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我镜》弘景天

3、第三章 那少年定定

　　水鉴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接下来数天，他照常看华绮练剑，只是也会对着客房外的花花草草蕴灵，那种感觉倒是不再出现了。
　　每天练完剑后，华绮会带着水鉴走走孤云岑，这是齐宗明下的命令，据他所说，这里格局独特内含乾坤，能多走上几遍也是好的。
　　水鉴到是没什么独特的感觉，只是这些天练习下来，蕴灵比以前平稳了许多。
　　这天华绮练完剑，水鉴照常和他走到了这些天最喜欢去的一座亭子，亭子攒尖如翼，顶上大约是雕成了什么神兽，昂起的嘴部正好衔住了孤云岑上的一座远远的院子，颇俱情趣。
　　当然，他俩可不懂什么情趣，只是觉得盘旋在神兽上方的仙鹤有趣。
　　华绮眯起眼睛看它们：“小镜子，你说它们为什么老是绕着这里飞？”
　　水鉴听到他叫自己“小镜子”，先在心里嫌弃了一下这娘兮兮的称呼，然后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诶？不高兴了？小镜子——”华绮把音拉得特别长。
　　水鉴已经懒得和他说话了，起身要离开亭子，却无意中踢到了什么。
　　原来是齐宗明那天让他蕴灵的青穹仙，他弯下腰怜爱地摸摸叶子，才察觉出不对来——这压根不是他见过的那盆，只是二者外形极为相似。相比起来 ，眼前这盆长得尤其好，上面流动的灵气十分浓郁，压根用不着蕴灵来维持外形。
　　水鉴突然感受到一阵灼灼的目光，他以为是华绮，抬头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少年，正站在亭子外与他对视。
　　那少年眉目精致，生的十分俊秀，一身白衣整理得一丝不苟，正皱着眉看向他。他这一皱眉破坏了原本悦目的姿容，水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才要开口询问缘由，那少年定定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
　　水鉴看他十分在意旁人碰了他的东西的模样，尴尬地缩回了手，退开一步。
　　那少年在他收回手的同时就收回了目光，抱起那盆花，以一种呵护爱怜的姿势护在怀里，转身就走。
　　华绮凑上来，“啧”了一声，说：“小镜子你真是好运气，随便碰着一盆花都是梅逢玉的，他可是最讨厌别人碰他东西了。以前我动了一盆他的花，就再没见过他碰那盆花，后来听说是因为被放在后院晒不到太阳就那么活活给枯死了。”
　　水鉴一边听华绮说，一边看着他们谈论的主人公。他好像看见那已经走远的少年时机诡异地顿了一下，大概……是看错了罢。
　　水鉴：“你去人家后院干什么？”
　　华绮讪讪然地招认犯罪动机：“当时还小嘛，他那院子里花样又多，当初那盆是……嗳，不太记得了，反正印象中蛮好看的。”
　　水鉴才不信因为那少年会别人碰了碰就放弃那盆花，那少年把花放在灵气十分浓郁的亭子里，傍晚再抱回去，明显是十分爱花的，不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如此折腾。
　　那就是华绮干了什么十分讨人嫌弃的事情了。“你做了什么惹得人家如此不快?”
　　“真的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捋它的叶子玩，花可是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应该不要紧吧，那我要不要去道个歉？”
　　华绮劝道：“算了罢。”
　　听他这么说，水鉴也没了道歉的勇气。
　　这事很快就被抛置脑后。

　　这段时日，孤云岑招收弟子的比试也进行得轰轰烈烈。
　　第一场比试就是看谁能登上孤云岑。孤云岑并不算特别高，但山势陡峭，往下一望就能看得到底。但要是个别恐高的参赛者就会吃不消，失足摔落，被山下那群大雕温和地送出孤云岑。他们并没有什么错，只是没有缘罢了。
　　对于有些参赛者是噩梦，对于孤云岑上面一群爱看热闹的弟子来说，陡峭的山壁就代表着绝佳的视野，哪个少年姿势潇洒，哪个少女风姿飒爽，都一览无余。
　　因为只是第一场比试，来观看的人也不是特别多，大多数是闲得没时间修炼的小弟子们，以及华绮水鉴这两个忙得成天发呆的客人。华绮显然不是第一次掺和这热闹场面，拉着水鉴挤到一处灌木丛后面，据他介绍是以前无意中发现的既能躲避师父又视野开阔的好地方。
　　水鉴看着下面一群脚下生风的少年，不由得心生些许惭愧来，他什么都不懂，却能直接占了一个弟子的名额。
　　“喝！”
　　一声“喝”传入耳，水鉴也看了过去一一
　　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眉眼清朗，正扶着一块巨石喘气，显然需要一些时间缓过来。
　　听旁人议论，好像这位少年是第一个上山的。
　　“刚刚那位师弟最后那旋身一踏就登上来了，真叫一个‘朗月清风’！”
　　“瞎叫什么，还不是师弟呢。”
　　“他可是第一个上来的，就凭那天资，当个内门弟子不成问题！”
　　没看到那最后一步，有些可惜啊。
　　他正要找华绮唠嗑一番，眼神却被第二个出现在崖边的身影攫住了。
　　第二个上来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两颗小虎牙随着他喘气儿外露，他一上来就瘫坐在地上，显然累得够呛，尽管如此，还不忘伸手护住背上的一个篓子。
　　篓子？为啥带篓子？
　　虎牙少年刚刚储备好了气力就迫不及待地把气力耗光，只见他把篓子往前面一摆，铆足了劲儿喊道：“自家炒的瓜子，自家煮的茶叶蛋！瓜子五块下品灵石一包，茶叶蛋三块下品灵石一个！”
　　真神奇，原来还能这么挣钱。水鉴还沉浸在惊奇之中，华绮就一溜烟似的飘向虎牙少年，“我先去买包瓜子！”
　　真是的，瓜子有什么好的，待会扫地的弟子估计哭都哭不出来了，要吃也应该吃茶叶蛋嘛。他对着华绮远去的身影喊了一嗓子，“给我带个茶叶蛋一一”

　　“今年他又来了，我就是不明白了，在孤云岑当弟子难道还能比卖瓜子茶叶蛋差？”
　　“谁让他就是没这个命呢。”
　　水鉴听到了，抬眼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其中那个高个子的下意识的急急往后退了一小步，看清他并没有穿孤云岑的弟子服时，狠狠地瞪了回来。
　　水鉴先一步走到另一边去，嫌恶地看了一眼高个子脸上的得意神色。
　　华绮回来时，环顾了一圈才找到水鉴，把茶叶蛋往水鉴怀里一扔，觑了一眼水鉴写满“我不爽”的脸色，道：“怎么啦，谁惹你了？”
　　水鉴手忙脚乱地接住茶叶蛋，闻言也并不详说，问：“孤云岑招弟子时不参考这群人的德行吗？”
　　“当然会。只是一般由族中长辈或者是家乡的贤者写个证明就行了，只是那些证明压根没什么参考价值。”华绮一遍嗑瓜子一边说，“当年我那张证明上还写：‘侍奉娱亲，事必躬亲’呢，不过我师父收徒不看那玩意儿，看我顺眼就成，那东西就到了我手上，我在后面添了几个字……”
　　水鉴:“‘净是瞎扯’！”
　　华绮笑说:“差不多，不过我‘娱亲’的时候真的是‘事必躬亲’。”
　　华绮看他面上乌云散去，讲起理来：“平常这些小摩擦就算了，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可别惹他们啊。我以前就是因为爹没人家爹厉害，打架打输了还给摁着脑袋道歉。”
　　水鉴应了声，已没心情继续看别人爬山，回到自己的房间练习起蕴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