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可言》siya

8、第七章

　　第七章

　　林峥用手挡着雨，三步并一步地跑到了季风眠的面前，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举在季风眠的头上，裤子被溅起的泥水沾染一大片。

　　季风眠额前碎发湿答答地贴在天庭，结成一缕往下滴着水，水珠流过季风眠卷翘的睫毛，刀刻般坚毅的鼻梁，有一些被一字型的美人骨留住，有一些顺着线条分明的下巴划过喉结，雪白的胸口，再往下就足以让林峥想入非非。

　　因为有了水滴的渲染，季风眠的每一寸肌肤的光泽度比以往更胜一筹。林峥不止一次感叹过季风眠的腰线就是让他精虫上脑的毒药，只盈盈一握，他林峥绝对能有让他腰肌劳损的本事。

　　季风眠丹唇微张，因为呼气而微微颤动着。季风眠的嘴唇很分明，平日里就带着一抹淡淡的粉红色，由于水雾加持而更加润泽显色。林峥现在特别想亲他，季风眠的樱桃小口一定比棒棒糖甜上几分。

　　雨中的季风眠乖巧又妖艳，林峥咽了咽口水。

　　季风眠感觉雨势好像没那么大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峥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容硬生生闯入了他的眼眸深处，季风眠心中还是堵得慌，堵的有点没来由的气生。

　　或许是原先自己视而不见的东西被别人夺了去的缘故，季风眠开始怨恨自己这从小培养的强大占有欲。

　　季风眠讨厌死了这种感觉，他当前十分抗拒和林峥的接触，索性干脆把他当做空气。季风眠低头避过林峥，从旁绕过。

　　林峥倒是无所谓，反正季风眠从来就没正眼瞧过他，没有存在感自己找就是了，但有了心理阴影的林峥不敢对季风眠再动手动脚，他后退一步，在保证外套能覆盖季风眠头顶的同时，结结实实地又做了一次挡道大侠。

　　“季大美人这么狼狈啊今天，算了，小爷我好人做到底，你去哪？我送你。”

　　季风眠一言不发。

　　“你咋了这是？丧成这样也太不像我林峥的人了吧。”

　　你林峥的人？季风眠心生一股寒气，凝滞在心头。

　　“林峥，我好看吗？”季风眠抬起头，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双眸凛然，雨水进到眼睛里，眼睛红红的，很不舒服。

　　林峥一愣，红霞浮上两颊，他闪躲着林峥直勾勾看着他的目光，紧张到结巴，“嗯，好，好，好看…”

　　喜欢这张脸罢了。

　　季风眠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缩，自嘲般地冷笑了一声。

　　林峥第一次看见季风眠的笑，但季风眠的笑让他心中霎时冰凉。

　　“别不自量力了，你一个混混还是离警察远一点吧，你克我。”季风眠与林峥的视线相撞，用
　　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言让林峥支离破碎。

　　林峥稳下心神，强颜欢笑，“你怎么了啊，别说了，快回家，别感冒了。”

　　“我说我讨厌你，你的出现让我的生活一团糟，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那我可真是荣幸。”季风眠对自己向来是严格要求，从不嘲讽别人，也从不自嘲自己。

　　季风眠所有的挖苦，嘲笑，风凉话是对林峥讲的，对那个喜欢他的人。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吧。

　　林峥的双手依然举着，他盯着季风眠，眼中流露出的情深温柔地环抱着季风眠的生硬冰冷，“季风眠，我的爱情已经明目张胆了，我知道，苍天知道，山海知道，星霜知道，风露也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林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为什么还要笑啊，因为不想让他有负担，因为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结痂的伤疤又变得粘腻腥红，这是林峥对季风眠最后的尊严。

　　喜欢好难。

　　林峥叹了口气，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乖，回家吧。”

　　雨落入季风眠的眼眶里，季风眠湿了眼眶。

　　季风眠现在鼻子很酸，雨水经过眼睛又从下睫滑落，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哭的一种。

　　“林峥，你放过我好不好？”季风眠眨巴着眼睛，笃定又可怜。

　　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季风眠在乞求他。

　　林峥好心疼。

　　“行了，我的故事太长了，我不耽误你了，你别听我讲了。”

　　听到梦寐以求的答案，季风眠竟有些诧异，他瞪大双眼，心中并没有感到一丝如释重负的畅快感。

　　是喜出望外吗？堵的林峥好难过。

　　离开，离开，林峥想着。

　　逃离也许就不那么痛苦了。

　　“别看我了，再看我就后悔了。”林峥歪头，嘴角噙着的还是初遇时的那抹放荡不羁，眼角微弯，一串水珠流过滑落，季风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走了，我明天还上学呢，你回家得喝姜茶，别感冒了。”林峥把外套披在季风眠的头上，隔着衣服揉了揉他的头。

　　季风眠还没缓过神来，痴痴傻傻的随着季风眠手的来回揉搓而摆动。

　　可爱，只是不再属于他林峥了。

　　林峥走后，季风眠看着眼前这被雨水模糊的车水马龙，光怪陆离，他突然有点悲哀。

　　此生不见，两不相欠。

　　无言就是最好的结局。

　　季风眠带着满身的泥泞和雨水回了家，季母看见浑身湿透了的季风眠满脸狼狈地站在玄关处进退两难的那副样子，心里好气又好笑。她一边把季风眠和季父绑在一起数落，一边招呼着季风眠去把湿答答的衣服换下，洗个热水澡。

　　季风眠浑浑噩噩般地洗完澡，顶着往下滴着水的头发擦都不擦就往外走。季母一看季风眠的这副鬼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她一把揪过季风眠，把他往餐桌椅子上一塞，一把抓起挂钩上的干毛巾往他头上一盖，“季风眠你让妈妈省点心好不好？你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季母顿了一下，因为她看见了笨手笨脚地从厨房端出一大锅姜汤的季父，“你也是，死都是笨死的。”

　　季风眠脑仁有点疼。

　　季母接过汤锅，碗都没有，硬逼着季风眠拿着汤勺直接就把一大锅姜汤喝完。季风眠不喜欢姜的味道，本要反抗两句，想了想，还是算了。

　　锅都比季风眠的脸大，季风眠低头默不作声地喝着汤，刚熬好的姜汤蒸腾的热气在季风眠的眼中液化，季风眠的眼前又模糊一片。

　　季母看着季风眠那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季风眠，不是妈妈说你，你今年二十岁了，朋友没有一个，女朋友你妈和你爸更是想都不敢想啊，真的，季风眠，你现在要是找个女朋友，你妈我都不说你早恋，对吧老季？”

　　季父带着个眼睛，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听到季母呼唤他的声音，季父赶忙点头附和，跟小鸡啄米一样。

　　季母还是没打算轻易放过季风眠，在他耳边嘟囔了一大堆什么生性孤僻啦，没有女孩子喜欢啦，找不到女朋友啦，季家后继无人啦这样的话，把季风眠烦的都快冒烟了。

　　“找不到女朋友找男朋友行不行？”季风眠吸着鼻子，没好气地冲了季母一句。

　　死一般的寂静。

　　季风眠特别想咬舌自尽，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话就没过脑子，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季风眠也有这脑子被雷劈的一天啊。

　　“咳咳…”季母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季风眠，你不要以为你妈你爸是什么老古董我告诉你，只要那个人是对的，性别真的无所谓。”

　　“嗯，平等的。”沙发上的季父瞄了一眼餐桌的方向，简洁而坚定。

　　季风眠觉得心中的某个地方好像松了下来，可他拒绝承认，稍微稳定一点的心情又开始烦躁。

　　“啧啧啧，老季我就说吧，咱家儿子长得这么清秀，天天gay里gay气的，我一想我又要多个儿子，就很bad。”季母摇了摇头，感叹生活多磨。

　　季风眠刚把最后一点姜汤喝到嘴里，听完季母这惊天地泣鬼神之话语，惊得咕咚一口咽了下去，又呛又烫，他剧烈地咳了几声，拍着胸口，总算是顺了下去，“妈，你这都跟谁学的？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隔壁王姨啊，so fashion。”季母站起身收拾着汤锅，顺便还用身体扭了个花。

　　季风眠头上垂下几根黑线，沙发上的季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季风眠趿拉着拖鞋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季风眠无力地靠在门背上，咬着嘴唇，透过皮囊，看着自己。

　　他们俩之间的这些事啊，就像季风眠一直在节食，而林峥就是锅里的饭，季风眠知道锅里有饭，几度想要拿碗去盛，但他还是没有，只是一直饿着。

　　季风眠只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现在是，将来是，永远也是。

　　拒绝也好，不浪费林峥的时间和精力了。

　　他季风眠不负任何人。

　　林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鼻涕纸丢了一地，他知道啊，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啊，自己所谓的努力吸引季风眠的注意，不过是努力让他更讨厌自己。

　　林峥雨下决绝的话是说给季风眠听的，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林峥就是一个很没出息的人啊，就算知道既定结局，但他林峥对季风眠的喜欢，日东升西落，月月满盈亏，没少过一分。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感情变得一塌糊涂我自己收拾，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用你管，只要你能够安稳余生，我就也不瞎胡乱指教了。

　　我多么喜欢你，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