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可言》siya

7、第六章

　　第六章

　　是，没错，他季风眠承认是答应了让林峥可以进入他的生活一点点，但发乎情，得止乎礼啊，谁来告诉他第二天为什么会在桌子上看见一个粉粉嫩嫩的信封，上面还恬不知耻地写着美人亲启？怪不得今天在他签到考勤时，接待处的李阿姨以一种非常，怎么说呢，就像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一样的目光看着季风眠，带着一丝中年妇女独有的八卦气息。

　　当看到办公桌上这不堪入目的东西时，季风眠脑子中的警钟突然拉响，季风眠来不及放下公文包，就一手抓起林峥爱的表白，一手拉开抽屉，两只手互相配合，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季风眠警觉地用余光向四周发散，在自我察觉到没有人注意到他后，季风眠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季风眠悄悄地移动到前台，李阿姨就跟早就知道他会来的似的，她放下手机，站了起来，“咦～小季啊，找李姨什么事啊？”

　　季风眠看着李阿姨今天不同寻常的满面春风的模样，不明了是为什么，季风眠觉得李阿姨脸上的神色，有一丝暧昧的感觉，再三确认自己没用错措辞后，季风眠内心喟叹今天到底是吹的哪门子的风，真的是在和他玩真的吗？

　　“李阿姨，请您转告林峥，不要再干这种让我困扰的事情了，就算他还不改，我也不会再收了。”

　　李阿姨眼睁睁的看着和林峥之间的保密协议就这么暴毙在季风眠的面前，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很难为情，“对不起啊小季，今天林峥来把信放在我这儿让我给你，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告诉你这是他送的，结果我倒是守口如瓶，你倒是冰雪聪明。”

　　听完李阿姨的话后，季风眠的内心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翻江倒海。上次有同事宣扬李阿姨有一颗年轻的心，因为评委很帅而去追一档特别热门的嘻哈综艺，被季风眠恰巧听到，也就当听风言风语过耳就忘，根本没在意。他实在想不到李阿姨为了押守口如瓶的音，竟然把冰雪聪明这四个字狂拽在他身上，季风眠顿时感觉自己还是孤陋寡闻，大妈原来也可以很嘻哈。

　　季风眠就算心中再怎么样的激荡，也尽量克制，从来不会让别人看出来，“李阿姨费心了。”

　　季风眠转身要走，李阿姨的脸上突然风云乍起，季风眠只好收回来刚迈出一步的大长腿，凭他的直觉来讲，他感觉即将要面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小季啊，不是阿姨不帮你，那臭小子说了，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是好瘌□□，他非得要天天给你送信，要不就送心，他让你二选一，要是你什么都不选，他就用投诉信的名义继续换汤不换药。”

　　季风眠心如死水，他以为天天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张，随时准备迎接林峥的骚扰，这样就够了。天理难容，林峥还要带着人民群众的帽子以上访来威胁他，自己一个月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的微薄奖金在他的一念之间就可以易如反掌地被扣光，他季风眠干嘛跟钱过不去啊？！

　　“谢谢李阿姨。”季风眠无视掉李阿姨的猎奇目光，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办公区，越走他感觉越不对劲，明明大家都在低着头认真且安静地工作，可为什么气氛变得那么诡异？

　　季风眠很是疑惑不解，等到拉开椅子他坐下的那一刻，就像一股电流穿过了他身体里的每一处角落，一击而中了他那EQ和IQ不成正比的脑子，他幡然醒悟：等等！为什么大家对工作产生了这么大的热情？！

　　季风眠僵硬地扭着脖子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每个人都将头埋得很低，明显个个都是大明白，勘破真相的季风眠现在很想死一死。

　　“孟警官。”

　　“哈哈哈哈…嗯？”胖子警官绷得太紧，季风眠一喊他，他本来还可以像吃饭的时候，吃饱了还可以再吃两口一样再忍一会儿的，可他一看见季风眠这样的人也会有怒而不得，忍气吞声的境况，他就实在是控制不了体内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的洪荒之力了。

　　随着孟警官打破僵局，整个部门立马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此起彼伏的笑声让季风眠恨不得一头扎进地缝中，过那永不见天日的日子。

　　“小季啊，你真有本事，那林峥在永安谁都治不住他，唯独你，哥儿几个可真服气了。”总有那么几个出头鸟想让季风眠乱枪打死。

　　如果林峥现在在季风眠的面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把他掐死。

　　也罢，就当上次季风眠一时冲动，他现在就只想让自己继续做一个孤独的人，不挣也不抢。

　　等到调笑的浪潮退去，季风眠恢复了冷观百态，抽身事外的原始配置。林峥终究不是他的水北洛南，不是他的成诗青山，假如林峥就是他命定的劫数，他在劫难逃，那他也不挣扎了，只是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失望在荡漾。

　　他不是在对林峥失望，他是在对自己失望。

　　有些时候，季风眠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蜗牛，雨后满怀期待地伸出柔软的身体想要去拥抱整个世界，可无意之间的轻微触碰都能让其缩回硬硬的厚壳中，因为脆弱而隐藏，因为有了芥蒂而不敢再以真心去热爱。

　　也许不是伤害，只是友好的试探。

　　可他担不起。

　　他不想沦陷于温柔，不想在等待中患得患失，没有勇气来作陪一生，或许客死他乡就是他最好的谴偿。

　　那这样的他也就别折腾林峥了，林峥爱闹又爱笑，喜欢他不好。

　　熬到下班，林峥无力地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虽说是夏入秋，海市的天气依然晴雨无时。尽管季风眠并没有带伞，可他还是想走着回家，全当散心看风景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季风眠走出公安部的大门后，紧了紧身上的制服。今天一大早季母让他穿个风衣外套，他也就全当是他妈觉得他冷，出门前随手就将季母硬塞给他的风衣挂在了玄关处，现在他才领略到母亲的智慧，但秋裤什么的，他绝对不穿。

　　季风眠在走到小区布告栏的不远处时，他觉得前方迎面而来的两个人很眼熟，那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并没有注意到他。季风眠放慢步子，思索了一会儿，惊觉这两个人正是那次在小区门口看见林峥时，在林峥后面的跟着的。他分不清这两个人谁是谁，但他知道这两个人中肯定有一个叫顾安南。

　　和林峥在一起混的没什么好东西，这话有点绝对，但季风眠可不想冒着再来个林峥二代升级版的万一风险。于是他一个闪身，躲进了布告栏的后面，避其大无畏之锋芒，准备等他们走过之后再离开。

　　江栩和顾安南放学前是要等林峥的，但被林峥匆匆忙忙地给轰走了。他们本来也不清楚林峥心里到底在打什么小九九，可当他们勾肩搭背地走出校园时，看见了那个被整个高中的男生吹捧到天上的高一小学妹脸红地要爆炸地和林峥并排走着，林峥还是那副脸不红心不跳，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样子。江栩和顾安南对视了一眼，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

　　江栩在布告栏处停下，撕下本季度的水费单子，“给，这个是你家的，那个是林峥的，你给他。”

　　“你觉得林峥现在还有闲工夫管这水费的事吗？”顾安南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将单子折好，放进书包里。

　　季风眠在布告栏后进退两难，早知道就不躲着了，省得被人家当做偷听狂。

　　“你省省吧，林峥什么样子你我还不了解？他就是三分钟热度，就算要吊死也得多吊几棵树。”江栩安慰般地拍了拍顾安南的肩膀。

　　“小嫂子长得多好看啊，不比那个学妹好看多了吗？”顾安南做作地撅起了嘴，又把江栩给恶心了个底朝天。

　　“不是，顾安南，你说啥？小嫂子是谁？”江栩恶心还没震惊来的厉害。

　　顾安南委屈巴巴地抿了抿嘴，向江栩指了指公告栏地图上的公安部。

　　“我的天哪！顾安南你今早吃错药了吧，你是说，小…小…小嫂子是，是季风眠？！别动，顾安南你小子吃他的颜不用吃得太死了好吧？！”江栩缓了一口气，“再说了，你看现在老大也跟着小美女去约会了，你还觉得他真能追到那个冰山美人季风眠啊？你……”

　　顾安南耷拉着脸听江栩在哪儿长篇大论，突然江栩没音了，眼睛瞪的老大，用手捂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苍天有眼，顾安南的反击绝佳时刻到来了，“江栩你娘的什么，吓得啥呀你？”因为站位问题，顾安南暂时还没看见从布告栏后慢步走出的季风眠。

　　果然，林峥也就只是玩玩，沉寂下来找个女朋友过正常的生活挺好的，应该谢谢他放过自己。难受什么，他季风眠一点也不难受，只是不想再听下去，尤其是那句小嫂子，现下看来恐怕用错了对象，他一个旁人听着真的刺耳。

　　顾安南顺着江栩的目光一扭头，看见了他颜艺满分的小嫂子，“我的妈呀，江栩救命！”

　　季风眠眉眼之间堆满了漠然，他用平静清冷的目光滑过江栩和顾安南，“帮我谢谢林峥。”

　　江栩和顾安南面面相觑，“不是这样的，小嫂…啊不，季……”

　　没等顾安南把话说完，季风眠转头就走，顾安南作势去拦，却被江栩止住了，“就这样吧，他们俩，太难了。”

　　顾安南这一次没有耍宝，他知道江栩话中的重点不在于在一起，而是放眼浩荡山海，沉浮只一叹，连横无绝期，但若归结于凡人之间的情缘得失，却又感叹生不逢时。

　　非议，太多了。

　　季风眠烦躁拿下眼镜，把领带下拉，解开胸口的两颗扣子，露出胸前的一片雪白。本应该是庆幸的不是吗？可胸口却闷闷的，这也许就是被人戏弄过的感受吧，季风眠宽慰着自己。

　　林峥可不知道江栩和顾安南这两个猪头给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和季风眠截然相反，林峥现在的心情很好，简直就是妙不可言呐。林峥没什么文采，自从决定给季风眠写情书之后，那愁得都快秃顶了，琢磨半天屁字没写不说，那头发都被薅掉不少。林峥心里又急又琢磨，长此以往发展下去，自己肯定未老先衰，要是和季大美人站在一起，人还都以为他林峥怪有钱。

　　临近放学，林峥才拿着篮球上楼，绕过草坪，林峥遥见一个女孩子站在楼梯口处，把通道挡了个三分之一，林峥暗自抱怨着这人不长眼，打算低头从她身边擦过，可怕什么来什么，那女孩叫住了他。

　　“林峥学长你好，我叫陈炤，虽然初次见面，但你应该认识我吧。”

　　林峥看着眼前迷之自信爆棚的陈炤，林峥露出大白牙，展示了他的招牌坏笑，“这位同学你谁啊？”

　　陈炤显然是出乎意料的，虽然她心里很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没关系林峥学长，你放学后可以等等我吗？我有几句话要说。”

　　人比人，气死人，季大美人无论是气质还是颜值都狂甩她几条街好吗？！虽然混混的特质就是会用下三滥的手段狂撩那种还算过得去的女孩子，但他林峥是有自己的审美好吗？你吃过龙肉之后，还会想吃猪肉吗？林峥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林峥用脚都能算出来她想将什么，他刚想拒绝，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不是江湖上传言说女孩子的情书最动人了吗？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林峥当机立断地决定了这条命就算是豁出去了，要是季大美人知道他今日壮举，绝对得痛哭流涕，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大事当前，林峥一把拍碎了他的白日梦，“好啊，要不放学后我请你喝奶茶吧？”

　　陈炤把头发拢到脑后，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捂着娇红欲滴的面颊，羞赧地跑走了。

　　放学后，陈炤想破头想不到林峥把她拉到奶茶店后，她的大事没说，反倒是林峥拿出一个小本本，煞有其事地做着笔记。

　　林峥花了半个小时，津津有味地和她开了一个关于情书内容的研讨会。怀揣着满腹的'知识'，林峥学习都没这么兢兢业业过。

　　雷声先行，电后继，雨承续，片刻之间，大雨倾盆。林峥心情只要一好，心态也好，就算这瓢泼大雨，也浇不息他今晚要熬夜赶制大作的激情。好事成双，急急忙忙往家赶的林峥看见了他冒着雨却依然慢步缓行的季大美人。

　　大雨将季风眠的头发打湿，额前的刘海无力地垂了下来，因为季风眠低着头，所以林峥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季风眠身上的制服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紧紧地贴在他身上，除了将他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更加完美之外，季风眠的肌肤的颜色也透过已成摆设的衣服，若隐若现地被林峥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胸口裸露的一片雪白简直抓得林峥到了骨子里，对于林峥这种季风眠的脑残粉来说，眼前此景才称得上一句人间。

　　啧，季大美人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