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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真是奇特的 ...

  •   有弟子送水来让盥洗一番,冷水从脸上过了一路,水鉴才真正清醒了。
      齐宗明领他去见那位要见他的仙长时,叮嘱几句:“待会问你什么尽管说就是了,那姑娘瞧着凶了些,倒也不坏。”
      孤云岑接客的大堂离客房十分近,水鉴很快就看到了那“瞧着凶了些”的姑娘。
      那姑娘——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称呼为女人——身穿一件浓碧色的修士服,跟周围素得过了头的弟子格格不入,指甲染成又薄又烈的红色,唇上有没有涂红倒是不清楚,因为那女人抿了一口茶所以他看得不太真切。
      女人抬眼打量眼前干瘦弱小的少年,水鉴也终于看出了女人眼中那点“凶色”——看不出什么善色,高傲且冷漠,似乎在估量水鉴有没有值得交谈的价值。
      “那盆花是你蕴灵的?”女人问。
      水鉴点头。
      女人道:“跟我以往见到的可不一样,这花确定没用法器加持?”
      水鉴道:“法器,那可是修士们的东西。”
      “灵师不是个靠三流蕴灵术给凡人干活混饭吃的么?”
      这话可就太不中听了。水鉴垂下眼,不说话了。
      齐宗明喝道:“夏辰!”
      夏辰连眼神都没给齐宗明分一个,说话的口气倒是缓和了些:“你这蕴灵,跟我见过的都不一样。再施展一次可行?”
      水鉴凌晨施展过了一次,还未恢复完全,但是他不想让对方瞧不起自己,便应了下来。
      立刻有弟子搬来一盆君子兰,水鉴用凌晨的方法对君子兰做了一遍,做完后有些无力,往后踉跄了一下,被一个弟子扶住了。
      夏辰瞥了他一眼,眼中尽是不屑,“体质太弱了。”
      水鉴想要出声反驳,蕴灵本来就是消耗气力的活儿,没有几个灵师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完成一遍蕴灵,不然就不会去当灵师了。
      “你这法子倒是新奇。”夏辰饶有兴味地看着君子兰,还时不时用手拨弄。“把灵气引入根系,让灵气跟花浑然一体,不是单纯的让灵气环绕在花叶周围让其自行吸收的。倒也符合‘蕴灵’二字了。”
      这位夏辰仅仅凭借一双眼便将水鉴所用的方法摸得通通透透,明显是道上人,可是她却看不起同在道上的灵师。
      然而水鉴心中震惊的可不是这一件事。夏辰说他用的方法新奇,可所有的灵师不都是用这种方法蕴灵吗?
      “不知新奇在何处?”
      “山下的灵师都是功力尚未达到入门阶级的散修——勉强算是修士吧。可所有的修士,能运用体内的灵气,不是因为他们能操纵灵气,而是因为,”说到这里,夏辰顿了顿,“那些灵气已经与修士融为一体了。既然灵气是自己的,怎么可能进入其他有生气的东西?……小兄弟挺厉害啊。”
      水鉴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大能耐,心里又惊又喜,摇了摇头,说:“蕴灵是我爹教我的,他身子弱,我也没见他做过。但是他也从来没说过我蕴灵跟其他人不一样。”
      夏辰此时跟一开始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已经截然不同,比较之前多了一分认真,她沉吟一会儿,说:“可否留下一阵子?”
      水鉴十分兴奋,像他这样十几岁的少年,求仙问道自然不是他们的追求,但对于超乎凡人的力量,却是十分感兴趣的。他当然想留下来,可是水琅还需要人照顾。
      夏辰听他拒绝,不满地皱眉,过了一会儿又说:“你父亲可以雇人去照顾,还可以让人呢给他看看身子,我们请的人,还不放心吗?况且又不是让你在这待一辈子,就算你想,我们也不一定会同意。”
      水鉴没想到对方对自己如此执着,有些为难,但听到会让人去给水琅看病,便欣喜地应了下来。
      回客房的时候,他又想到万一水鉴不高兴怎么办,问齐宗明:“仙长,我能写封信回去么?”
      齐宗明道:“可以让夏辰雇的人给你带过去,不过她最近挺忙的,人应该要过几天才能找好……待会我要去拜访一位朋友,让华绮带你去豢养大雕的地方,找头飞得远的,让它给你送信。”
      水鉴道了声谢。
      然而华绮听到水鉴的请求时,却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师父他莫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修士?当年师父那批弟子因为放得漫山遍野的传信纸鹤,每个人都被罚布下三十个清尘阵,哈哈哈这是被罚怕了连传信纸鹤都不敢想了……”
      水鉴也跟着乐了。
      水鉴说:“那你能给我折个纸鹤吗?”
      “小意思,看我的。”
      华绮三下五除二就折出来了一只纸鹤,尽管听他说锁樊山禁止用纸鹤传信,但私底下肯定没少做。
      华绮问:“你要带什么话?”
      水鉴道:“你要写在哪儿?翅膀上的位置瞧着不太够,早知道就先写在纸上再让你折了。”
      华绮:“左右翅膀上画小飞行符咒,再在尾巴上弄个载字符咒就行了。有什么话,说吧。”
      这些话在好友面前说出来,还是挺不好意思的。水鉴飞快地把自己要在孤云岑留一段时间的事情、让水鉴好好照顾自己以及过段时间会有大夫去给他看病的事情给说了。
      说完后,他还不安地道:“给我看看。”
      华绮道:“显字符是一次性的,看不了。放心吧,我看着都说得挺清楚的。”
      他们把纸鹤放飞了,看它颤颤巍巍地摇着翅膀慢慢地飞远,水鉴忧心地问道:“能到吧?”
      “放心,折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一只飞叉了的。”华绮对自己的作品十分自信。
      华绮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仅仅三天那纸鹤就飞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时候它已经不像个纸鹤了。
      那一团硬纸块明显是先遭水后遭烈日的侵蚀,华绮打量着它奇怪地道:“都这样了,居然能够飞回来?”
      他小心地掰开一点,发现了被别人新加上去的阵法。
      “你父亲是个花匠吧?还会画符?”
      水鉴猜测:“也许是爹的朋友画上去的,齐仙长不就是我爹的朋友吗?”所以水琅有会画符的朋友也不奇怪。
      华绮羡慕地打量着那团符文,说:“画得比我好看多了,我得留下来。”
      水鉴抗议道:“这是我爹的回信,快打开看看。”说着去那那团硬纸块。
      “欸,别急……你爹那朋友直接把信藏在符咒里了,得我来才读得懂。‘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回来看我’……这便没了?”
      华绮想安慰安慰水鉴,谁知水鉴不以为意地道:“他向来是懒得动笔的,除了追姑娘的时候会写个几百言,写完之后,还要唠叨一遍纸有多贵。”
      华绮问:“那姑娘追着了没?”
      水鉴笑了笑,神情有几分幸灾乐祸:“那个住在客栈的姑娘其实是个男子,原来是个喜欢易容的江湖人士。把脸一洗就拽着我爹问还要不要他,我爹当时脸色真是令人难忘——差不多跟锅底一个色儿去了,然后直接说他已经有我这个儿子了。可我是养子,那男子即便不知道,也还是执意要和我爹一起过日子。”
      华绮听着听着就笑出了声,最后还意犹未尽地道:“那男人也不错,还可以照顾你爹,最后你爹答应了没?”
      水鉴边叹息边摇头:“那男子多半是放弃了,不然我爹压根不能让这个会画符的阿叔回信过来。我记得以前我爹跟卖猪肉的多讲价几句他都要上去拦着的。”
      华绮听到这里有些意兴阑珊,按照他先谈闲事后谈正事的惯例,这会说的该是正事了。
      “师叔让你留在孤云岑是要你看看你够不够格入门,这几天跟着我好好准备着。”
      水鉴:“不是说留一阵子么?万一我要是入了门,回不了家怎么办?”
      华绮恨铁不成钢地敲敲他的脑袋:“拜入孤云岑是多少人可望不可求的事情?你还想着回去?再说要是你表现好人家会不让你回去?还是先想着能不能入门吧!”
      于是接下来几天水鉴都跟着华绮,华绮练剑,他就在一旁看着。
      十几岁的如玉少年,白衣黑靴,显得精神俊秀;舞起剑时,庭院生风,吹动衣袂和额前脑后的头发,举手投足更是潇洒恣意。华绮双颊上有些滑落的汗,和微微发红的脸相衬,让水鉴看得也有些脸红。
      华绮收好剑,叫了他一句。他这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怎么样,好看吧,虽然小爷我喜欢偷懒,可剑道上从未有半分懈怠的。”华绮有些炫耀的意思,而水鉴也确实喜欢看他舞剑,于是附和了几句。
      他觉得华绮说的是实话,那刺劈挥挑的动作里,似乎能感受到一股流动的气势。可是……
      “我是要当符修的,看这些做什么?”
      华绮用剑柄轻轻敲他的头,“傻了吧,忘了孤云岑是以修剑道为主的门派了?到时候入门测试肯定少不了剑。就算你要当符修,也得辅修剑道。”
      水鉴僵直了身子站在那里,对方轻柔随性的动作和被裹挟在风里而来的新鲜汗味,让他被剑柄触碰过的地方滋生出一股酥麻感。
      真是奇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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