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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 苦逼的女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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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长静无视跳脚的王八,她一边拼命往外滑稽的蠕动,奈何到屁股这一截却被卡住了,死活出不去。
其余在场的村民望着她都看呆了。
这女人是疯了不成?平日里木讷老实话不多,而且最怕王进。什么时候这样疯疯癫癫过,还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活像个女鬼。
站在一旁视察的胖老板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然后问王进:“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进那黑脸上硬生生的凸出一朵小花花,弯腰缩肩的说:“张总是这样的,这个女人呢,脑子有些毛病,也怪可怜的,所以就把她安置在这里,这准是疯病又犯了,您别理她就好了。”
“哦,原来是个疯女人,”那人笑了笑:“看着也像。”
牧长静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朝说话的那人看去,那是个中年男人,浑身上下奢侈名牌,手指粗的金链子拴在脖子上,拿着雪茄的手指上怼了个四四方方的绿扳指。典型的暴发户煤老板打扮。
旁边有人拿着打火机上前,啪嗒一声,给他点上烟。
“雪茄不能这么抽,”牧长静一脸冷漠的瞧着他:“没人告诉过你吗?打火机里头的煤焦会破坏雪茄本身的醇厚香味,您这还不如直接抽烟呢,装什么逼啊。”
众人:“...........”
煤老板的笑脸僵在原地。
王进目瞪口呆望着牧长静。
正当时,牧长静看见巫海兰放下伞,往前走了几步,融进了人群中。他拍了拍身边一人的肩膀,那人回头,竟朝他笑了笑。
怎么,怎么回事?别人又能看见他了?
“她是谁?”煤老板指着她问。
“她叫李菊花,”王进连忙回答:“脑子有点问题,您别介意。”
“王进,”张总阴沉着脸:“你别告诉我你让女人在下矿?”
所有煤矿,都是禁止女人下矿的。这谁都知道。
“啊,没有没有没有,”王进语无伦次的说:“我我我——”
“那她怎么浑身黑乎乎的,难道你们这大弯山地下矿多,连地上的风也是黑的了吗?!”
王进说:“她整日里滚来滚去的,村里面又到处都是煤矿,肯定是哪里沾到的。”
“你特妈才整天滚来滚去的呢,”牧长静看着他拼命朝自己递眼色,心里疯狂冷笑,大声说:“对,我平常就是在下矿,被胁迫的那种!刚才还有人在矿下想要□□我,是哪个狗东西,给我站出来!”
“你胡说什么!”王进跳起来:“赶紧的,你们把这疯子拖下来,绑在柴房里面,堵上嘴!!”
“谁敢!”牧长静瞧见几个人过来,有些慌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小心我去告你们!”
可牧长静还是被一左一右抓住两边肩膀,像拔萝卜那样,整个毫无尊严的拖了出来。那俩壮汉子正把把她往柴房里拖,
“巫海兰,你丫就这么看着的吗!”
张总发话了:“等等,”
他上前两步,自上而下打量牧长静一会儿,笑说:“我看她倒不像个疯子,大弯村年轻男人不少,什么时候竟然需要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下去干活了?要真这么卖力气,和你们平常上报的采矿数对不上啊。”
王进恶狠狠盯了牧长静一眼,走到张总面前说:“你不知道,她家里一共四口人,除了她全生了痨病,也没钱治疗,我看着实在是可怜,就想着帮衬帮衬——”
那张总早在王进说‘痨病’两个字的时候就跳了开去,难为他那胖身躯一蹦三尺远,愤怒道:“你不早说!!快快快,让她走让她走——”
说着满脸晦气的捂住鼻子,后退着往前院走去了,王进扭过头看了牧长静一眼,那阴狠的眼神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把她关进去,把洞堵了。”
她连忙去看巫海兰站着的位置,却发现他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牧长静被拖着扔进柴房,门重重关上,重新落了锁。外面的人动作迅速,很快墙上的圆洞被堵上了,唯一的光线消失,屋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她气的一脚踢在门上,外头有人暴喝:“干什么!”
牧长静出了点火气,挨着木板直接坐在了地上。穷乡僻壤出刁民,法律的神圣触角往日里摸不到这些疙瘩地,她曾经听爷爷讲过某些落后村庄还发生过把女人孩子活生生烧死的可怖行径,事后因为法不责众,竟然不了了之了。
一时间,便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
她好像把那个叫什么王进的头头惹急眼了。
哼,死王八,换在平时,这种人就是她鞋子底下的烂泥。踩一脚都觉得恶心。哦不,她鞋底下根本就没有泥。
牧长静再低头去看此刻她的脚,穿了双笨重丑陋的工地鞋,鞋头磨出了七八个洞,脚指头黑乎乎的冒出来,指甲很长,野人似的,她感到脚底还黏糊糊滑腻腻的,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洗了。
牧长静安静的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声呼唤:“巫海兰你在不在,我知道你在,你出来,不然我上吊了!”
“巫海兰巫海兰巫海兰巫海兰巫海兰巫海兰——巫海兰!”相比身体上的不适和疼痛,精神上的折磨更加可怕:“我真的上吊了!!”
“吱吱吱——”
她的呼叫声没有把想见的人唤出来,然而引起了一窝老鼠的注意。
牧长静僵硬着脖子,扭头看去,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不远处闪现,每一双看上去都是饿了许久的非善之辈,恍若鬼火。
它们从哪里钻出来的?!
她扑到门前大力的敲:“开门开门,有老鼠,好大的老鼠,开门!”
碰!
外头的人似乎搬了个桌子过来,直接抵住了门框,方才被牧长静捶的摇摇晃晃的门板门立刻从容了不少。
那窝老鼠通人性,看她害怕,胆子更大了,吱吱吱叫着就朝她走了过来。
她吓得不行,摸索着往墙根后退,正贴上最里面的一堵墙退无可退只是,肩膀被什么东西搁住了,牧长静顺手一摸,竟然摸到一根绳子。手指头粗细,还挺结实。
眼看着老鼠就要逼近脚下,她攀着绳子就把自己给吊了起来,多亏了这具身体的力量感,在受伤的情况下,牧长静竟然还有余力往上爬了两米,然后低头看着围在地上的老鼠。
“想咬我,你来咬啊——”
那几只老鼠在她脚下吱吱吱乱嚷着,团团打转,牧长静越发的得意,她更用力的拉着绳子,以便自己得意忘形掉下去。可就这样攀着,能够坚持多久?
那些老鼠似乎也想知道,所以干脆在下面不走了。
两相对峙了一阵子,忽然绳子下沉了一段。
‘隆隆——’紧接着,草垛那儿传来奇怪的声音,似乎是什么重物被移开,黑暗中呆的时间长了,她多少能够看清楚个轮廓,只见刚才那一声响动后,那草垛似乎往前移动了一点。
牧长静满头问号,再往下看,刚才突如其来的动静,那些老鼠受到惊吓,早就抱头鼠窜了。
她犹豫了下,双脚一跳,重新落到地上。走到出声的地方伸长着脖子看,草垛果然前移了些,露出一道贴着后墙的窄小黑暗的通道来,大约一米长,宽度仅供一人可通过。
这样一间破烂小柴房里头,竟然有密室?
牧长静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短短一瞬间,她的脑中浮现出了很多可怕的念头,比如开膛破肚手杰克,比如说东京食人魔——
那个看上去短小精悍,声音又是娘娘腔的王进,不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把她关在这里,又是几个意思??
牧长静冷汗簌簌而下,想到巫海兰说的,每个世界的自己都十分的短命。
这具身体如此健□□病可能性不大。被关在这荒山野林的小房间,没法经历车祸溺水跳楼掉崖之类的。那么年纪轻轻,究竟为什么会死呢?
牧长静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不活。
“唉,嘎子你干啥?不能进去!”
门边上的桌子在外面被移开了,牧长静竖起耳朵,一阵惊喜,以为巫海兰来找她了。
“钥匙拿来,”一个非常粗嘎的声音道:“王矿同意了,让我进去给她做两小时的思想教育。”
这个声音,不就是她一开始在矿下听到的那未遂□□犯的声音吗?
“两个小时的思想教育,”外面看守人猥琐的笑,然后是钥匙插.入锁眼的索索响动:“那你可得撑住啊,实在不行我来帮你教育。”
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光站在那,往另个人身上塞了点什么东西,那人收下,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不怀好意的笑:“去吧,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那粗嘎男应了一声,走了进来,门又从外面被关上了。
他似乎不能够适应这么黑暗的环境,从兜里面掏出了打火机,啪嗒一声,火光亮起,照亮他那张遍布新鲜抓痕的凶恶的脸。微弱的余光波及四周,牧长静所在后墙的角落缝隙也分到了些。
她一接触到这未遂□□犯的目光,便后背发凉。他的目光凶恶的赤.裸裸,仿佛一头发了情的野兽,正遇到方圆百里唯一的雌性动物。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拿刀捅死你,”牧长静道。
他收起打火机,一声不吭,开始解皮带。
“..........”牧长静更往后退,脚已经接触到那道黑缝边缘。
她没有反抗的力量,可也不愿承受这份屈辱。此时此刻密道下面不管有什么可怕的画面,都比呆在上面好!
于是在发情兽朝她猛扑过来时,牧长静呼的一闪身,蹿到那缝隙里头去了。
谁知下头竟是个下滑坡,还挺顺溜,牧长静脚一踩歪,身体不受控制直接滚了下去。她原以为按照那畜生的饥.渴程度会直接追下来,正想着要怎么办,谁知道他似乎只是扑在密道上面往下看,大骂了一声‘操’,然后就听不到动静了。
牧长静快被吓死了,难道这下面真的关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滑倒了底,身体直接撞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了一声尖叫。
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室弥漫开,荡起来好几道幽幽的回声。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远离刚才触碰到的东西,这下面才是真正的睁眼黑,什么也瞧不见。
她不敢上,更不敢下,在中间哆嗦了好一阵,渐渐发现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似乎再也没有别的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理智渐渐回归,牧长静冷静了点,想到刚才撞上的东西似乎没有什么温度,且是很干燥的一堆松散物。
她壮着胆子,伸出手,去摸了摸。
结果摸到一堆粗糙的东西,明显没有什么生气,石头大小。
她正在想这是什么东西,上面的响动又明显了起来。那道缝隙忽然发出橘红色的光,牧长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定睛一看,原来是小柴房里整个房间都亮起了光。
下一刻,有人趴在暗道口子,往下看来。
是王进。
他手上还握着一个手电筒,笔直的光束招呼上来,牧长静被强光刺激的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身体侧了侧往自己身后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直接懵逼了,原来刚才把她吓的魂飞魄散的东西,竟是山堆起般的煤矿!量还不小,将这整个地下室都堆满了!
“她是怎么发现的?”王进问的很冷静。
“不知道,我进来她就站在密道旁边!”
“菊花,”王进沉默了半晌,忽然往下面喊道:“你上来,下面空气稀薄,过不了多久你就不能够呼吸了。”
“我不上去,谁知道你会把我怎么样?!”
“你上来,”王进好言好语的说:“我让你送你回家,你总不能一直呆在下面。”
这个王进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牧长静又不是傻子,他为什么要把大量的煤矿藏在自家柴房的密道后,除了中饱私囊简直没有第二个理由。他怕被人知道,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不拉拢,要不杀她灭口。
妈的,也太特么的倒霉了。
她不动,王进也不动,一时之间上下安静至极,只有手电筒的光芒照亮十几米长的滑坡,泛着隐隐的冷光。
“王矿,张总到你。”屋外有人喊道。
他们应该是锁了门的,牧长静想,现在上面似乎只有他和□□犯在,那么这个□□犯应该就是他的心腹了。呵呵,真是狼狈为奸。
“就来!”王进朝外面吼完,然后弯下腰,对她说:“妹子,咱都是自家人,这事儿说出去,要是张总一怒之下不给咱村矿源了,全村人都要跟着失业。”
她假模假样的点头,这是要拉拢她的意思?
果然,王进的声音更加循循善诱了些:“别人还能出城打工,可你家里那三个病人得照顾吧,到时候吃什么用什么,”顿了顿,“哥保证,下次给你翻倍涨工资,还让你当监工,以后就不用这么幸苦了。”
看来只要这张总在一天,她的危险是没有了。至于人一走,就不好说了。牧长静有所保留的点头,王进脸上一喜,吩咐身边的嘎子:“把人安全给我送回家,多送点鸡蛋菜油——”
“我不要他送,”牧长静摸着腰间最痛的那处伤口,说:“我要他现在当着我的面,抽自己十个耳光。”
“你她妈的知道自己——”
“你不抽,那我不走,等着张总找过来吧,”
“抽!怎么不抽,”王进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很响亮:“你这畜生,把好好的姑娘打成这样,十个耳光便宜你了,快点!”
嘎子憋着气抽了自己一耳光。
“太轻了,重点打。”牧长静双手抱胸,靠着身后的煤炭。
王进眉峰一动,心里存了疑,心想这个刘菊花,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吃的尽是委屈,什么时候竟然有这样盛气凌人的样子了?
等嘎子打完自己巴掌,满脸怒火时,牧长静才慢悠悠爬出地下室,被人用木架抬着送了回去。
她倒是走的动,只不过有人伺候,自然乐意享福。身后跟着抬了一大箱东西,有土鸡蛋,菜花油,猪肉等等各种。一大群人绕着村子浩浩汤汤绕了一圈,见到的乡亲指指点点,都在说着这王进大方仗义。
牧长静听在耳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她双臂往后枕着脑袋,望着蓝蓝的天,光线中屡屡微风吹来,半缕头发被吹到鼻梁上,有些痒。牧长静懒得佛开,担架一颠一颠的,晃得她越来越困。
正当心大的牧大小姐忍不住真要睡着的时候,担架终于颠完了九曲十八弯,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两间比想象中的猪棚还要破烂不堪的黄泥屋出现在眼前。几个送她回来的人把东西都堆放在廊下,接着把她‘请’下了担架。
牧长静难得客气的说:“幸苦,进去喝杯茶?”
谁知那几人好像吓坏了,连连摆手,扛上东西顺着来时的路飞也似溜了,其中一个还跑掉了鞋子,只不过双手捂着鼻子,没顾得上捡起来。
“.......”这是盘丝洞不成?
既然是自己的家,牧长静没有客气,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噶——吱吱吱——”
老破门发出一波三折的叫唤声后,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谁?’同时门帘被掀开,露出其后一双疑惑的眼睛。
少年看上去顶多十一二岁,长得瘦骨伶仃,一张脸仿佛自打出生就没见过阳光似的,白的渗人,带了个严严实实的口罩,露出来的部分倒是眉清目秀的。
牧长静打量着少年,他脸上疑惑尽散,又换上了紧张:“姐,你怎么身上都是伤?”
“菊花回来了?”又有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同样脸白体虚,短短十几米路,愣是走的气喘吁吁的,他着急道:“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牧长静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蹦出一句:“有吃的吗?”
——
土豆....四颗烂土豆
被小心翼翼的摆在小铁碗里,推到牧长静面前,她抬起头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还以为她不舍得吃,连忙劝道:“吃吧,姐,吃完了我再去挖,多的是呢。”
“...........”
牧长静拿起一颗来小口咬下,土豆是水煮的,淡而无味,且又冷又干又难以下咽,但她吃了两个后,竟硬生生从里头嚼出了点甜味。牧长静又吃了一个,偶然瞥见对面小男孩盯着她手中的烂土豆,吞咽了下口水。
她正要去拿最后一颗土豆的手顿了顿,说:“你也吃啊。”
“我不饿,姐,你快吃。”
不吃就算了,牧长静正饿得发疯也管不了他,把最后一个解决了,吃完她捂着依旧干瘪的肚子,眼巴巴盯着男孩子:“还有吗?”
男孩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狼狈和无措,牧长静看在眼里,满心绝望。
这个家,也太穷了吧!!
“爸,你回来了,这是去哪里了?”外头响起中年人虚弱的叫唤声。
少年说:“爷爷回来了。”
牧长静心想,得了,又来一个病秧子,指不定得多老呢,估摸着就是个行走中的棺材。她冷眼望去。
门帘被一双修长的手指掀起,提着一炳黑伞的巫海兰走了进来。
他衣着整齐,态度自然,一副好相貌从从容容便将整间陋室点亮了。
男孩立刻喊道:“爷爷,”
牧长静:“...........”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