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可言》siya

4、第4章上

　　顾安南在林峥后面心里越来越没底，抖着腿的情绪由原先的得意洋洋转变为紧张兮兮，他上前迈了一步，凑近林峥的耳边，“老大，咱们的千军万马呢？”

　　林峥斜撇了他一眼，用气音附在顾安南的耳边，“滚后边儿去。”

　　顾安南咂了咂嘴，滚了回去。退一万步来说，方应还算是个讲江湖道义的人，他觉得现在自己如果下了手，也太欺负人了，“喂，林峥，你好歹也叫几个人吧，我方应可不想占你便宜。”

　　“不用你多嘴，你烦不烦？”林峥鄙夷地蹬了方应一眼，接着林峥就掏出手机，打开拨号，只摁了三下。

　　“您好，永安社区下属公安部，请问可以为您提供什么帮助？”胖子警官刚刚把季风眠不要的蜜汁猪肉脯吃完，擦了擦手，打个嗝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气息。

　　“你们怎么还没过来，老子削你你信不信？不是告诉你在永安后面的大空地吗？老子打架，你们脸被狗舔了吗？记住大菜刀，大菜刀一定要带啊！别给脸不要啊！”林峥自导自演，装的还挺像这么一回事，他就怕公安部不带人来，特地把大菜刀三个字加重音重复了一遍，之后不等回话，啪的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自从听见大菜刀这三个字之后，方应的脑子就直打哆嗦，果然还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林峥总有办法能制住他。方应气急败坏，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林峥，“林峥你又耍暗招，又不守规矩，你倒底还要不要做人？！你能不能稍微真诚一点？”

　　林峥摊了摊双手，眉头一皱，做了个鬼脸，他本来根本就不想和方应打，当然不用墨守成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季大美人自己乖乖上钩。

　　胖子警官就算再怎么佛系，可能当上警察的脑子又不傻，他自然是能从林峥这狗急跳墙的语气中提炼出中心要点。挂上电话以后他也想过是不是有人打错电话了，但是报警电话只有三位数，拨错的概率微乎其微。自我否定后的敬业孟警官，宁肯杀错，不能放过，于是他一把揪起季风眠，把他往电动警车里一塞。季风眠还在懵圈的状态中，他的第一次出勤任务就那么轰轰烈烈地到来了。

　　林峥没法和方应摊牌，他知道是他胡乱编的瞎话诓了方应，看着方应一脸故作强硬的委屈样子，他还觉得真有点对不起他。林峥摸了摸裤子口袋，找出了浑身上下最后一根棒棒糖，因为嘴里叼着糖的缘故，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方应大兄弟别生气，俗话说的好嘛，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体真要命，莫生气，莫生气，气死自己他如意，来，我给你上根糖。”季风眠一手把糖递给方应，一手指了指牛气冲天的顾安南。

　　这话可算说到顾安南心坎上了，就想不能承认被说破了的秘密一样。他张了张嘴，发现狡辩也没什么用，只好把头猛地偏向一方，一声心虚的＇切＇音简短有力。

　　江栩非常不想承认现在这里正在充斥着一股大型养生哲理讲座的氛围，他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盯着林峥和方应，心中祈祷着方应千万别拿那根棒棒糖，要不然方应可算是入了邪教。

　　方应对于林峥的突然示好有些措手不及，面对别人递过来的东西，方应的身体反应可比神经反应快多了，他颤颤悠悠地接过林峥递过来的糖，等到他把糖吃到嘴里的时候，脑电波才告诉他别拿，沉默半晌，江栩和方应脑海里同时出现两个字：该死。

　　“方兄弟这才对嘛，人生难免有起起伏伏，身在明处可暗箭难防，遥想……”警车上一闪一闪的红蓝灯光恰到时机地映入了始终密切关注着矮墙外动静的林峥的眼帘，正好他也实在是和方应扯嘴皮子扯不下去了，于是林峥故作慌张地开始了他的奥斯卡生涯。

　　“方兄弟警车来了，你快点从另外一边的墙头上翻走，我留下来断后，这两个愚子就拜托你了，如其不才，君可自取。”林峥胡乱地抹了一把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心想小时候读过的一丁点三国演义还算有用。

　　可方应没读过啊，他认为林峥说的话全都是情难自禁，那家伙感动的是一塌糊涂，直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不然他都能直接搂着林峥抱头痛哭，这一刻，林峥就是他最好的兄弟。

　　“林兄弟，你放心，你就好好地去吧。”方应含情脉脉地看了林峥一眼，点点头，然后肾上腺素激增，朝着墙头飞了过去。

　　江栩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这临终托孤般的剧情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顾安南并没有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林峥的儿子，他以前还觉得林峥太没有兄弟情义了，可在生死关头，林峥舍己为人，这让他如何自处？悔恨如潮水般地涌上了心头，顾安南竟一时间抱着林峥的大腿不肯离去，哭着喊着也要和林峥生死与共。

　　林峥气得牙痒痒，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他恨不得能现在立马烧一锅开水，就地把顾安南这个猪头给焯了。眼看警车越来越近，林峥急中生智，连忙大喊方应，方应一回头看见眼前这生离死别的场景，心下明白了七八分，对林峥的敬重之情又上升到了新高度。方应招呼了几个小弟，一左一右地总算把顾安南这尊大佛给抬走了，临走前，顾安南近乎声嘶力竭，“老大，你好好的，我回家就叫我姐来捞你！”

　　林峥在兵荒马乱的情况下对着被架走的顾安南的屁股踹了几脚，环绕着悲伤的顾安南此时触觉特别迟钝。

　　林峥发泄完自己的恨意，刚一扭头，就看见孟警官和季风眠从矮墙的小门洞中蹿了出来。季风眠定睛一看，发觉林峥叼着个棒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种奸计得逞后的得意，季风眠不禁心生了一股寒气。

　　季风眠认为林峥的五行是为了专门克他而生的，就算他再怎么样的避之若浼，林峥和他之间就是有无数的巧合，仿佛都是上帝的安排。季风眠是个无神论者，他不信命，不信信仰，更不信林峥，所以他用混混哪能不惹事这样的理论来强势说服自己。

　　胖子警官要不是看着那匆忙逃去的人群背影，他差点就觉得林峥报了假警。林峥，江栩和顾安南这三个老大难在永安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然孟警官也不例外，当他正想怎么连哄带骗地把林峥拉上车时，回头一看，发现林峥早就开始缠着那新来的季警官，对他插科打诨。季风眠到底还是个新手小白，在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混账话的攻击时，毫无还手之力。季风眠坐立难安，他局促地搓着双手，尽量使自己放轻松，不受林峥的影响，奈何林峥实在是过分，导致季风眠耳根子上的红从一开始就没消停过。

　　孟警官有一瞬的恍惚，他怎么觉得眼下的季风眠这么像一个，一个，娇羞的小媳妇。要不是他天天跟季风眠这种移动冰山共事，孟警官表示，他差点就信了。

　　孟警官赶忙招呼着季风眠上车，今天的林峥出人意料地听话，一声不吭地就上了警车。

　　季风眠实力拒绝和林峥共乘一辆车，他宁愿自己走回去。当他向孟警官含蓄又委婉地表达了这个想法之后，皇上不急太监就急了，林峥这才开始闹个不停，话内话外有一种就算死也得和季风眠合葬的冲动。孟警官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应付不来这种名场面，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归劝面色铁青的季风眠，季风眠最终在孟警官和苦口婆心和林峥的鬼哭狼嚎声中做出了妥协。

　　林峥在心中偷偷地比了一个耶。

　　环绕着比以往更加厉害的冰冷气息的季风眠以一己之力成功地把车上的温度降了下来。求生欲使然，孟警官毕生从没发现他能对开车开的那么认真。

　　林峥反正厚脸皮，他在这短短的车程中，还是没让季风眠好活。其实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倒没多说些什么，只是他装作诗人一样沉吟出他对现况的概括时，专心开车的孟警官不厚道地憋红了脸，副驾上的季风眠无语问苍天。

　　林峥说的是他今天特意准备的，他认为特别符合他的气质。林峥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回到公安部的孟警官捂着肚子告诉季风眠，让他去审林峥，美名其曰是对林峥的训练，可真实原因他可不敢对季风眠讲，一是因为目前看来，林峥只服季风眠，二是因为他想去旁边痛痛快快地笑几声。

　　季风眠严谨的性格导致了尽管他再怎么讨厌林峥，可为了对工作的认真负责，他还是拿着小本本，硬着头皮走进了审讯室。

　　糖吃完了咬着棍的林峥在看到季风眠的一霎那，眼里的星星是止不住的冒，而季风眠看着吱呀吱呀咬着棍的林峥，心中的埋汰也是止不住地泛。

　　季风眠不知道林峥是刚戒了烟，烟瘾还是挺大，糖化完之后嘴里总是空落落的，只能咬咬棍子来缓解一下。

　　季风眠拉开椅子坐了上去，打开笔录册，为了例行公事才和林峥展开对话。

　　“姓名。”

　　“你知道。”

　　季风眠奋笔在姓名一栏中写下了一个林字，他停顿了一下。

　　“名字是哪个字？”

　　“山川百木。”

　　季风眠的心突然暖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峥还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下笔也柔和了些。

　　“年龄。”

　　“芳龄十八。”

　　季风眠发现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闹事原因。”

　　“想见你。”

　　季风眠听到这个无比鬼扯的理由之后的生理反应就是把手中的钢笔摁得断了水。

　　林峥这两个字晕染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