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长圆花易落》孤家君子

7、第6章 败走江夏（上）子玉拥亮挡暗箭

　　“子玉，帮我取些竹简来。”孔明放下毛笔对我说。
　　我在自己房中，慢悠悠地走出来：“抱歉，先生。我生病了，请容我休息几日。”
　　我转身，他温和的声音伴着微风轻轻地拂过我的耳畔：“子玉，已数日了，自从博望坡回来，你便如此。”
　　“我只是身体不适而已。”
　　“子玉。。。。。。。”他走过来，道，“你若当真不适，我便不劳烦你了。”
　　我掩上门，独坐房中良久。
　　夜晚时分，我觉得肚子饿才开门，见正厅桌案上还有饭菜，便吃了几口。几个小厮从正厅外走过，我将他们叫住：“军师去哪了？”一位小厮道：“方才见军师往军师夫人处去了。”
　　我竟忘了他有个黄月英，他那才堪相配的夫人。他天天忙碌，得了空他也该去见见的。说不准，今夜就留在黄月英那了。。。。。。
　　我放下筷子，抚琴一曲毕便回房躺着。
　　窗外明月当空，皓然月色下诉说的是共婵娟的美意。心中却总是觉得有些郁闷，反复无法入眠。也不知在那个时代的父母现在可好，还有那个我曾喜欢的男人。。。。
　　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听脚步声我就知道是诸葛亮回来了。
　　我看着正厅内温暖微黄的点点烛光和烛光倒映下他手握竹册的影子，逐渐安稳睡去。
　　又一夜，他又出去了，可是他到夜晚都没有回来。我睡梦间依稀觉得自己有那么的多余。对他来说，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的吧。
　　近日天边微雨。
　　刘备未听孔明之言，拒绝占据刘表所托之荆州。结果此刻曹军蠢蠢欲动。刘表之后妻，刘琦之继母，蔡氏，与其弟蔡瑁共谋，将长子刘琦赶出荆州。刘琦因诸葛亮之略占据江夏，以此保命。蔡氏之子刘琮在刘景升死后继任荆州之主。谁知，蔡氏转眼将荆州献与曹操。
　　曹操占据荆州，命曹仁为大将讨伐刘备已报前日火烧博望坡之仇。
　　刘备不听我家孔明先生之言，如今还要携新野城民一同逃亡樊城，不知是说他心系黎民还是说他妇人之仁呢？
　　这下可好，我当真要经受颠沛流离之苦了。
　　到了樊城，各人马已经安置妥当。
　　曹洪等人领兵入了新野。此时新野为一座空城，百姓皆随刘玄德走了。
　　曹洪等人更没有料到，此时的新野早已是诸葛亮的计下之子。原道是诸葛孔明早已命赵云引军三千，各自伏于东西南北门。新野城内多藏硫磺焰硝引火之物。
　　来日黄昏后必有大风，但看风起，伏军即可射出火箭至城中。如此一来，曹军必定又遭大败。
　　曹操命徐庶劝降刘备无果，于是进军樊城。孔明便教刘备往襄阳暂避。刘琮尚幼做不得主，故我又随刘备往江陵。
　　我冒着风雨跨马而上，颤颤巍巍，差点掉下来。此时赵云走来：“看你不会骑马，不如与我一骑。”
　　“啊。。。。这个。。。。。”我看了看远处和刘备商谈要事的诸葛亮，想起之前他一夜不归，我便毅然点了点头：“好，那麻烦赵将军了。”
　　我在赵云的搀扶下上了他的白马。诸葛亮骑马过来淡淡地看我一眼，眼神里却有什么闪过，牵马走了。
　　曹军一骑追兵忽从小道窜出，将落在后面的我和赵云拦住。赵云英眉一簇，长枪一挥，前边几个小兵喉裂血涌，即刻倒地而亡。
　　他在我身后与四周曹军一番交战，曹军的剑气把我的束发头巾割断了。顷刻间长发如飞瀑般落下，唇红齿白，杏眼微眨，俨然一副女子模样。赵子龙也是一惊，不过没有时间去多想，手执长枪扫过曹军，削铁如泥。刀光剑影中却未伤及我分毫。鲜血把他干净如雪的袍子染上了点点嫣红。
　　我们加速赶上队伍，孔明远远见到我的时候，眼里满是惊愕，他飞速驾马而来：“子玉。。。。。”见赵云在我身后，孔明道：“啊，赵将军。你们没事吧！”他看了眼赵云，又看了眼我：“子玉，你受伤了？”他语气中似乎有些焦急。
　　我低头瞧见我的衣裙上都是深红的血迹，尚有余温，道：“并没有，这血是曹军的血。”
　　“原来如此，多谢赵将军相护。”
　　“无妨。不过。。。。子玉竟是位女子。”赵云看了眼我的秀发缓缓道。
　　诸葛亮见我是女子一事无法隐瞒，微笑做礼，算是默认了。
　　刘备前来一看，孔明先生日日夜夜带在身边的书童子玉竟然是位女子，疑惑而吃惊：
　　“这位。。。。。。是子玉？”
　　我正欲帮孔明解释：“主公，其实先生不知我。。。。”
　　“主公，将军。请恕亮隐瞒之罪。此女是亮于草庐之时收留的，因见她孤苦无依又受战乱之困，于心不忍。这些时日，她每日伴亮左右，熟知亮之秉性，故未曾换其他书童。隐瞒其为女子也是为了不与人口舌罢了。”
　　刘备闻言，眼中浅笑：“无妨无妨。”
　　此时有人报刘备的二位夫人不见踪迹。刘备故命赵云前去探寻。于是我莫名其妙地坐上了诸葛亮的马。近日来，我并不想见他。今日上了他的马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又是熟悉的伴着竹叶墨汁清香的气息，我并不排斥。
　　在孔明建议下，关张二人前往江夏劝说刘琦迟迟不归。孔明料刘琦不愿，便与刘备商定由孔明亲自往江夏劝说刘琦。孔明于刘琦有救命之恩，孔明出面，刘琦必定肯收留刘备。
　　他带着我，飞驰而去。我不知道他为何带我一起。
　　我贴着他的衣袖，一路上军士百姓都看见我的真实面貌。我猜想军中又要八卦不断了，不过他们连日辛劳，我被八卦一下也无可厚非。
　　这一路山水，草木峥嵘。马上，一个俊朗非凡，一个长发飞舞容貌动人。
　　三两曹军从前方灌木丛中偷偷前进，待寻得良机，搭弓射箭。
　　铁箭光影流转朝孔明要害射去。只见侧前方亮光飞来，我下意识地移动身子展开双手遮挡住身后的诸葛亮，刹那间，飞箭射入我的锁骨之下。剧痛传来。“啊！”慢慢地，伤口处的痛感变成了麻木弥散了全身，眼睛看不清楚了。只听见他大声唤我：“小玉！”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空明似无，仿佛穿越了千年。我无力地倒在宽厚的怀里。如果可以，真的很想陪你一直下去，我愿永远做你的书童。我的泪水从眼角溢出。

　　“小玉！”

　　“小玉！”

　　“孔明。。。。。”先生。。。。
　　我头痛欲裂，手指一动，触到熟悉的温度，嗅到熟悉的气息。我逐渐醒转，眼睛缓缓睁开。眼前之人剑眉紧蹙，凤目如星月含情，挺鼻云唇。虽有焦急之情，但仍不失高雅气度。
　　除了他还有谁？
　　“诸葛亮。。。。”我嘴唇一张一合，气息微弱，轻轻说出这几个字。
　　“醒了就好。”他道，“好生休息。”
　　“这是哪里？”
　　“此处是江夏刘琦处。”
　　“他同意迎主公暂住江夏否？”
　　“你不必担忧，他已经同意。”诸葛亮拿过下人递来的药碗，“将药喝了。”说完，将我搀扶起来。
　　我扶着他坐起身来，他为我在背后垫了一个枕头。我接过药碗，一股浓重的苦味扑面而来。我转眼犹豫地瞧了瞧他，他眼睛微眨，眼珠一动转向药碗：“良药苦口利于病。”
　　我无法只好一饮而尽。
　　“咚咚咚”，房门外有人敲门，“孔明先生，我是刘琦。不知夫人是否醒转？”
　　夫人？
　　“公子请进。”孔明道。
　　刘琦推门而入，他与孔明二人皆拱手做礼。
　　“我给夫人带了上好的金疮药。”说着，下人把一个蓝瓷瓶拿给孔明。
　　孔明道谢。
　　原来刘琦口中的夫人指的是我？
　　“刘琦公子，我。。。。我并非是孔明先生的夫人。”
　　刘琦面露惊愕之色：“啊。。。。我先前见孔明先生将姑娘送至我城中时满头大汗焦急万分，我便以为姑娘是。。。。。。啊，先生姑娘，实在抱歉。是我搞错了。”
　　“不妨事的。多谢公子相救才是。”我道。
　　“哪里，姑娘还是要感谢孔明先生才是，若非孔明先生及时为姑娘处理包扎了伤口，恐姑娘此时已经凶多吉少了。”
　　原来是孔明，他先为我包扎伤口的。我低头看了看锁骨下两寸的伤口，那他岂不是看光我了我身体！一抹绯红显露在我脸颊。
　　诸葛亮摇扇浅笑，对我道：“我先与刘琦公子商谈事情，你好生休息。”
　　“嗯。”我点点头，继续养伤休息。
　　第二天正午，刘琦公子带医师重新检查我的伤口，他告诉我诸葛亮已经回去复命刘备了，让我在江夏城中养伤。
　　刘琦公子一袭土黄色长衣，广袖一招将众人摒退，笑颜灿烂地轻轻问我：“你和孔明先生到底是何关系呀？”
　　他见我笑而不语，不停追问我。我让他凑过耳朵，我小声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他看我如此，似乎有些不悦：“姑娘打趣于我，不说也罢。”
　　“好好好，我说就是了。”
　　“嗯？”
　　“我是孔明先生的书童。”
　　“啊？书童？”他张大嘴巴，随即一想道：“哦，我明白了。是夜夜相伴的书童啊！”
　　“。。。。。。”他这个人，这话听着总觉得奇怪。不过我与孔明日夜相伴这也是实话。
　　“我听孔明叫你小玉。你叫小玉？”
　　“正是。”
　　“嗯，小玉姑娘，我为你准备了饭菜，若是饿了，随时让人拿上来。”
　　“这样真实劳烦公子了。”
　　“不劳烦不劳烦，你家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啊，何来劳烦之说？”
　　“我家先生聪明过人，智谋无双。”我想到他在军营前练习士兵时的气宇轩昂，指挥作战时的胸有成竹，我下意识地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刘琦见我如此眼含笑意：“你。。。。。。对你家先生。。。。莫非有了情义？”
　　“先生于我有恩，自然有情义。”
　　“不是这个情义，是男女之情。”他紧盯着我的脸道。
　　“什么男女之情，你胡说什么呢。我原以为江夏的刘琦公子每日都要处理很多公务，没想到刘琦公子你如此闲适。到我一个小书童这里来找乐子。”我有些着急。
　　“怎么，急眼了？可见你心虚。”刘琦指着我道。
　　“他已有妻子，以后这话公子还是不必再说了。免得叫人笑话。”我眼光闪烁，内心颤动。
　　“好好好。。。。。”
　　突然有人禀报：“公子，城中有一群人打架斗殴，还死了人，如今家人闹事，公子快去看看！”
　　刘琦甩下一句：“之后再聊。”便走了。
　　“哪门子的臭公子，纨绔子弟罢了。”我感受周围终于清净了的氛围道。
　　此时暖日正盛，日光下，窗外碧绿的大树投下几片阴凉树荫，蝉鸣声声清脆阵阵悦耳。脑海中突然闪过去年我与诸葛亮仍居于草庐的情景：我在草庐前的香樟树下拿着竹简看《战国策》，我自小就爱读历史，读到张仪这个谋士想到屋中那位以后也是个谋士，便不禁嗟叹：“当日张仪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列国，功绩卓著，真乃智士豪杰也。”
　　望着这草庐前的小溪又想到一句诗：“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曰‘何陋之有？’。”我转身时见到孔明两袖清风在竹屋前淡然地望着我，目光中似有一丝赞许之情。他见我看到了他，便道：“吃饭了！”我应他道；“来了。”
　　仿佛世上唯有我和他二人，世外纷争都与那世外桃源无关。
　　回忆那时，粗茶淡饭，竹香闲雅，细雨成丝燕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