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春时凉.贰 前方是悬崖 ...

  •   池玉提着坛子,往素净的酒盏里倾倒着。整个屋子中,梨花酿的微甜沁人心脾,还未入口,竟叫人已有了许微醺。

      池玉犹豫地看向衣松萝,提着坛子的手竟有些许颤抖。她看了看神态自若的衣松萝,许久才下定决心地说道:“姑娘,听旁人说……二少爷被老爷打了……”

      衣松萝摸向酒盏,听此言,动作略有些停顿。

      她低头垂眸抿了一口酒,微微仰着头,不动声色地看向池玉笑道:“他又犯了什么错?”

      衣柏阳聪明,平时就比常人更惹衣家老爷正柏的宠爱,家中更是任他潇洒。平日里犯了什么错,那衣正柏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即便是什么大错,只要是不叫这院子外面的人知道,也仅是一些无伤大雅的责骂。这动手打,在这家中倒还是头一次。

      “听说旁人说是因为姑娘白天里的事。二少爷现在浑身是伤,已经被二娘带回向阳轩了。他方才还囔囔着要为姑娘讨回公道。谁劝都没用,就同一头笨牛一样,拼了命往前走,拉都拉不回。姑娘明日要不要去瞧瞧?”池玉小心翼翼地问道,“平日里,二少爷对姑娘的事可上心了!姑娘明日里要不要去瞧瞧?”

      “他这又是何苦呢?”衣松萝放下杯子,叹道。“现在先去看看吧……”

      “现在去?可外面天都已经黑了。”池玉嘟囔着往窗外看去。外面早已经是漆黑一片,既无月也无星。

      “现在去才最好。”

      “你也说了,他同牛一般,必然是要用巧计,才能让他回头了。他聪明,前途无量,我不能害了他。这潭深水,毕竟只能死一人。”衣松萝叹道,“等我嫁过去了,我就给你安排一门亲事,虽然日子平淡些,但你……好歹能好好的活着。”

      “不必在这样的环境中,蹉跎时光;不必像我这样,摸不着前生,也看不到后世。”

      “姑娘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撞死在姑娘面前。”池玉笑着给衣松萝披上斗篷,“池玉便是鬼,也要缠着姑娘的。”

      斗篷的颜色有些暗淡,上面墨色的松柏也失了几分挺拔。

      一路上,两人都踩在雪地上。衣柏阳尚且年幼,还保留着儿童的天性——贪玩。那向阳轩中的下人便没有铲了小道上的雪,走起来甚是不便。

      “璎珞,怕吗?”衣松萝很认真地说,“你会怕我拖你下水吗?”兴许是因为眼疾,耳朵便特别清晰,在这无声的雪夜里,“吱吱”的踩雪声一路伴行。

      “姑娘这是哪里话,我池玉怎么会怕了?”池玉笑道。她自打出生起,就陪伴在衣松萝身旁。白兰救了她母亲的命,那她的命就是白兰和衣松萝的,白兰死了,她的命也依旧是衣松萝的。哪怕所有人都离衣松萝远远的,她也会时刻陪伴在衣松萝身边。

      哪怕只有两个怕冷的人相依相靠,那也是温暖的。

      况且衣松萝给了她一切,能待在她身边,已经是万幸。

      “但父亲若真要我嫁过去,你真愿意跟着我一起?前方是悬崖,一不小心可是粉身碎骨。”

      “姑娘既知是悬崖,不照样要往前走吗?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池玉“嗤嗤”地挽着衣松萝笑道,“我池玉可天不怕地不怕……哪怕那天天落了,池玉也会为姑娘撑着的。”

      “池玉,你其实不必待我这样,我会害了你的。你是个好姑娘……”衣松萝皱眉。

      “难道姑娘就是坏的吗?”池玉佯装不满道,“姑娘再要想这些没有用的,我可要生气了!”

      “你当真是个傻子!”衣松萝笑。

      “篱菊说池玉我能陪在姑娘身边,可是傻人有傻福呢!”

      篱菊是向阳轩中衣柏阳的婢女。平日里,时不时会来棠梨轩帮着池玉照顾衣松萝。篱菊和池玉倒是很早就相识了,大概是在她出生前吧……但,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杞人忧天,她总觉得篱菊不安好心。

      “池玉,你觉得夜晚长吗?”

      踩雪的“吱吱”声,像是刻意在回应着时间漫长的空隙。

      “长归长,但天总会亮的。”池玉笑,“况且,姑娘可不知,那太阳渐渐升起时,天边也会一点点一点的泛白。”

      向阳轩很快就到了,屋内是一片灯火通明,比起清冷的棠梨轩,倒真是热闹许多。

      果真人与人之间是不管如何,命中都注定是不一样的。

      两人还未走近,就听见里边的喧骂声。

      “柏儿,你说你在这是做什么?你那二姐可曾疼惜过你一点,你这样护着她。”二娘怜惜不是责骂亦不是,“你瞧,你把你父亲都惹怒了!明天随我一同去向老爷道歉!”

      “孩儿绝不低头,孩儿没错!”

      “那臭书匠说过,大丈夫顶天立地,应当疼惜自己的母亲和姊妹,我不明白……”衣松柏哭诉道:“我只是驳了父亲几句,父亲为何如此对我。孩儿分明没有错!”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你真是该打!”二娘怒目冷笑道:“你那二姊姊,啧,你父亲为她找了个好的归宿,一个好的夫家!她不知感恩就罢了,竟然利用你这单纯的孩子去老爷面前说这样的是非!”

      “你那二姊姊本就不会在衣府呆一辈子,她迟早要嫁出去的。那李府可是大户人家,排场都比你大姐姐那夫家的排场都大了几分,这可是嫡女才该有的待遇。她还有什么不满的?你又跟着瞎抄什么心,女人家家,安守本分与夫君举案齐眉才是德,她倒好……总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二娘插着腰讽刺道。

      “你算什么大丈夫?你毛都没长齐,说什么顶天立地。”三姨太语重心长地劝道:“柏儿啊,娘不求你做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只需要掌握你父亲的心就好了。这样,娘在这衣府才不会受委屈。”

      “难道,在柏儿心中,娘还比不上你的二姐?”二娘的语态竟有些委屈。

      她握着帕子,假装抹了抹眼角的泪。

      “不是的,我……”衣松柏呜咽着说,“我只是不想让二姐走。二姐人好……”

      “那娘就不好了?你若是执意要你二姐留下,娘就得和柏儿分开了。”二娘拭去眼角的泪,哭泣道。

      “我……不要。”衣柏阳把头埋进被中放声大哭,“谁都不要走,娘别走……”

      二娘哭笑:“若是娘和你二姐只能留一个,你选谁?”

      “我不选!”衣松柏大叫着发泄心中的害怕,“你们都逼我,兄长不喜欢我,大姐姐我也从未见过,其他姊妹们也不待见我。只有二姐……只有二姐陪我玩……你们都不喜欢她,你们都想把她赶走!”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等以后整个衣府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有什么!一个不受喜欢的庶女值得你这样吗?”二娘发怒,狠狠地打了衣松柏。

      “那个庶女有什么好的?你真是要把娘逼走了,你才尽兴了是吧!你这个不孝子!”二娘气着捂住自己的胸口。

      “二娘,没事吧!”一旁的婢女心惊胆战地端着茶水走到二娘跟前,强压住心底的畏惧,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您千万别动气,若是气坏了身子……”

      二娘冷笑着甩了她一巴掌,玉瓷杯落在地上,碎成好几瓣。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那婢女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色的水渍。

      二娘瞪着一旁的婢女骂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儿也有你插嘴的份?”

      “跪下!该怎么做,你心里该有数吧!”二娘背对着那个婢女清了清嗓子,“不需要我再教你这儿的规矩了吧。篱菊?”

      “二娘,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您放了奴婢吧!求您放了奴婢!”篱菊“噗通”一声跪下,碎瓷片直接刻入血肉之中。

      “还不动手?”二娘看着把头埋在被子中的衣松柏一脸笑意地说道,“你可是要我找人帮你,嗯?”

      篱菊不可思议地看向二娘,眼中有泪光闪过,眼角已有泪珠滴落滑落。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奴婢……自己来!”

      她伸着手,咬着牙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脸。清脆的声音且令人身寒。

      二娘懒懒地坐在一旁,有些无聊地叹着气。“红叶!”

      “老奴在。”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妇人走近,行礼笑道,“二娘有什么事吩咐老奴?”

      “小猫不听话,你就帮我管教管教她!”二娘面露倦色,懒懒地说道,“毕竟,这儿……也就你最有经验对付那些霍乱主子的小妖精了。”

      “是,二娘。”红叶慈祥地笑道。

      老妇人瞥了一眼跪着满脸红肿的篱菊,笑道:“老奴保证让她变得让您满意。”

      “娘,您是要篱菊死吗?”衣柏阳抬头瞪着二娘。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二娘笑,“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娘,你到底要孩儿怎样?你才能放过孩儿身边的人?”衣松柏无力地说道,“前日,您因孩儿不小心摔了父亲书房的的一个花盆,别枝就再没回来。上个星期,孩儿贪玩摔了,惊鹊便走了。孩儿到底要怎么做,娘你才满意?”

      “娘只想让你做一件事!”二娘拍了拍桌子,“我是你娘,是你唯一的母亲!我只是想让你好,比这府中所有的人好!”

      “别管你二姐的事!我便让篱菊活着!”二娘叫道。

      “好……”衣松柏红了眼眶,“如娘所愿!”

      ……

      “姑娘,咱先回去吧!”池玉扯了扯衣松萝的衣角。

      “好……好。”衣松萝苦笑道。

      初春晚的风,寒得刺骨。院中的红梅都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试图抵御几分寒。

      人冷,心更发的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