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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春时凉.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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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听说了吗?郡主府刚住进了一个妖女!”
“妖女?就是那个前些日子,在街头算卦的白发女子?我说嘛,正经人家的姑娘哪里会出来抛头露面,难怪啊!”
“听说那个妖女名唤何人斯,早些年间就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天呐,真是邪门!这种人就该关进牢里,叫她不见天日……”
……
窗外,几只鸟儿站在枝头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一刻都不得停歇,好不热闹。一阵风过,枝头上久积的白雪全部都落到了地上,掩住了初春新生的芽儿。枝上却仍有许些细雪停驻枝头。
池玉凑近一看,清新的梨花香扑面而来。
池玉欣喜地折了一枝梨花,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儿般。“这花……竟在这时开了!姑娘若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一路上,几个扫雪的下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好啊!你们几个,姑娘是请你们来做客的吗?可要给你们准备些板凳坐着好好聊!”池玉不满道。
她双手叉腰,看上去倒有几分掌事的样子。“姑娘心肠好,不同你们一般计较,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若叫大夫人知道,把你们一个个撵出去,看你们还这般!”
“玉姐姐,你是掌事的,又是姑娘亲近之人。等姑娘嫁去李府成为李夫人后,你也可以不愁吃喝,你也可以不用像我们这样干粗活……你何必同我们计较这么多呢?我们也不过是歇息一会……你何必动怒呢?”春兰凑近嬉笑道。“好漂亮的梨花……可是送给我们姐妹几个的?”
“这是小姐的花!去去去!”池玉抄起一旁的扫帚就朝一人打去。“什么李府?你们也敢嚼姑娘的舌根!”
“哼,你可就在我们眼前耍耍威风,姑娘可是要嫁去李府的,你若到了那儿,看你怎么威风,李家大少爷的妾侍们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姑娘呢!”几个下人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
“咳咳,咳咳……”衣松萝躺在床上,睁开眼看去,眼前只有一片朦胧。“池玉,池玉……”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眼前才变得清晰起来。
过了许久,也无人响应她,只留有风徐徐的声音。衣松萝坐起身来,披起衣裳,缓缓着下了床走到窗前,趴在窗边。
风过,又是一阵咳嗽。
枝头闹腾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实在烦人极了,衣松萝忍不住伸手去驱散它们。可是没过一会儿,那些鸟儿又回来了。门外下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同鸟儿一般,烦人极了。
“唉……真热闹啊,我这……却只有空寂和一身的病……”衣松萝苦笑,“今年,好冷啊……”不过究竟是心冷还是身冷,已是理不清的粗绳了……
“姑娘!您怎么又坐起来了!这风凉的很,您大病初愈,若再病了,可会叫人心疼的!”池玉小跑过来,将手中的如雪的花插在素净的白瓷瓶中,又将衣松萝扶到床上。
“不会的,会心疼的人只剩下……”衣松萝喃喃道,“窗外梨花是开了吗?我可闻着花香了……”
“什么啊!姑娘,那花开得可美了……”池玉笑道。她眼角有许些泛红,进门前想必已经擦干了泪水。
“您瞧啊,定是小娘子显灵了……要保佑姑娘了呢!”
“池玉,你知道我不信这些的。”衣松萝抚了抚眼睛。“那些人今早可是在谈论我的婚事?那人是哪家的?”
“哪……哪来的无稽之谈……姑娘,您是听错了……”池玉拿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
“池玉……你不必瞒我。这一天迟早会来的,这是命……”
池玉跪下,泣不成声。好久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姑娘,是…是李灏李太常之长子李傅予……他可不能嫁呀!他还未成亲,已有美妾二十余人,烟花之处更是常常有他的身影。姑娘……姑娘您是不知,临安满城人都知他是个花花公子啊!”
“池玉,此事由不得我。他父亲是从五品,我没法子的。更何况,倘若是父亲答应了,我只能从命,不管日后怎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这是命……这是衣家女儿的命,也是所有姑娘家的命……”衣松萝笑着将池玉扶起。
“二姑娘,老爷唤您去前厅见客!”大夫人身边的于嬷嬷走进来,瞧见屋里的凌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衣松萝见来人,有些犯懒。
“嬷嬷,什么事轮得到我去前厅?”衣松萝轻笑道,“您也瞧见了我屋里这样,我身子骨不好,父亲和娘总是体谅我…让我多歇在房中。今日,可是发生了大事?”
“二姑娘,老奴可不知。二姑娘只管同老奴去便是了。”于嬷嬷道。
“于嬷嬷,我家姑娘还未梳妆呢!”池玉说道,“姑娘打扮一番再去,想必大夫人和老爷也不会怪罪的。”
“老奴可不敢猜测老爷和大夫人所想,还是请二姑娘快些,不然客人等急了,老爷和大夫人怪罪下来,老奴可担待不起。”于嬷嬷不紧不慢地说道。她其实倒有些心疼这位二姑娘,不过,到底给她饭吃的人是大夫人。她纵使是心疼,也无济于事,索性撇干净些,以免往后心疼……
“老爷,大夫人,二姑娘到了。”
“衣老爷,您这女儿可真是生得花容月貌。只可惜是眼睛不好,不然想必求亲的人都踏破您这府邸了,那还轮得到我李家那小子?”
说话的人是李勇李太常府中的大夫人江淑钰,江阳楚的大夫人的长女。江阳楚是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如今虽退休养老在家,却始终有着一番势力。不过他的长女在临安的名声可还要大于她的这位父亲。虽说江大夫人在临安可是出了名的泼辣,但她却也拿长子李傅予的房中人毫无法子。
“给父亲,母亲请安。”衣松萝笑道,“不知父亲找女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池玉扶着衣松萝坐在一旁,背过身去,悄悄抹了眼角的泪。又作无事样,低头无语。
“这位想必就是令爱吧……可真是沉鱼落雁,天人之姿。”江淑钰夸赞道。
“松萝,见过你姨母。”江淑燕一脸慈爱的看着衣松萝,“这是我娘家的姐姐,你幼时见过。”
“姨母万福。”衣松萝起身行礼。
“不必,你这孩子,身体不好,还这么礼貌。比我家李傅予不知好了多少,他能娶到你这样的姑娘,定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江淑钰笑着扶着衣松萝坐下,“快坐下吧,可别累着了……等你嫁入我们李家,姨母会待你像亲生的孩子一般。”
衣松萝笑,“父亲可是作了决定?女儿一切都听从父亲的决定。婚姻大事本就是由父母亲安排的,我身为父亲的女儿,毫无意见。父母亲尽管替女儿做决定便行了……”
“那既然如此,夫人便商量商量何日为良辰吉日吧。”衣正柏笑道。
衣松萝起身,向上位的人微俯身子,轻声道,“父母亲,女儿先回去了。”
……
“姑娘为何不说明自己的心意?明明说了,也许姑娘就不用嫁给那种人……”池玉不解。
“正是知道无用,才不说。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呢?无用挣扎?只会让自己觉得累。命,命,这是命呐!池玉,回去暖壶酒吧。现在不喝,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了。”衣松萝笑。
“姑娘……”池玉难过地说,“姑娘,你太累了,不如换个活法吧!”
衣松萝一脚踩在雪堆里,摇晃着身子被池玉扶住。
“换?还能有什么活法?左右都是这般。命中须有,祸兮难逃……”
池玉鼻子有些发酸。“咱离开这,离开这去别处,哪怕是沿街讨饭,也必然比姑娘您现在快活!”
“逃到哪?我一个病秧子,你要走还尚有生计,我,我能做什么?给你当个拖累吗?”衣松萝苦笑道,“你跟着我,本就够苦了……”
“姑娘,我不怕……我的命本来就是姑娘的……”池玉泣不成声。
“嘘……别说了。有人往这边过来了,把眼泪擦了,莫叫人看了笑话。”衣松萝劝道。
“二姐!听父亲说你要嫁人了……”衣柏阳不满道,“那人那样不好,二姐为何不拒绝姨母?二姐当真一点主见都没有!若是二姐说了,父亲多少也会多考虑考虑二姐的感受!当初,长姐……”
“是阿阳啊……”衣松萝笑道。她神色自然,仿佛刚才那些话都同她无关般。“阿阳,有些事情说出口,就没有意思了。长姐说了,可有用吗?父亲想好了,自然会做出决定。我说不说,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衣柏阳红着眼睛,“可,二姐你这是入了虎口啊!换做是我,可是要拼死反抗啊!”
“阿阳,你还小。你终会明白有些事,由不得选择。”衣松萝笑,“更何况,二姐我啊,没有反抗的权利。”
“可二姐你甘心吗?父亲疼爱我,若是二姐愿意,我便去求父亲!”衣柏阳孩子气的声音多了一丝哽咽,“二姐,我可以去求父亲的……哪怕父亲决定了,我也可以去求父亲收回成命!”
衣松萝叹气,“不必了,阿阳。有些事轮不得我们做选择,你,我,长姐还有其他人,都没有改变父亲决定的能力。”
“你若是真想帮我,那就好好的……”池玉扶着衣松萝从衣柏阳身边走过。
“可是,我舍不得二姐,二姐这么好,为什么父亲要让二姐嫁给那样一个人!”衣柏阳握紧了拳头,十分用力地砸向一旁的树干,手上血迹斑斑……
待江淑钰走后,衣正柏和江淑燕回到书房。
“老爷,茶泡好了!”江淑燕笑着端着一杯茶走到衣正柏旁。杯中还散发着热气。
“放那吧,等会儿再喝。”
这时,衣柏阳怒气冲冲地跑进衣正柏的书房。
“何事这么冲动?把平日里的规矩都坏了,”衣正柏头都不抬,平静地说道,“急急躁躁的,成何体统?真让你那软弱的娘给宠坏了!”
“父亲!”衣柏阳怒道,“您为什么要让二姐嫁给那样的人!二姐身子弱,你让她嫁到那儿去,不是要了二姐的命吗?孩儿都知道那里是虎穴,父亲您会不知道吗?可您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胡闹!今天的课程可完成了!大人的事哪有你说话的份!跪下!”衣正柏吹胡子瞪眼,将桌上的茶盏砸向衣柏阳一旁的地上。
茶水溅起,衣柏阳的鞋上多了一摊水渍。
“平日里真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你二姐的婚事你也想插一脚!胡闹!”
“阿阳,快认错。”一旁的江淑燕出来打圆场。
“母亲,孩儿没错!孩儿只是不想让二姐白吃苦!”衣柏阳说道,“孩儿只知道,孩儿身为男子,就不应当让二姐……”
“胡闹!当真要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才知道什么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