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长圆花易落》孤家君子

9、第8章 随往东吴柴桑郡 不慎落江两相离

　　鲁肃奉孙权之命前来吊孝。
　　诸葛亮闻此消息从座而起，轻摇羽扇。我整理着书卷道:“曹操势大，急攻势下，最佳之法。。。。。。。“
　　我抬眼看他，他亦回望我，异口同声道:“连吴抗曹！“
　　“哈哈哈“他笑出了声。“可愿与我同去？“
　　“自然跟随先生。“
　　“我去与主公商议。“说着，他向门口走去。
　　深秋之际，暑气退散。他走后，院中风过叶落，一番清冷滋味。我拿出即将完工的羽扇，反复端看检查哪里不好，以便再能改进，握久了手中是一番温暖。
　　三日后，诸葛亮带上我共同前往东吴。一船之上，鲁肃，诸葛亮，我，还有阿元和两名小厮十多位士兵。
　　大江东去，旭日从江面之下徐徐升起，透过白云放出万丈光芒，照亮了整个长江。
　　诸葛亮迎着风站在船头，抬首望向天边。江风习习，吹得衣袖狂乱地上下飞舞。
　　我见他只着单衣，便让阿元把我准备衣物的行囊拿来。我把一件深蓝暗影云纹的缎面披风轻轻地给诸葛亮披上。
　　他察觉到我，回头看我。
　　我一袭翠藕色交领襦裙，头发披着只用一根长长的仙鹤纹发带系着发尾，江风吹得我的头发和衣裙吹向一边，我清了清前额发丝道:“天气转凉，江上更是湿冷，披着吧。“
　　他不语，目光里是淡淡的浅笑，他这就是同意了。
　　我转头看到打开的行囊里是我已经制作完成的羽扇，正好现在给他。我正欲拿起，一个声音出现在床头:“孔明先生。“
　　鲁肃拱手向诸葛亮道，诸葛亮回礼。二人对坐在桌案旁。
　　我自去准备茶水烧炭火，命阿元准备糕点。
　　我将装有泉水的砂壶放在点燃的碳火盆上给鲁肃诸葛亮二人端去。
　　只闻鲁肃握着诸葛亮的手道:“先生切不可告诉我家主公曹操拥兵百万而惊吓我家主公。“
　　诸葛亮笑出了声:“哈哈哈，子敬放心，我自知晓。“
　　鲁肃一脸感恩之情:“多谢先生！“
　　我心下觉得孔明和鲁肃这位老实人在一起时很是有趣，不禁上扬了嘴角，一边用茶刀把茶饼
　　刮松到石碗中，用石楮捣碎磨成茶粉，转手把茶粉放到茶筛上一筛，此时，正好砂壶中的水
　　咕嘟咕嘟翻腾起来。我用木镊子把茶粉平均分到两口茶碗中，开水一冲下去，水纹翻转间碧
　　绿的茶粉尽散水中，再用竹签一打，顿时茶水相融，茶香四溢。
　　“小玉姑娘的手艺当真不错。“鲁肃尝一口，回味无穷，夸赞我道。
　　我做礼回:“哪里，我也是刚学不久，全凭孔明先生教授。“
　　鲁肃手抚长须微笑曰:“姑娘谦逊了。“
　　“君慢用，子玉告退。“
　　我距离他们二人不远处的船帆边坐下抬手望这千里之江，波涛徐徐。阿元拿着一盘茶点走来:“小姐。。。。。。。。“
　　“小姐。。。。。。。在望什么呢，这么出神。“她摇了摇我的手臂。
　　“不好意思，方才走神了。“
　　“小姐，孔明先生吃了桂花藕粉焦糖酥连连夸赞，这酥做成花瓣样，五瓣为一花，摆成一份上桌，孔明先生命我给小姐拿了两块，先生真是想得到小姐，小姐快尝尝。“
　　这两块切成花瓣形状的桂花藕粉焦糖酥迎着太阳安静地呈在黑色的陶盘上，白中透出粉莹莹的亮光，美丽小巧，撒在酥上的糖渍桂花飘来暗香拂面。
　　我拿起一块桂花藕粉焦糖酥，准备咬下。顿了顿，抬头看见阿元正紧紧盯着我。
　　“阿元，你先吃吧。“
　　“阿元粗鄙之人，吃不得好东西，小姐吃吧。“阿元朝我眨了眨眼，小女孩二八年华，甚是可爱。不过有时我会觉得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难以寻味的成熟，她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动作都过于的成熟。而与我面谈之时澄澈的双目天真无邪。也许是饱受战乱之苦，从小离家为人奴婢的原因，才会比同龄人更加知事吧。想来也是可怜人。
　　我非常感激她对我这些天的照顾，这么小就要服侍他人，若在那个时代定还是父母千金，异常宝贝呢。其实我很愿意像照顾妹妹一样去照顾她:“阿元，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晓，你对我点点滴滴的照顾我都看在眼中，任何事情我都不想委屈了你。人自降生本无贵贱之分，皆是人们分别心作怪。什么粗鄙之人，以后这话不可再说。你我一人一块吃了吧。“我看了看这桂花藕粉焦糖酥道。
　　阿元见推辞不过，便只道:“小姐待我之心，阿元明白。“说着她和我各自拿了酥放入嘴中。
　　桂花藕粉焦糖酥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香味在唇齿间环绕，真是人间至美，难怪练孔明都称赞不决。
　　日渐中移，不出多时便可到达东吴。
　　“阿元，帮我把我给先生做的羽毛扇拿来。“此时诸葛亮和鲁肃皆已入船舱歇息，四下无人，士兵皆在另一侧用膳。我欲将扇放在他床边桌案上，这样他醒后自会知晓。
　　阿元拿着羽扇出来:“小姐，扇子。“
　　“嗯。“我轻轻接过，放在手里端详。鹅羽乌黑而透亮，指尖拂过羽面，缓缓旋转间，还映出蓝绿色的光辉。羽毛层层相叠，直直而上，一眼见不到底，光辉流转间是深沉的镇静与睿智，像极了孔明。他的笑颜出现在脑海之中。
　　我猛地站起身，忽然头脑昏沉，抬眼间感觉天旋地转。我已看不清阿元的五官，只见她一个模糊的轮廓。
　　“小姐，你没事吧。”她问我。
　　“阿元，扶我！”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我支撑着后退了几步，背靠船栏。
　　阿元走上前，谁知一个踉跄，朝我扑来。
　　一双手十分用力地推了我一下，我不由自主地翻向江中。
　　背部触及水面的一瞬间，寒冷的江水哄地向我周身涌来。
　　耳朵里都是汩汩江水交相回流之声。
　　这时候，船上的阿元才喊：“不好啦！小姐落水啦！”
　　船上的人立时手忙脚乱起来。
　　平时飘逸的衣裙此时如同千斤巨石带着我越沉越深。
　　“噗通”一记巨大的落水声传来。水花四溅于江面。
　　“先生！”船上有人喊。
　　江水深不见底，此时脑海中如电影版放映我人生的过往：
　　我在现代的父母抱着我喂我吃糖，
　　我在教室里看书写字，
　　我在南阳卧龙岗不慎失足跌落山林，
　　我遇见他，
　　他对我微微一笑，仿佛春风拂过心头，秋日浪漫宜人。
　　他的笑容好想跨越了千年的时间，再次出现我眼眸之间，
　　平和淡定。。。原来他早已深深地镌刻在我心。
　　他的到来，是我所不能知晓的。是天命之缘，亦是上天之玩笑。他就像我徜徉在人生的荆棘丛中不经意邂逅的一缕暖阳，淡漠清浅，宁静致远，长歌当哭，陈留至深。。。。。。。
　　多谢你的出现，与我这个本不该出现的生命有所交集。
　　谁的指尖触及我的衣裙，紧紧攥住，我被一股力道拉着停止了下沉。我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死死环住。
　　眼缝间，透过一张脸，英眉紧蹙，凤目中闪烁着异常焦急之情。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急迫。
　　“孔明。。。。。。”
　　我不经意间张开了嘴唤他的名字。声音微弱得连我自己都听不到。唯有江水滔滔。
　　我最后的一口氧气，化成一连串气泡从嘴角溢出。脸色不由得清白。脑袋愈发地沉重。眼神愈发地迷离。
　　刹那，我仿佛感觉到一双唇锁住了我的唇，我的唇齿间全是他的温热，这异常的触觉将我从沉睡前夕惊醒。
　　他用他的气息为我渡来生命的力量。他在救我。。。。。。。。。我看着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双手是那么的牢固。
　　可是此时，我们二人皆往下方那阴暗处沉去。
　　不行，三国尚未鼎力，他的抱负尚未实现，明珠如何能因我这麻雀而死？
　　没有你，蜀汉的百姓怎么办？没有你，世上又遗失一英豪！
　　无论怎样，你都必须活着！
　　你是刘玄德的奇才军师，你是蜀汉的丞相，你是天下的诸葛亮！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今日注定离开，不过能得你如此待我，我已经知足，不复他求。。。。
　　即便，着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个美梦，我都甘之若饴。
　　孔明。。。。。
　　你要。。。。
　　安好。。。。。
　　我用尽全身余留的力气，将他朝江面推去。
　　我受力，反向伸手不见五指的江底快速沉下。我看见他伸出双手竭力抓我的衣裙飘带，飘带丝滑，从他指缝游过。
　　他在水中扶摇而上，离我越来越远。他身后是灿烂的阳光折射出数不清的光彩。我身后是漆黑幽森的冥冥深渊。
　　江水湍急，阻隔了你和我，历史茫茫，将你我注定。
　　我带着他指尖最后一丝的温暖沉沉睡去，嘴角幸福地上扬。。。。。。。。。
　　君颜浅笑风骨奇，运筹帷幄非品。凤凰栖梧遇鸟雀，嘤嘤哀转似黄鹂。深山谷涧清如许，流水落花不知名。愿君翱翔历九天，妾携花落终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