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君不知》流年不过咫尺间

6、公子，这风花雪月固然是好，可寻常夫妻不就是过日子吗，哪有这些讲究？

　　落霞谷的日子因为君千羽的离开而更加平静无痕，日子一天天过，锦瑟偶尔也为来谷中求医的人诊治一番，余下的时间就处理谷中的杂事。
　　夜星澜出现时，锦瑟正在给君千羽留下的那盆君子兰浇水。
　　“夜少主什么时候喜欢做这梁上君子的勾当了？”
　　“我”竟寻不到合适的说辞
　　“若是为了瞧一眼我家公子，怕是要失望了，他前几日就启程回碧痕阁了，想来也该到了才是。”
　　“公子说过，来我落霞谷中的，都算是客人，夜少主不妨留下喝杯茶”
　　眼看锦瑟拂袖离去，夜星澜却不恼，只寻了个地方坐下，细细看着屋内的一切。
　　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过多的饰物，案上是他的七弦古琴，香炉里还燃着自己叫不出名字的熏香，床帐换成了绣着竹纹的轻纱，一件常服挂在屏风的后面，想来是夜间起来时披在身上的，那人总是睡得很浅，所有会倚在窗前看月亮，余下的就是那占了整面墙的书架和上面满满的书籍典册，除了那个人没在，一切与自己印象中的景物毫无二致。
　　以为锦瑟不过懒得搭理自己，所以当这个人真的端了一碗茶出现时，夜星澜倒有点意外
　　“没有太好的茶叶，夜少主不要嫌待客不周才好”
　　“麻烦了，不知你家公子何时回来？”
　　“归期未定，想来是要过了这个夏天吧”
　　“那就不叨扰了”
　　“并不会，夜少主慢走，还有，下次可以从正门进的”
　　离开落霞谷，夜星澜却没有踏上归程，总觉得没办法平静的面对现在的情况。
　　辗转几个地方，看了些景色，一日到了一处集镇，听说这里三日后就有庙会，便找了一处干净的客栈安顿了下来。其实自己并不想凑这样的热闹，加上不过是这样小的地方，怎么会有太好的祭祀，不过想消磨些时间而已。
　　店主很年轻，却热心周到，店中有自家酿的米酒，倒是很新鲜，夜星澜在晚上回来时便要了一坛，就着几个简单的小菜自斟自酌，倒也悠闲。
　　店中的客人不多，店主招待了一会便转到柜台后，不多时就有一个年轻的女子端了个托盘出来，家常菜色，与桌上的菜品不同。
　　“说了让厨房多炒两个菜就是，你怎么又自己动手了”
　　“我又不忙，再说你吃得惯，还不是要我再做”
　　“没办法，当初就被你一碗阳春面糊弄回家的”
　　小夫妻见最常见的话，带了几分调笑，却温馨和睦。
　　夜星澜看着，觉得心底似乎也跟着软了几分，这便是寻常人家的日子，不必拘礼，没了束缚。两人吃的很快，那女子收拾了东西就回了里间，而留下的店主则在柜台后算着帐。夜星澜突然就起了兴致，走到了离柜台最近的地方坐下，这个动作自然引起了店主的注意，见是那位自称外地过来游玩的公子，便忍不住攀谈起来。
　　“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怎么会到我们这个小地方”
　　“拜访故友，顺路而至，听说几日后有庙会，就留下看看。”
　　“公子的朋友定然也是人物”
　　“与我一样，不过普通人罢了”
　　“公子可不是普通人，我经营这小店有几个年头了，倒第一次见公子这样的人物呢”
　　“老板是本地人？”
　　“不是，我家离此很远，我原是行走的货商，天南海北哪都想去转转”
　　“难怪与别的店主不同，我看您倒是个人物，怎么愿意窝在这个小镇”
　　“我嘛，从前确实是想过做点大事的，不过，说来不怕公子笑话，我是为一碗阳春面留下的”
　　“想来就是老板娘的手艺了留住了你，抛却一片鸿鹄志，愿与佳人话桑麻，倒是件极风雅的事”
　　“我读书不多，风雅什么的是公子你们这样的人才能讲究的，可我就是喜欢她那碗面，其实，也不过稀罕了这个人，”
　　面上倒有了几分窘色，不似刚刚的谈笑风生，却能看出眼底的一片温柔，更多的是欢喜与满足。
　　“不知公子可曾娶妻？”
　　“自然，而且算是青梅竹马，我亦是很欢喜的”
　　“能配得上公子这样的人，定然不俗，不过看公子的神色，却不是太过欢喜”
　　“怎么会，店主莫要说笑”
　　“倒是小人唐突了，不过，公子若是不怪罪，我倒是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讲”
　　“无妨，我倒是想听店家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只是觉得方才公子谈到夫人时，眼中并没有什么变化”
　　“有何不妥”
　　“在下是粗人，不懂太多的风花雪月，就是觉得，不该是公子这样，虽说这男女的事讲究个欲说还羞，可既然都成了夫妻，便没了这样的讲究，如我这样，是恨不得把人看到眼睛里面的”
　　“我想君千羽是真心喜欢你的，因为每次谈起你，都可以从他眼睛里看到星光呢，比我任何时候看到的都要温柔多情，所以，我不杀你，我怕他知道了要难过的，若你对他有那么一丝情义在，自此之后，就与他江湖陌路，不复再见吧，也算成全了彼此。”莫轻尘倒是说过这样的话，恨成那个样子都没下手了结自己，她对君千羽，大概是真的在意到极致了吧。
　　君千羽吗？其实还真是有点笨，整日迷迷糊糊的，总是惹一堆麻烦而不自知，性格还那么烂，行走江湖连“收敛”两个字都不懂，到处得罪人
　　“公子在想心上人？”
　　“怎么会，我在想家中的夫人而已”
　　“公子何必自欺欺人，你我萍水相逢，也不过就这几日的缘分，只是在下有一言相告，若是真舍不得，就不要勉强忘记，神佛尚不能度己，何况凡夫俗子？在下为公子准备洗漱的热水去了，今天的话，便当做没说吧。”
　　这店家倒是个精明的人呢，懂得适可而止，不然，自己或许就要动杀心了。
　　小镇的庙会倒是比自己预想的热闹很多，不仅有祭祀，还有不少其他镇子的买卖人过来出摊，很是热闹，夜星澜也随着人群走走停停，或者是太过出众了一些，引得许多少女偷偷打量，对于这样的目光，自己很早就习惯了。
　　无意间看到一个卖折扇的摊子，摊主是个年轻的书生，不似旁人一般大声叫卖，只是将纸扇摊开陈在案上，自己则捧了一卷书窝在一处读着。
　　“这扇子如何卖？”
　　见有人询问，那书生就匀出一丝注意在眼前的人身上，却见是一位气质出尘的公子，当下就弃了书，认真介绍起来
　　“我这扇子倒没有具体的价格，看公子是不是有缘人了”
　　“这倒是奇了，难不成我与这扇子有缘分，你就要白送与我”
　　“并非不可”
　　“说笑了，不过在下实在想不通，林家的二公子何时落魄至此，竟需要躲在这穷乡僻壤摆摊营生？”
　　“自然有让我留下的缘由，只是夜少主倒不必担心我有企图，在下也没想过会遇到你”
　　“亦轩在和谁说话呢？”
　　“这位公子要买一把折扇，我正在为他介绍”来人是位年轻的姑娘，一看就不是世家闺秀，只是人看起来活泼机灵，倒是有几分动人的颜色。
　　“公子要买扇子，这些都是很好的，尤其这上面的字，写得特别好看”
　　“姑娘说的极是，每一把都是好的，反而不好挑选”
　　“就这个吧，上面有亦轩画的竹子，和公子你很是相配”
　　“如此多谢姑娘”
　　“亦轩我去李大叔那里了，他答应把最肥的那条鱼留给我，你留在这里好好卖扇子吧，一会儿就有鱼吃了”
　　少女的身影渐渐远去，可如银铃般的笑却依然在耳畔
　　“她叫你亦轩？我记得林家二公子可不是这个名号啊？”
　　“她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江湖事，在这里，我只是苏亦轩，一个有点落魄的书生罢了”
　　“听闻林家二公子染了恶疾，没想到却是金蝉脱壳之计”
　　“林家容不得她这样出身农家的女子，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记得你可是连白家那金贵的大小姐都瞧不上的，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子？我瞧着，她似乎连字也不识的几个吧，居然形容你的字是好看，倒是很新鲜的夸赞之词”
　　“她很好，这样的日子，也是不错的，要是不嫌弃，留下一起吃饭？”
　　夜星澜到底是有些好奇的，就随那人去了落脚之处，寻常院落，比起林家的金碧辉煌显得寒酸太多，进门就香味飘出来、
　　“亦轩你回来了，这不是买扇子的公子吗？”
　　“夜公子可是买了我十把折扇，我当然要感谢一下，就邀人一起用饭了”
　　“好呀，多个人热闹些，我再去煮点别的，你陪客人呆一下”转身就进了厨房忙碌起来
　　“没有什么好茶，委屈夜少主了”
　　“不会，我倒是不好意思要蹭一碗这专门为你煮的鱼汤了”
　　“馨儿很喜欢热闹的，我看出来她很高呢。”
　　汤的味道很好，看着席间两人的互动，夜星澜多少明白这林家二公子是真的中意这样的生活了。
　　“在下告辞了，苏公子保重，另外，这是那十把折扇的钱”自怀中掏出一叠银票
　　“不必”
　　“你那些世家公子的本事，在这地方是寻不到谋生手段的，难道要馨儿姑娘跟着你受苦”
　　“倒是有点惭愧呢，从前觉得自己能耐的很，如今却要馨儿陪我担忧这一日三餐”
　　“可你宁愿这样清贫，也不想委屈了她，馨儿姑娘的出身虽做不得你林家的少夫人，可若是侍妾，却不打紧的”
　　“我怎么舍得那样折辱她，她虽不是名门闺秀，却也生了几分傲气，而且我是真心喜欢她，就不觉得委屈了”
　　“那就此别过，苏公子珍重，若是有缘，希望江湖再见”
　　“珍重，还有，谢谢你”
　　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客栈内多了不少人，看衣着多半是些来往的商户，高谈阔论着，夜星澜照旧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清风拂面，似乎冲淡了一点心头的悸动。
　　一个两个都在给他讲所谓的情爱，还真是让人头疼，难道要他承认过往都是错的，自己对云汐瑶的那些情分也是错的，怎么可能，自己大概就是有些不甘心，就那样被君千羽淡忘掉，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却抽身而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夜星澜自己都没发现，他一直在找一个重新和君千羽扯上关系的理由，尽管在这之前，他是庆幸那人的放手的，如今却心生不满。
　　直到躺在床榻之上，才轻松了一些，明日就要回去了，自己虽然没有接掌夜家的全部势力，可依旧不能随心所欲，如今出来这么久，多半要被埋怨的，尤其扔下了新婚的妻子，怕是更要被唠叨许久了。
　　夜星澜离开的时候，店主特地送了几坛自酿的米酒，美其名是留作纪念，其实彼此都知道，是不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