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冢》沫祁

4、『第四章·聚一』

　　『第四章·聚一』

　　烙烛穿梭在茕河拥挤的人潮，找了间不大不小的客栈，便安顿了下来。
　　她就这样静静的在房里待着，望着天边的云朵开出了花，不觉中，晚霞已渐渐布满天际，楼下摆起了一幅夜市的样子。架起了灯笼，挂起了纸扇，摆上了手工木雕，还有白的耀眼的瓷具，孩童扬起的辫子掠过了小摊，拂过的衣袖挂在了木架小丁上，有不吝惜的主人拿出糖葫芦哄着她，草丛里沉静的蟋蟀也开始奏鸣，顽童挑起小灯循声逗去，宫阙里灯火映照，琼楼玉宇，被暖意烘托的黑夜，也是一副耄耋老人的慈祥。
　　那个坐在屋子的女孩微微一笑，却是起身合上了窗，上了锁，出了门，神色略显疲惫的下了楼梯。
　　离开客栈时，掌柜的大姐好声相说：“姑娘，外来的吧？今日是六月六，你知吧？今晚茕河在下街办备此节日，有时间去参加啊！老热闹了。”
　　“谢谢姐姐。”
　　那个掌柜大姐瞅着烙烛出了门，却拐向了右手，又喊了一句：“姑娘，下街在左手诶。”
　　她也不知道烙烛听见没，只是见她没有回头，便心里嘀咕着这个执着的性子，真是好玩，便准备登记下一位来入住的客官了。

　　人群接踵而下，她一个人，缓缓至上。双眼掠过处，途填了几抹温柔，是那种记忆深处的月光，濒临心田。
　　今天是六月六，一个很盛大的节日，盛大到让出嫁很久的姑娘得以回家，盛大到寺院里不止有清人寡欲，墨香习习，盛大到大家都在一起，祈求向上天，看着自家的几亩稻田今年是何种收成等等诸如此类，将寒衣节充斥的比街头的长明灯还温暖还更有期盼。
　　可是，回忆曾经是包含的期盼，期盼却未能补偿过回忆。
　　街上人潮拥塞，孩童却是跑的毫无阻拦，有的撞上了烙烛，家长在后面赶紧跟过来赔着笑脸，也有的路过烙烛，点头相笑，以示这个节日的祝福。
　　后来，不觉，她停下足，在一处青苔爬满石阶，常青藤掩过的大门前。
　　她就这样站在那座红漆已退，铜早泛黄而生锈的大门前。
　　门前有两块石头砌底的方块，上面有被割切过的痕迹，是显而易见的曾经守门的石狮矗立之处，而那两座石狮，早已不知所处，荒芜寂寂的枯树上歇过几只乌鸦，只是这条街的一旁而已，她便是驻足时，便是和人群默认的划开了一条界限。
　　华灯璀璨，灯笼高挑，孩童嬉戏，及笄的少女们在荡着秋千踢着蹴鞠。一切都好似十三年前般的平静，或是更早一点的平静······

　　“小姐，您慢点慢点。”一位婢女跟在一个不达十岁的女孩身后，慌忙的喊着追着。
　　“哟，这就跟不上了？快来，跟上跟上。”那个女孩突然转过身，面着那位婢女倒退着跑着回应到。
　　婢女无奈的笑了笑，又只得跟上。谁让她摊上这样一个玩世不恭性格开朗活泼出天际的主子呐！什么？煨府的深闺大小姐？行至端庄还自持？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那个女孩刚刚转过身，便是硬生生的撞进了一人的怀里。那人比她大不了多少岁，倒是生的极俊。
　　“哎呦！”女孩本能的叫出了声。
　　那人大约也就十二三岁，眉目间分明的清秀，墨绿色的交领安分的被罩在灰色大衫下，青丝不苟的挽上，别上了一只木簪，耳发自然耳垂，风中拂过这美人面，这风骨是何止的桀骜与清高。
　　本来女孩嘴里嘟囔着不满，但扭头的一瞬……内心独白是：神仙下凡吗？
　　那人稳力极好，如此一撞，竟未后退。她被这女孩的目光一盯，有些不解“小姑娘，有伤到吗？”
　　女孩愣着了。
　　“小姑娘？”
　　这时婢女急急忙忙赶到了，手慌脚乱的扶起女孩，连声给那人道歉。
　　又回过头来蹲下，拍打着女孩身上的灰尘。
　　“煨安小姐，都说了跑慢点慢点，你怎么就不听啊？”
　　明显，婢女怜惜了。是啊，那张小脸被青石板的缺角划出了一道小小的伤口，不至于破相，但血珠丝丝的淌下脸庞，婢女用手给她拂去了。
　　但是煨安的眼睛，就没有移开过那个少女。直径是推开了婢女，步伐极其庄重的走向了她，极其规整的行了揖礼，本来欲下跪的膝已弯下，但应该是想了想场景的不和，便是未跪下去。
　　少女眼神突然间的茫然又转瞬的一亮，嘴角浅浅的一笑，做是回应。
　　而后，便转身端雅的离去。
　　众人皆不知因由的呆住了，，，
　　“这是煨安吧？”
　　“可不是吗！这就是煨府大小姐啊。”又一人接到。”
　　“我没看错吧？煨府大小姐竟向一个市井书生行礼？”
　　“而且还是个大不了她的姑娘。”又有人补到。
　　“我看那姑娘仙风道骨，定也不是凡人。”
　　“啧啧啧，什么凡人仙士，到这茕河，就得守规矩。竟然让煨安行礼了，真是有她苦日子了。”
　　“诶诶诶，打住打住，什么她让煨安啊，是魏府大小姐自己魔怔了行礼，怪不得人家。”
　　“如今这地方，要留要赶，要救要杀一个人，还不是煨府人一句话的问题。”
　　“但这煨府，，，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民生的事啊。”
　　“只是如今，不表以后。”
　　“我看你们，是想多了吧。”

　　此刻眺望远方而频频点头的煨安，步调优雅的，用以一反常态的步调缓缓而至。她的婢女倒是惊呆了，从未见自家主子如此一副雅态。便是不忍，噗嗤的一下笑出来了。
　　是她身形一颤，脸上的神情终于出卖了她的欢脱的魂，她应该是回过神了，那个表情，比魔怔时夸张了……嗯嗯嗯嗯，大概也就几百倍吧。
　　一觉，她怕旁人将这事论大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到她父上大人耳里，然后，她父上听了这夸大版的所谓事实，估计这以后有得苦头吃的是她……说不定那个姑娘还会被囚在煨府，当她的礼仪师，然后锦衣玉食的供着……所以说，路人真的是多虑了，她父上，呵呵，估计也只有对不起她的，对不起百姓？茕河？那估计得他这辈子积德积个爆满值之后，下辈子天神们再同情他来祸害祸害一下人间，他也怕是不舍的。
　　于是，一个眼神递给婢女。
　　一声吆喝在人堆间传开：“散了散了，都散了啊。”
　　人群，便也都知趣的散了。

　　“嗯！”
　　“到了？”
　　“是啊。”煨安颇有意味的站在一个宏大的建筑前，眼神里甚是轻松与满意。
　　可这是将她婢女愣住了：眼前的这三层建筑，中间是戏台，楼上呼声慷慨激昂，笔墨和着衣袖在半空不断翻飞，楼下手边摆着早已凉却的茶，是有端倪一处出神的人，也有笔笔灵动，自己突然停笔一阅，继而一笑的人……显而易见，不是诗场就是一些更不正经的人白天“匿藏”的地点，说不定还就是什么晚上见不的黑市。
　　“煨……煨安小姐，你确定你没来错地儿？”婢女一时，毫无头绪。
　　“是啊，怎么了？欸欸欸，走啦走啦，进去啦！”
　　于是，煨安不顾分毫，拽着婢女的袖子就是一个活蹦的向前蹦跳的走去。

　　到了里头，步入三楼大堂，人群的呼声，渐渐高涨，他们拥簇着一个人。婢女她一脸无奈的迷茫般任由煨安拉着她乱转，生无可恋的表情里，仿佛是看到煨大人知晓此事后，令同煨安一起禁足，自己还得在她家小姐的闺阁外候着，虽然每日照旧吃喝练剑休息与陪同，可这陪同……啧啧啧，就她那主子的脾气，还不天天在屋内唠嗑耍大小姐脾气，整个闺阁院内院外，满是一会求饶，一会认错，实在是看着自己还是出不去，便是开始砸东西，闹绝食什么的，当然，扔下楼的东西，都被婢女接住了……可这绝食嘛！就值得玩味了，没练过辟谷的小孩子，能硬气多久，大概就是一时心急，逞一时嘴快，然后就说漏了嘴，然后又不为什么五斗米折腰的，大概就是到日落之后，吃着她婢女给她留下的饭菜，虽说不比山珍海味，但，但也算是不用挨饿了……于是，回榻上，睡上一觉，梦里盘算着明天要怎么继续的闹腾。
　　想到这里，婢女竟是突然觉得好好笑，用眼睛打量着这个这时“风光无限”的主子，对比着被禁足时的怨气煞人，蓬头垢面，甚有意味。
　　然而，回过神，转头望着她主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
　　颇为熟悉的和人打着交道，语句风趣，谈笑风声间，是上对君王、各家酷刑的批判，下至戏子咿咿呀呀的戏词进行打趣打谜……
　　不过嘛，挺欣慰的是，那揖礼，行的倒像那么会事。
　　是一声拍案，人群骤的静下，都不约而同的涌向前方，那个雕栏前方的高台前。台上是两人，一人风骨清秀，是女子；一人虽瞅着凡了些，但也才气外溢，是男子。
　　“自古巾帼不让须眉，哟！有人还真有胆来打擂啊。啧啧啧，这男儿是得输定咯！”
　　什么？她家主子在蔑视男子，等等等等，男子才气不如女子？哦……眼神满是疑问。
　　“我说姑息啊，我这绝对绝对没有半分瞧不起谁的意思。只是是这擂主是喟阕，盛名如炽的灯喟阕啊。”
　　然而，，，姑息一脸迷茫的表示：喟阕？谁啊。
　　所以，煨安一个白眼表示：懒得解释。

　　是一人不屑一瞥和另一人揖礼恭敬，不敢妄自抬头的卑微。显而易见，擂主还是擂主。
　　台下的文人墨客们倒是看足了，饶有趣味的念叨评价着刚才的诗。
　　“诶，你们说，就灯喟阕那句：‘白蝶翩跹死才休’是种怎样的景啊？”
　　“大抵是······嗯，是聚散慷慨的情怀吧！景嘛，也就如那‘曳曳烛火亦暗亦明’样吧？”
　　“欸，你们说，，，她见过吗？”
　　顿时所有人把眼光投向了那个人。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她谁啊？” “是啊，谁啊？” “质问喟阕大佬······啧啧啧。” “这新来的吧？” “就是，就是” ······
　　“喂！你谁啊！”
　　此刻的煨安忽地回过神来，慌忙的寻着某人。
　　而那边的一个声音道：“小女——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