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长圆花易落》孤家君子

6、第5章 出师博望焦尸遍 衣袖片片过竹林

　　刘备和诸葛亮谈论至深夜才歇息。故刘关张三人在草庐留住一日。
　　夜晚诸葛亮坐于竹屋外抚琴，琴声缓缓如流水般从他指尖淙淙而出，清脆如山间莺歌，轻丽致雅；婉转同红袖招舞，香茗
　　袅袅；他俯首思绪，琴声低沉若深谷空明，山峦秋风；他抬头望月，琴声即高亢似鸿雁展翅，抱志遨游。
　　琴声即情声，孔明携包揽天地之志隐居山林二十七年，终等到今日能有机会辅助明主匡扶社稷，一腔抱负得以实现，满腹
　　经纶终有用武之地。他该有多高兴啊！
　　一曲抚毕，他让我收拾行囊，准备明日启程。
　　“先生，我。。。。我也随先生一同去吗？”
　　“你若愿意，便一同。”
　　“那夫人呢？”
　　“我会命人去请夫人前往新野。”
　　我犹豫了。。。。。。其实我根本没有理由可以随他一起去。。。。。。。

　　翌日中午，诸葛亮于草庐门前，欣喜万分地跨马而上。翩翩少年一袭蓝衣临风笑谈，衣袂裙角随风浮动腾飞。我看到孔
　　明眼里是恢弘的万里江山，心里是凌云壮志万千黎民。天边旭日东升，前路万里无云，却也是天高艰险。
　　“子玉。上马。”诸葛亮向我伸出手道。
　　我环顾四周，刘关张三人和孔明各骑一骑，根本没有多余的马。
　　“先生，这。。。。。恐怕不妥。我怎能与先生共骑一骑？不然先生自己先走。草庐中有许多东西仍未收拾妥当，待我收
　　拾妥当再去新野寻先生，可好？”
　　诸葛亮目光灼灼：“你会骑马？你识得去新野的路？靠你双脚走至新野？”
　　“子玉。。。。。。”话未尽，突然被人从身后猛的一推，我向前扑倒正好牢牢抓住孔明的手，他随即用力一拉，我便翻
　　身上了马。
　　马下的张飞拍拍手道：“这小书童废话如此之多，让你上马你就上马！”张飞眼咕噜又转向孔明道：“啰里啰嗦的。”
　　“额。。。。。”这个张翼德，我的背好痛。
　　刘备即斥责他道：“三弟！怎可对子玉粗鲁！你快给我过来！”
　　“先生莫怪。”刘备做礼道。
　　我坐在马上一路颠簸，发丝凌乱。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骑马，不由得有些害怕。不过靠着身后孔明宽大而温暖的胸脯，
　　看着眼前他牵动缰绳的双手，我觉得很踏实。
　　大约半日时间，我们已经到了刘备屯兵的新野城。城门绵延十余里，在我看来已经很大了。
　　刘备早已为孔明准备好了住处，这住处宽敞得很，正厅两侧连接书房和卧房，我呢作为书童就住在他卧房旁的偏房。
　　这偏房有些局促，不过整洁舒适。刘备连角落缝隙处都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可见他确实用心了。
　　十日后，孔明在公事堂处理军务，有人禀报：“禀报军师，黄夫人已到，主公已经安排她入住后院了。”后院是刘备的夫
　　人居住之地。
　　“主公安排夫人住后院，能与甘夫人互相照应，也不错呢。”我道。
　　孔明让人退下。“嗯。不错。”
　　吃完中饭孔明前去军营操习军队，我在台上角落里坐观数千士兵在一瞬间列阵，眨眼间又换了个队形。东边在习兵器，西
　　边在练体能。
　　这时刘备走来，孔明拱手见礼，刘备看着台下士兵训练得井井有条：“军师。我得军师真是如鱼得水啊！”
　　诸葛亮和刘备望着天边都放声一笑。
　　诸葛亮又道：“主公，今日曹操练习水军，恐有南下之意。”
　　“却是如此，若曹操攻来，又该当如何啊？”刘备问道。
　　“主公请看那边是博望坡。主公随我去勘察地形。”孔明拉着刘备上马走了。
　　关羽持刀继续练习士兵。张飞朝关羽道：“哼，什么勘察地形，游山玩水罢了！”
　　我在一边看得忍俊不禁。这张飞虽然长相粗犷，不过跟诸葛作对的样子真的很萌。
　　收了笑声，我望向博望坡：“火烧博望坡，孔明出山第一战。”
　　这是突然两只圆环般的大眼出现在我面前，我被吓了一跳。
　　“这小书童，你在笑甚！”张飞道。
　　“我。。。。我没笑啊。”
　　“你方才分明是笑了，你当爷爷我眼瞎啊！”他朝我瞪大了双眼。
　　我吓得后退了两步：“怎敢怎敢，刚才我见两个士兵操练时不慎摔倒，于是才笑的。”
　　“嗯。。。是么？”张飞咄咄逼人。
　　只听关羽的声音从张飞身后传来：“三弟，你别吓到人家。”
　　“哼，就是看他不顺眼，跟他家先生一样装模作样！”张飞依旧瞪着我。
　　“三弟。子玉年幼。你去做你的事吧，如何与小娃娃对上嘴了。”
　　张飞抿抿嘴，转身走了。
　　我朝关羽拜了拜：“多谢关二爷替子玉解围。”
　　“不必。”关羽撸了撸长须，持刀下台。
　　这两个人，打心底就是看不起刚刚出山的诸葛亮，他们二人真是目光短浅，本姑娘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我在新野住了好几个月，跟着诸葛亮，一向是衣食无忧啊。每日就是帮他整理书籍公务，磨墨端茶。不过，我在新野城
　　里发现了一架古筝，于是无事闲时便拿来弹奏一曲。
　　诸葛亮回到住处听见我弹筝，便驻足看向我。我一时投入并未发现他看我的眼神，直到我一曲将毕，抬首间见到孔明一袭
　　素衣站在进门处，我惊得手指一颤，将最细的一根筝弦“噔”地一声挑断了。
　　弦断之音绕梁不决。孔明走上前来见我指尖有些渗血，便拿了药来道：“子玉，是我吓着你了。”
　　“无事，先生。我经常粗心大意的。”
　　见孔明落座，我道：“先生，曹兵近日是否蠢蠢欲动啊？”
　　“正是。”孔明喝了口茶。“看来，大战在即。”
　　“火烧博望坡。”我脱口而出。
　　诸葛亮侧首看我，继而微微一笑。“看来你当真是千年后来的。”
　　“先生，子玉自不会诓你。先生谋略过人，此战，必胜！”
　　我为他感到骄傲，双目看向他自信含笑的眼眸，其实胜败他早就谙于心中，根本不需我给他这样的一句肯定。
　　不过多日，曹军果然进发新野，首将夏侯惇，领着浩浩荡荡数十万兵马前来。
　　孔明闲雅如常，喝茶，整理城中大小事务，空闲了还教我弹古琴。
　　然而刘关张和底下的小将士们早已心急如焚。
　　看时机已到，诸葛亮亲自安排士兵人马前往博望坡迎战。吩咐赵云要诱敌深入，只许败不可胜。刘关张三人亦各自领兵出
　　城。
　　他坐守城中，准备庆功宴，功劳簿。
　　孔明今日一袭深蓝色长衣，头束逍遥巾，脚踏四方履，神采奕奕，由外而入。
　　“先生回来了。”我上前。
　　“饭菜准备了吗？”他问我。
　　“准备了。”我指了指桌案上的菜道。今日我做了一道新菜是烤鱼。香气四溢，我自己早已垂涎三尺，都是为了等他回
　　来，才到现在都饿着肚子。
　　诸葛亮对我做的烤鱼也在不绝口，我欣喜若狂，准备来日空了多研究研究怎么用现在有限的食材做出21世纪的菜肴。
　　“这菜是你们那个时代的？”
　　“正是。我给它取了个名。”
　　“哦？”
　　“因为你是三国时期第一个吃到它的人，那就用你的名字命名，叫做诸葛烤鱼。”
　　诸葛亮微微笑道：“好好，就依你所言。哈哈哈。”
　　待到第三日清晨，一位小厮匆匆赶入：“捷报！捷报！我方大军全权获胜！”
　　听闻此言，诸葛亮与我皆喜笑颜开。我道：“太好了，先生。”
　　我随他一起到了前方战线。
　　此时敌军已退。留在博望坡中的是漆黑一片的烧焦的尸骨。
　　我以为，胜利应该是彩旗飞扬，百姓安乐。可是亲眼见到如此景象心中全然没了之前听到捷报时的欣喜。
　　博望坡上我方军士正在清理尸骨。诸葛亮走在焦黄的土地上，我们周围充实着烧焦的人肉味，血肉腐烂的腥味绕在鼻尖。
　　杂草焦炭中不时出现断臂断腿，其筋骨相连，血肉模糊让我忽觉胃里一阵恶心，
　　却见眼前这位丰神俊秀的男人虽然亦眉头微锁但仍旧镇静自若。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孔明吧。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隐居卧龙岗的才子。。。。。或者说他骨子里就是个谋士。在我们眼中他有经纶之才，在敌军眼里，他
　　却是诡计多端吧。
　　我捂着喉咙走着走着，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脚底圆鼓鼓的。我抬脚一看，一颗焦黑的还沾着不知明粘液的东西被我踩到
　　了，细细一看，正面一点白色，竟像人的眼白。那这是。。。。人眼珠子！
　　我“啊！”的一声赶紧向前跑开，脚底一软扑进了一个怀抱。
　　是他的怀抱，衣服上不沾染一丝血腥气，只有干净好闻的茶香墨香，怀抱里是山间清泉，怀抱外是修罗恶场。
　　可是这修罗恶场正是拜这位偏偏才子所赐。
　　我推开了他。
　　看他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的样子，难以相信数万敌军将士因他之计而亡。
　　庆功宴我也没有参加，只一人在房里看书睡觉。
　　孔明回来后让我帮他煮茶，我假装睡觉没有理他。总之最近都不愿见他。一想到那天在博望坡焦尸横野的景象，我就只想
　　逃避他。他这样的人，我实在是看不透他的心。
　　“子玉。。。。。。。”他看着床榻上蒙背大睡的我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