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可言》siya

9、第八章

　　第八章

　　多亏了季母，季风眠晕晕乎乎地起床后并没有头疼，那一大锅姜汤灌下去，什么感冒因子都得被绝杀。

　　季风眠站在镜子前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也懒得打理，随便梳了两下，留下了额前碎发。

　　金丝框的眼镜被留在家里，领带也被丢弃在衣架上，工整得体的制服更是不想穿，总而言之，季风眠今天不想上班。

　　季母张罗着早饭，眼看着被季风眠耽搁的时间缓缓流逝，刚想吆喝催促他一下，季风眠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个儿子是她生的吗？季母非常怀疑。

　　“请问季风眠先生，您的样子从进去到出来有什么区别？”季母一手扶着桌子，一手叉着腰，看向季风眠的眼神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季风眠还是一身睡衣，双目无神，丧气两个字完整地写在了他的脸上，一览无余。

　　季母从没见过季风眠这么无力的精神状态，她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你不舒服啊？”

　　季风眠摇头。

　　“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季风眠默不作声，恍神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不想上班？”

　　季风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季母是何等神人，她要是连季风眠都治不住，那她就不配当他妈。

　　季母冲季风眠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季风眠知道她那是皮笑肉不笑。

　　“哎呀，季风眠，你长本事了哦，什么毛病都往上泛了是吧？原因都没有你就敢缺勤，你爸要是知道了你真的完了，得了，一顿早饭不吃你也饿不死，你赶紧给我换衣服，麻利儿的。”季母连推带赶地把季风眠赶回屋里，就怕他耍脾气，季母搬个凳子坐在了季风眠的屋门口，以便于隔着门及时监督。

　　上次李婶说她家小孩子大早上不老实是什么来着？季母若有所思。

　　对！对！对！她想起来了，好像是叫什么起床气，可季风眠以前没这个毛病啊，难道上个班还能把脑子上坏了？

　　季风眠脑子里现在就是一团浆糊，但迫于季母的淫威，季风眠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制服换上，重新推开了房门。

　　季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季风眠上衣的扣子就没一个扣对的，裤子上的皮带也没了踪影，季风眠就这么呆愣愣的，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无视了季母目光中的讶异，直挺挺地往大门的方向走。

　　季母一把拉住了季风眠，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摸着季风眠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季母真是一头雾水，季风眠从小到大都自律得变态，像今天这种丢魂的样子，堪称是八百年来第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

　　没有人能够比母亲更了解她的孩子，季母知道季风眠有时候就是死鸭子嘴硬，她虽然平常是以捉弄季风眠为乐，但关键时刻季母还是主次分明，她不想让季风眠雪上加霜，所以她没有问。

　　季风眠现在什么都不想干，但他为了不让季母也跟着担心，强提起精神，将一切都规整到与平日无异的样子，看起来季风眠的今天与以往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可只有季风眠自己知道，他心中有了点莫名的情绪在氤氲。

　　季风眠可以很清楚地描述出这种情绪是什么，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有直接面对它的果敢。

　　是后悔，季风眠有点后悔。

　　可拒绝二字的落点从来就不在拒上，也许是拒了之后还会有很多挽回的机会，而绝了，就是绝了。

　　季风眠终究还是踏出了家门。

　　季风眠临走前对季母笑了笑，虽然这种情况不常见，季母也不知道季风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季母没有了新奇之感，可能是母子连心吧，她突然感觉好心酸。

　　因为没有吃早饭的缘故，即使季风眠在梳洗上延误了一点功夫，但出门的时间却比以往提早了些。

　　季风眠年纪轻轻但却有些老干部的派头，还是那么地生人勿近，熟人勿扰。没有心情再去排队买早餐，季风眠觉得今天翻花盆找钥匙的人可能会是自己。

　　大雨后的海市并没有立刻初晴，清晨空气中未散的水汽交结着最后一点霜露为这座城市输送着夏日里的最后一丝凉意。

　　再过就是秋天了。

　　季母担心季风眠怕冷着凉，早就把换季的衣服翻弄了出来。严格来说，海市的气候属于冬长夏短夏偏后的那一种，虽说现在月份已经到了九月下旬，但却依然是夏天的感觉。

　　十月才是那回不来的秋天。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的前方就是永安社区了，季风眠扯了扯身上拢着的外套。

　　“老大，都快迟到了你就等等我们啊！”季风眠拐过弯，离得很远就听见了极大的咋呼声。

　　季风眠知道林峥在，他正视着前方，走着自己的路。

　　怎么感觉平镜都有点花眼，季风眠皱了皱眉，拿下眼镜，放进了公文包的夹层中。

　　季风眠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

　　林峥在马路上骑着车，季风眠在路牙石旁的人行道上走着路。

　　林峥昨天淋了雨，回家后匆匆忙忙地洗了个澡就裹着被子上床了，他一直在流鼻涕可却没有吃药，头晕晕沉沉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结果导致浸了寒气，林峥中了感冒的招。

　　林峥醒来时头痛欲裂，这才吃了几颗药，硬生生地把这种感觉逼了下去，却还是难受。

　　倒不是难以忍受。

　　林峥挣扎着做好所有的准备后下了楼，生病了还坚持去学校，林峥可不是什么积极向上努力分子，只是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会胡思乱想，越想越连自己都不肯饶过，与其这样，倒不如热闹点好。

　　热闹掩饰着孤单的难过。

　　林峥对上学没什么强烈欲望，他对季风眠的欲望很强烈。

　　就算还是没出息地喜欢，林峥也放过他了。

　　折磨自己就好，不必麻烦季风眠了。

　　江栩和顾安南早在林峥的楼下等着了，他们俩在林峥露面之前还在低声吵吵个不停，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在布告栏处的你怨我我怨你的破事，林峥一出现，两个人很默契地同时闭上了嘴。

　　林峥以为江栩和顾安南又在为那些陈谷子烂糟糠的琐事争吵。按惯例讲，只要他们俩一逮着机会，那就是新版的哪吒闹海。

　　林峥没闲工夫去管这两个现世宝，林峥拧着怎么也舒张不开的眉毛，低头开锁，然后自顾自地骑车离开。江栩和顾安南相视一眼，撇了撇嘴，尽是两难。

　　林峥骑车飞快，但他还是看见了季风眠。

　　季风眠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步子走得很规矩，不像是警察办案，倒像是学者侦探，不管是什么，在林峥的眼中，都好看。

　　林峥想给季风眠的是他所拥有的一切，可季风眠看都不看，要都不要，他只想要走。

　　季风眠对林峥就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林峥对季风眠就是软骨头没脾气。

　　喜欢真是不讲道理，你越是甘愿，他越是离远。

　　林峥暗骂了自己一句，飞速驶过季风眠的身边。

　　相互看见，却佯装没见。

　　顾安南总比别人少颗心，他看见季风眠之后，全当没有布告栏的这一回事，赶忙刹车，在季风眠身旁停住。江栩恨死了顾安南，却也怕顾安南出什么损招，顺带着也就停了下来。

　　季风眠只好停住了脚步。

　　“呦！小嫂…”江栩急忙掐了顾安南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东西一下。

　　“江栩你大早上找死是不是，你…”顾安南看着脸色渐渐比死了还绝望的江栩，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又用视线锁定了季风眠。

　　“季警官早上好呀！”顾安南热情似火。

　　“嗯，早上好。”季风眠双唇轻启，平淡冷冽。

　　“季警官今天心情怎么样呀？”顾安南不屈不挠，还是没放弃。

　　“还好。”季风眠眼神中有了一丝戒备。

　　“你们俩个到底走不走，我看你们俩最近就是欠那灭绝师太的收拾。”林峥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强压着怒气，让季风眠一怔。

　　讨厌的未免也太快了，也对，混混少有长情之人。

　　“来啦来啦！”顾安南应付着林峥，“季警官，我们先走了，再见！”

　　季风眠点了点头，淡漠的嘴角一勾，礼貌却拒人。

　　等到三个人都走了之后，季风眠在原地站了一会，从公文包的夹层中掏出眼镜，戴上却很正常，不晕也不花。

　　季风眠突然想起了昨晚季母在收拾他换下的湿透衣物准备清洗时，发现了林峥给他的外套，季母问他这是谁的。

　　季风眠不经思索，脱口而出。

　　未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