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我镜》弘景天

4、第四章

　　此时，孤云岑招收弟子的比试也进行得轰轰烈烈。
　　第一场比试就是看谁能登上孤云岑。孤云岑并不算特别高，但山势陡峭，往下一望就能看得到底。但要是个别恐高的参赛者就会吃不消，失足摔落，被山下那群大雕温和地送出孤云岑。他们并没有什么错，只是没有缘罢了。
　　对于有些参赛者是噩梦，对于孤云岑上面一群爱看热闹的弟子来说，陡峭的山壁就代表着绝佳的视野，哪个少年姿势潇洒，哪个少女风姿飒爽，都一览无余。
　　因为只是第一场比试，来观看的人也不是特别多，大多数是闲得没时间修炼的小弟子们，以及华绮水鉴这两个忙得成天发呆的客人。华绮显然不是第一次掺和这热闹场面，拉着水鉴挤到一处灌木丛后面，据他介绍是以前无意中发现的既能躲避师父又视野开阔的好地方。
　　水鉴看着下面一群脚下生风的少年，不由得心生些许惭愧来，他什么都不懂，却能直接占了一个复试的名额。
　　“喝！”
　　一声“喝”传入耳，水鉴也看了过去一一
　　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眉眼清朗，正扶着一块巨石喘气，显然需要一些时间缓过来。
　　听旁人议论，好像这位少年是第一个上山的。
　　一一“刚刚那位师弟最后那旋身一踏就登上来了，真叫一个‘朗月清风’！”
　　一一“瞎叫什么，还不是师弟呢。”
　　一一“他可是第一个上来的，就凭那天资，当个内门弟子不成问题！”
　　没看到，有些可惜啊。
　　他正要找华绮唠嗑一番，眼神却被第二个出现在崖边的身影攫住了。
　　第二个上来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两颗小虎牙随着他喘气儿外露，他一上来就瘫坐在地上，显然累得够呛，尽管如此，还不忘伸手护住背上的一个篓子。
　　篓子？为啥带篓子？
　　虎牙少年刚刚储备好了气力就迫不及待地把气力耗光，只见他把篓子往前面一摆，铆足了劲儿喊道：“自家炒的瓜子，自家煮的茶叶蛋！瓜子五块下品灵石一包，茶叶蛋三块下品灵石一个！”
　　真神奇，原来还能这么挣钱。水鉴还沉浸在惊奇之中，华绮就一溜烟似的飘向虎牙少年，“我先去买包瓜子！”
　　他对着华绮远去的身影喊了一嗓子，“给我带个茶叶蛋一一”
　　等待茶叶蛋的同时，他顺手拉住一个弟子，“他这样辛苦上来只是为了卖东西？”
　　“大概是吧，我来这么久，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上来，就算通过所有比赛，也从不留下来。”
　　“那没人帮帮他吗？”
　　“有几位师叔倒是说想帮他，可他执意要照顾重病的父亲。”
　　水鉴听到这里失了失神，水琅虽说不是病重，但他会需要他陪着吗？还是更乐意他独自在外闯荡？
　　他会想那个有时候气得他破口大骂的“小兔崽子”吗？

　　第二场测试眨眼就到，这场比试水鉴也得参加。秋长天忽然抬手打断他们的对话。
　　华绮深情地对他说：“好好发挥，你一定没问题的。”
　　水鉴：“……”
　　为了少听两句肉麻的祝福，还是早点儿去吧。

　　紫君山是孤云岑旁边的一个小山峰，之所以叫紫君山，是为了纪念紫君真人。紫君真人和当年的孤云岑宗主交好，直接把自己的洞府安在了孤云岑旁边，也就是现在的紫君山，后来紫君真人和人决斗的时候把洞府给闹塌了，往昔的仇怨也就这样被埋入了土里。
　　听孤云岑弟子所说，那任宗主因为悲伤过度，不仅把紫君真人的埋身之地命名为紫君山，还因为悲伤过度，不久就跟着“殉情”而死。
　　不知道二位前辈在天上作何感想，这传闻总归是喜闻乐见的，不然也不会在孤云岑的八卦小报上沧桑了数百年而经久不衰。

　　“当年紫君真人的洞府里有许多天材地宝高阶法器，都是灵气浓郁的宝贝，被埋在山下后，将此方土地滋养成了灵气浓郁的风水宝地。今天把紫君山让给你们比试，是因为你们大部分都是还未正式踏入修真界的后辈，浓郁的灵气能使你们更好地使出招数。”负责这场比试的师姐看这些提前来的孩子们有些无聊，善意地给他们讲起紫君山的渊源来。
　　水鉴看到了昨天那位卖瓜子茶叶蛋的虎牙少年，因为有师姐的临场讲故事，还有许多耳朵闲不住胃也闲不住的人，虎牙少年忙碌地做起了生意。
　　等师姐讲完，大家也都意兴阑珊，虎牙少年朝那位师姐投去感激的眼神，跑过去送了两个茶叶蛋给那位师姐。
　　师姐笑着收下，问他：“今年还是来卖一圈吃的就回去？”
　　虎牙少年摇摇头，道：“家里情况好了很多，我爹要我来修炼。”
　　师姐说：“挺好的，只要保持去年那个成绩，拜茹内门没问题。”
　　虎牙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去年只是我运气好，今年恐怕不行了。”
　　“拿个前几名还是不成问题的。”师姐说，“快去准备一下，待会就开始了。”
　　水鉴听到最后一句话，抬眼看去，发现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写着“剑”、“刀”、“符”、“术”的幡随风而动，水鉴向“符”字幡边的弟子走去，问：“比试是分开来的么？”
　　“分开来测试是为了方便确定之后的去向。像是如果对画符感兴趣，可以来试一试。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可以再去别的地方试一试。”那弟子耐心地跟他讲解，说完后又语气温柔地加了一句，像是在哄诱鱼儿上钩，要 不先来我们这儿试试？”
　　水鉴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又被迷迷糊糊地带到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简朴到极致，只有正中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悬空着一只饱蘸朱砂墨的笔。
　　水鉴侧头，疑惑地看向带他来的那个弟子，弟子说，“握住那只笔。”
　　水鉴照做，却惊疑不定地发现这只笔自己会动，他握上去之后，愣愣地看着一个花样繁复的图案出现在纸上。
　　弟子凑上去看了一眼，忽然用力地扣住水鉴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你、不、用、去、别、处、了。”
　　水鉴还没反应过来，弟子又说：“我叫季决明，是你以后的大师兄。”
　　水鉴：“啊？”
　　“我现在就去禀告师父！”季决明随手拈了个法诀，随后人影消失不见。
　　水鉴这才开始慢慢消化他的话。自己这是过了？
　　念及这位将来的大师兄是要把师父找来让他行拜师礼，水鉴也不好随意走动，就在屋里生生等着。可这屋子没有窗户，连风景都看不着，实在是闷得很，他于是移步至门口，谁料撞上了一位少女。
　　“诶呦！”
　　水鉴立即连声道歉。
　　那少女看他这幅模样，捂着嘴笑了笑，“没关系。”
　　水鉴纳闷，这是笑甚么？
　　少女问：“你是招人的师兄吗？”
　　水鉴说：“我不是，那位师兄去找……”他本来想脱口而出“师父”的，但是又觉得收不收徒弟还要看这位师父，万一到时候人家不肯要他，那脸就丢大了，于是含糊了过去，只说，“他马上就回来，你等等罢。”
　　水鉴和少女交流了几句，得知对方名字叫连飞雪，只比他小上几个月。
　　水鉴思及方才季决明说的话，说笑道：“要是以后入了门，说不定就要以师兄妹相称了。只怕我天资愚钝……”
　　“——天资愚钝？！”外头传来一个扬的很高的声音。
　　水鉴往外看去，是刚刚那位师兄回来了。
　　“师兄好，不知我……”
　　“喏，那就是咱们的师父。”季决明不等他把话问完便迫不及待地往门口一指，水鉴抬眼看去，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用一种如获至宝想要什袭而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水鉴悚然地退了小半步。
　　“跪下。”
　　水鉴乖乖跪了。
　　老人又随意扫了连飞雪一眼，幽幽道:“一起吧。”
　　于是连飞雪也跪下了。
　　水鉴和连飞雪面面相觑，各自都有些无措。
　　老人不耐烦地看了他们一眼。
　　季决明抢先在他师父前面提醒：“拜师礼啊拜师礼！”
　　“砰。”两人齐齐叩头。
　　“弟子水鉴……”
　　“弟子连飞雪……”
　　“——叩见师父！”

　　“如此，以后我便是你们的大师兄了，唔，虽然你们同时拜入师门，但水师弟算是先来片刻，师妹你唤他师兄吧。”
　　连飞雪点头，“大师兄，二师兄。”
　　季决明：“我现在带你们去符修住的凌画峰，行李就交给我安置吧。待会想住哪座楼里，随便挑。”
　　没过多久，水鉴便懂了所谓“随便挑”的深意。
　　这偌大凌画峰，竟是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水鉴后知后觉自己是一脚进了个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