服上的黄土太多,拍着拍着就扬了起来,直冲着曲正墨的嗓子里钻。老曲话说不出来,只得边咳边爬上了骆驼。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打扮好些的妇女,她骑着骆驼带着头巾,和阿古利特一阵交流。俩人说的是当地土话,曲正墨听不懂。但是那对老夫妻听懂了,他们互相交流着信息,曲正墨侧耳倾听,似乎说的是那女人是用来接游览城墙的顾客返程的。那证明阿古利特说的话没啥问题,曲正墨心道,早他知道就带点什么翻译设备或者下个软件,这破地方靠近国界线,没有全面通网,手机信号大都是2G偶有3G,相较于城市生活的确是太“原始”了些。
莫通一直无话,自打她进入这荒凉简陋的小镇后就一脸凝重的表情。曲正墨还以为是日头太晒,让她的特殊身体有些熬不住,便悄悄问了几句,但是莫通不言语,她用着耳塞,眼中是难以言表的悲悯之情。曲正墨不解,这有什么不开心的,总不至于是为环境艰苦而担忧吧。
他本打算再问几句,可是阿古利特一声吆喝,骆驼们纷纷起身。老曲只来得及维持平衡,再没时间管同伴的心情。
骆驼沿着沙丘行走着,驼铃悠悠,风吹起滚滚黄沙,卷着层层波浪。阿古利特唱着他们民族特有的长调,在静谧的荒野中显得无比悠然、恍惚、神秘。大学生四人组嘻嘻哈哈的,不时拿着相机、手机你拍我我拍你,长炮筒子对着硕大浑圆的太阳一阵留影。老夫妻俩就平静多了,他二人欣赏着美景,银发被阳光照出金色的光芒,头纱随着风儿飞扬,老先生拿着素描笔在颠簸的驼背上热情昂扬地创作着他眼中的伴侣。脏辫妹拿出手机,对着自己凹出造型一阵猛拍,然后精挑细选好好P图。殿后的接应女士显然对这种景色习以为常,她面无表情地驱着骆驼,并不耐烦地看着脏辫妹夸张的造型。莫通看不出喜悲,纱巾裹住她大半边脸,帽子又遮住整个头部,只露出黑白分明的瞳仁,倒映着粗犷和苍凉。曲正墨看着远处出现的残垣断壁,不多想肯定来到了那所谓的城墙。果不其然阿古利特让他们下马,给足浏览的时间。在这里他们还看到了一些其他的游客,大家都热热闹闹地拍照留影,有的甚至很没素质地骑在残留的垛子上摆出骑马的姿势。导游们司空见惯,也不加以阻拦。对他们而言能产生利益就是极大的满足,理智和礼貌这种东西在钱面前早就不重要了。
曲正墨也无心充当好市民,既然户特后人们都听之任之,他一个只想做完事情保住小命的人更没权力说三道四。他只是觉得这时间渐晚,万一沦落到夜里出发就惨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在大漠里风餐露宿一宿吧。他寻着阿古利特,打算催他快些出发。但是这人进了城墙垛子后就不见踪迹,问了好几个同行的人也说没看见。他本打算和莫通商量一下两人一起去寻,可莫通居然也不见了踪迹。
“搞什么啊,关键时刻一个两个都掉链子,无组织无纪律。”他认命地继续在古城里溜达。这本就是被沙土侵蚀风化后的残余,剩不了太多,能下得去脚的地方也就三两处,剩下都是皑皑黄沙。这找人更好找了,只需要看看地上有没有脚印就明白会不会有人在那,微风吹来的沙盖都盖不住。他绕遍了这座小城,但是依旧没见到两位关键人物。
曲正墨掏出手机,他在临走之前特意给莫通置办了一部,免得联络全靠嘴张口一声吼。但是这破城连个信号都没有,显然这种区域也没有架设信号站的价值,手机和游戏机没有区别,开着还费电。
“我的姑奶奶啊,你到底在哪啊?”曲正墨蹲在地上愁眉不展,这眼看日头都要落了,再不走可真的来不及了。
似是为了映衬他的孤单,从天南地北汇聚到此的旅游者们,纷纷跟上自己的向导骑着骆驼回程,连带着同他一并来的那几位也跟着接引人回去了,与他相伴的除了旷古至今的苍茫,还一位一头脏辫打扮奇特的妹子。
“你没跟着回去?”曲正墨问道,他观察脏辫妹很久了。来来往往都是结伴出游的,像她这样的一个人的小姑娘十分罕见,而且这副尊荣也着实扎眼。
“你不也没回去么。”脏辫妹嘴里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在口袋里,痞痞地回应到。
曲正墨囧了,他一个三十来岁的大龄单身直男,实在欣赏不来时下的新潮美。
“我等人。”老曲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清了清嗓子,显示出自己的正经和传统。
“我也等人。”脏辫妹朝曲正墨踢了一脚沙尘。
“诶,你!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没教养啊。”老曲怒了,他向来信奉井水不犯河水,面对上赶着要挨骂的人也就不手软,哪怕是个小姑娘。
“说谁没教养呢。你刚刚裤腿上爬了只虫,我给它弄下来。你不道谢反而还骂人,爹妈怎么教的?”
我去,还有这种骚操作?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有虫呢,不说我怎么知道要谢谢你呢。什么事都凭你一张嘴,那还了得啊?”
“切,小肚鸡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我不叫你是因为怕你受到惊吓,那虫子搞不好会蜇人。这地方连个医院都没有,最近的诊所骑骆驼出去得半个多小时,万一出人命怎么办。看你面相就知道小心眼,呶,我拍照片了,特此证明。”
说罢,姑娘将明晃晃的手机照片摆到他眼前,的确能看到右腿膝盖处有一只深褐色的虫子趴着,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曲正墨赶忙卷起裤脚管,没看到明显的损伤,这才放心。
那姑娘也不是个计较的人,她没和老曲拌几句嘴,就回去继续她的摄影事业。反倒是老曲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塞到姑娘手中,也不敢正眼看人家,权当赔罪。
姑娘倒是被逗乐了,她将苹果咬得嘎嘣脆,声声带响,故意咀嚼地极为夸张,让曲正墨更加羞赫。
“你……你,你怎么一个人来这?”曲正墨结巴了,他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却被姑娘堵得说不利索。
“我……我,我就这么来了呀。”那姑娘学着他的结巴揶揄他。
老曲更是满脸羞红,恨不得打个底洞钻进去闷死自己。
“这…………危险,懂不?”
“怎么危险了,你来得我来不得?性别歧视?”
“你这人怎么说句话都能上纲上线啊,大姑娘家的别那么冲好么。”
“切,性别歧视的还挺厉害啊。信不信我拘了你?”
“哎呦喂,这位道友,你哪年生人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一没犯法二没坑蒙拐骗,就是一个普通游客发发善心劝您危险,您倒好,口头威胁一个接一个,嘴巴里的话堪比政治纲要。我想问问是谁给您的权力让您这么对付我的啊?那么牛掰!”
“哼,刁民。”脏辫妹蔑视地看了她一眼,回到自己的骆驼上。
“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老曲吸气憋火,他可不想在这种陌生的异域跟一个丫头片子计较。让人家占占嘴上便宜得了,还能跟小姑娘一般见识么。
“你来干嘛的?为了宝藏么?”脏辫妹从骆驼上丢了个石子下来,正中曲正墨的肩头。
“你有没有素质啊,我来干嘛的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么?管那么宽干嘛,你是我家长么?”老曲的小宇宙彻底爆发了。
“呵,看你包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有尖头的东西。装备够齐全的啊,来这难道只是为了看看古城,看看沙漠,然后灰溜溜的回去?不找点刺激的玩意?”
“我到这里为的什么跟你没干系。不和你一般见识那是我的仁慈,你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别人耐心。”
“贼就是贼,身上一股子味。这大漠里像你这号人物可多了去了,没见几个有好下场的。姑奶奶劝你好自为之,免得暴尸荒野悔不当初。”
“你怎么那么欠揍啊!”老曲捡起地上的土疙瘩就朝骆驼砸过去,是可忍孰不可忍,简直没完没了。
可那丫头灵巧的狠,只略微一个侧闪就完美避过。老曲心有不甘,又扔了几块,还是没有命中。
“再来,再来,好久没舒展胫骨了,闲得慌。你砸,今天只要能中一颗,我就放过你。”
“大言不惭,且等着吧!”
老曲抓满一手石头打算全扔过去,手举到一半突然被什么人抓住。一回头,发现拦着他的人正是消失已久的莫通。在莫通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阿古利特,样子狼狈至极。
“你去哪了?也不说一声。”曲正墨立刻没心情和小姑娘纠缠,仔细检查着莫通,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情。许是二人在一起久了,久到他都忘记她不是人这回事。
“去办点事,顺便救了个人。你们都小心些,沙漠里有蛇,还挺毒。”
莫通这话一出口,曲正墨顿时心弦紧绷。这再不济也算旅游区域,怎么驱虫驱蛇这种事情都没做?
脏辫妹审视着莫通,她把人从头到尾,从下到上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眼神十分具有侵略性,让人相当不自在。莫通注意起这道目光,循着望去,突然面色一变。她抽出破魔刀,将脏辫妹的肩头衣服削出个窟窿,肌肤裸露在外,带着清晰可见的怪异纹身。
曲正墨眼力不佳,看不出纹的是爹是妈,只得勉强辨出是黑压压的一个团型图案。
那姑娘衣服破了也不恼,她大大咧咧地坐在驼背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她冲着莫通说了一句话,用的是曲正墨听不懂的语言。
阿古利特却是听懂了,他猛地起身,一脸惊悚,眼珠子吓得快要掉出来,裤子还湿了一片。他见了鬼似地迈着十一路朝小镇方向狂奔,也不回头管管他的骆驼,也不在乎他的物资,极度惊恐地鬼嚎着听不懂的话。他本能地跑着,逃着,避着莫通犹如避着某种可怕的疫病一般。
莫通并不理会导游的失态,她走向骆驼旁,整理着二人带来的物资,并指挥曲正墨上路。
“人都跑了,还怎么走啊?”曲正墨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整懵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脏辫妹能看得出莫通是人是鬼?
“我刚去探过路,跟着走就行。如果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后能到达一座废弃的城镇,他们那些去寻找皇陵的人把那当做补给站,我们今天就在那里修整。”
“行吧,你知道怎么走就行。”曲正墨顺从地骑上骆驼,打算出发。
“阿娜丽,你也要去那里么?”脏辫妹贴近莫通问道。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莫通否认道。
“我跟你们一起走,你会需要我的,阿娜丽。”脏辫妹笑的很邪,她不在乎莫通近乎拒绝的意思,天不怕地不怕地跟在莫通身后,把曲正墨挤到最后一位。
“靠,您二位是来郊游的么?”曲正墨怒了,他赶忙夹紧自己这只懒散的骆驼,努力追随上两位女生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