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可言》siya

3、第3章

　　方应感觉永安的那群小子发射弧有点长。纺南和永安这两拨混混说的好听点就是两个竞争部门，还是互相不待见的那种。他本以为上次以多欺少地揍了还算管理高层的顾安南，永安那边就能有点动静，他又能掀起再一度的腥风血雨，从而成为混混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可没想到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方应觉得自己还是抓不住林峥的心，挫败感十足的方应恋恋不舍地放弃了他的纺南复兴计划。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混混的头脑一般都不存事，所以当方应终于收到了永安那边传来的讯息时，他还恍惚了一阵，然后猛然一拍大腿，没什么内涵的他在心中默念好事多磨，好事多磨，林峥还是没逃过他那足智多谋的手掌心。方应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好家伙，对于现在嘚瑟得人神共愤的方应来说，他认为天下的一石文才，他一个人能占完。

　　尽管按规矩架应该安排在纺南打，但是内心美滋滋的方应大度的原谅了林峥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账小子。方应以为自己苦心人天不负，为了振兴纺南，自己上赶着送到别人家门口又算得了什么！方应开始幻想着自己在纺南留下的丰功伟绩代代相传，过于自恋的方应又一次地被自信冲昏了头脑。

　　林峥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方应当成一个跳板，只要他一来，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被季大美人带走，然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碰撞出爱的火花，带他走向人生巅峰。这么一想，林峥开始不由自主地嘿嘿嘿地傻笑起来，果然地痞流氓之间有一种难以沟通的丰富想象力。

　　至于上次为什么会见到林峥，为了今后免于被他继续毒害的季风眠，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光荣地将季父归结为罪恶之源。好人不长命啊，季风眠如是地想着，果断地做出了应急预案。当被季风眠给记挂在小本本上的季父再一次提出共乘邀请时，季风眠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抓起桌子上的电动车钥匙就出了门。季母身姿矫健地接住了季风眠留下来的破梗，开始嘲笑季父，“以往说你车技差，你都不当一回事，你看看，风眠现在都不坐你的车了，你是知道的，咱家儿子对于生活上的问题从小就不挑，不，准确来说是懒得挑，你多有本事啊，能让季风眠都受不了，你真的很棒哦。”

　　季父办了那么多年的案子，对于细节线索一向很敏锐，藏的私房钱从来就没被发现过。根据季母的语气语调，季父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判断出来，季母根本没在夸他。季父在这个家庭带给他的无边恶意下默默地哗啦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把郁结于胸的那口怨气叹了出来，感叹自己对于她们母子俩的力量还是一无所知。

　　季风眠一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日，所以即便是周六，季风眠还是保持着风里雨里，公安部等你的积极工作状态。海市第二高中积极响应教育局关于学生减负发出的公告，故林峥每个星期有两天的时间可以闲赋在家。林峥倒不像什么被迫着学习的苦逼学生那样感恩戴德，反正他正常的工作日也没怎么认真学过。林峥威逼利诱着顾安南向他姐出卖一个星期的洗碗劳力来换取有力情报，弄得顾安南的姐姐还以为自己看着长了十八年的笨蛋弟弟最后成了自己的情敌，这种天下人姐弟终成情敌的狗血剧情差点让她淋了头。

　　林峥就这样耍赖皮般地弄清楚了季风眠的上下班时间，在百无聊赖的星期六，嘴里叼着一根烟，提前半个小时站在季风眠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地看到了骑着小电动，一脸斯文相的社会五好青年季风眠。

　　令林峥失望的是，一身正气的季风眠对于那种不入流的邪撇子气息自动屏蔽，并没有看见道路尽头虎视眈眈的林峥，包括他眼里的那一抹精光。林峥眼见着季大美人顺着风向他驶来，连忙拿出嘴里的烟向地上一扔，使劲地踩了两脚之后，飞快地跑到季风眠正前方的不远处，拦住了他的路。季风眠毫无准备地突然冲上来的一团黑影拦了道，十万火急地刹车，在看到那张恨之入骨的欠揍笑脸时，季风眠整个人都不好了。

　　“嗨，季警官，早上好啊！”林峥看着石化住的季风眠，顺带着还吹了个口哨。

　　随着林峥的靠近，季风眠闻到了一股烟油的味道，在确定了来源就是林峥时，季风眠更不想搭理他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吸烟者身上自带着的香烟的气味，尤其是老烟枪一讲话，季风眠绝望地都快要窒息了。怀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强大生存信条，季风眠只要一见林峥，就得脚底抹油般的开溜。

　　季风眠微微调转车头的朝向，看都不看林峥一眼。林峥知道季风眠又要逃跑，有时候他总是在感叹，要是打游戏时的江栩和顾安南能有季风眠这么高的觉悟，也许除了自己被逼无奈之外，也会有人愿意和他们组队开黑了吧。

　　林峥今天可真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将到口了的季大美人放走。他趁季风眠不注意，一把拔下了季风眠电动车的命门，然后用手指勾住钥匙转啊转，钥匙咣当咣当地响，林峥吊着眼装出一脸无辜地样子，好像在说什么峥峥不是，峥峥没有，峥峥不知道这样的混账话。

　　季风眠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转身下车，宁愿推着走都不愿意和林峥说话。林峥当下是没有什么辙了，只能急中生智地拉着季风眠的车把来和季风眠周旋。季风眠打包票发誓活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那么智障的人，智力缺陷可是会传染的，为了尽快把林峥打发走，季风眠总算和林峥说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第一句话，“我不喜欢烟味，更不喜欢脑残，你离我远点，别来找我了。”

　　林峥从来没被人那么说过，在美人面前被雷劈了的林峥颇有些不知所措。林峥在心中怒吼，“我不是把烟丢掉了吗，季风眠是狗鼻子吗？干嘛说我脑残阿！”从林峥的内心戏开始分析，季风眠的话一点错都没有。

　　当然林峥的内心活动决不能在季风眠面前表现出来，美人虐我千百遍，我待美人如初恋，林峥突然觉得自己还蛮绅士的，于是他摸着脑袋，满意地笑了起来。

　　季风眠看着林峥的表情由晴转了阴，由又阴转了晴，心中对他的嫌弃更深一层。季风眠好歹是警督大学出身，又不是法盲，他自然清楚并了解患有精神疾病的人要是做出什么过火的事，很难被法律所严惩，所以看着面前具有显著特征的精分患者林峥，季风眠沉默地感叹着今年真是个多事之秋。

　　林峥还是把钥匙还给了季风眠，他并不想让自己完美的计划横生枝节，比如他不愿意让季风眠认为他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混混头子，就算是地痞流氓，也得有地痞流氓的尊严。可是林峥的想法肯定晚了些，季风眠已经认为林峥就是名副其实的社会蛀虫，对于这种人，季风眠是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不认识最好。

　　林峥为了自己即将在季风眠面前的帅气出场，把钥匙还给季风眠之后，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就走了，走了几步之后还隔的老远给季风眠抛了一个飞吻。季风眠先是松了一口气，在看到林峥的简直不要脸之后，季风眠恶心的得不行，在原地缓了一会才勉强抑制住胃里上泛的酸水。历经人生沧桑的季风眠觉得，骑电动车也没带给他多少好运。

　　季风眠今天的气场格外吓人，一位来自目击现场的胖子独家报道。孟警官以为季风眠对这周六加班的工作制度有着强烈的不满，为了开导季风眠，孟警官以过来人的身份对他展开了全面的思想教育，字里行间，话里话外，季风眠就听出了一个主体思想：朋友，人民公仆无私奉献教入吗？如果让季风眠打传销组织，他第一个就是把孟警官一锅端。被霜打了的季风眠哀叹做一个正常人，怎么就那么难。

　　纺南龙头组织和永安财阀集团的不友好会晤在方应和顾安南两个人的期待中激动人心地到来了，为了赶上季风眠中间段的工作时间，林峥带着他的左膀右臂，狐朋狗友特地地逃了下午的最后两节自习课。双方会谈安排在永安社区后的一大片杂草丛生的露天礼堂，因为土堆碎石比较多，几乎就没有什么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个天然的约架场地。

　　方应一直感到很奇怪的是为什么林峥约他的时间是下午，通常按照他们这种流氓青年的作息习惯，在天蒙蒙黑的傍晚，才是他方应应该挥洒热血的好时光。方应虽然看上去邪气地厉害，但是他的脑子跟猪脑子没什么分别，简简单单的，根本就做不了什么脑力活动。尽管约的时间，约的地点全都不对劲，但方应还是像愣头青一样带着一群小弟浩浩荡荡地向着永安社区进发。做白日梦梦做的很认真的方应要是知道此刻林峥给他准备了一个大坑，就等着他往下跳，不知道他的心情还会不会那么美妙。

　　翻出墙头的顾安南觉得事情好像往什么奇怪的地方发展下去了，愚钝如顾安南也能感觉到吊儿郎当地叼根棒棒糖走在前方的林峥，好像并不准备喊上几个小跟班，该死，他不会是想就他们三个人去排着队送死吧，不想还好，要是在心里这么一念叨，顾安南很没出息地开始头皮发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栩，发现他难得地一脸严肃，眉头紧锁，顾安南麻木地转过头，机械般地迈着步子，肠子都悔青了，怪我多嘴，怪我多嘴，大老爷们儿被揍一顿怎么了，生命可是千金不换啊！不奇怪，顾安南一向是个很惜命的小混混。

　　顾安南认为生命诚可贵，他可不能英年早逝！于是离露天大礼堂还有一个拐弯的时候，顾安南非常厚脸皮地一把揽住了林峥的胳膊，把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硬生生地给拔了出来。林峥本来吹着口哨，刚把还剩一点固体的棒棒糖咬碎，正想把棒扔了的时候，顾安南死猪不怕开水烫般地紧贴了上来，林峥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赶紧将胳膊从顾安南的魔爪下拯救了出来，做了一个要大嘴巴子删他的虚晃动作，可顾安南那种娇柔做作的样子让他迟迟下不了手。

　　“林峥哥哥，南南好饿啊，南南想吃甜甜的东西，这样南南也会甜到哥哥的心坎里的哦～”顾安南用了台湾腔，说完还故作嗔怪，用小拳拳轻轻捶了下林峥的胸口。

　　江栩一边强压着吐出隔夜饭的冲动，一遍痛恨自己交友不慎。林峥也没好哪去，他好不容易才稳定了颅内的冲击波，牙都快咬碎了，“顾安南你别告诉我中午吃了三碗米饭再加上一个双人汉堡套餐不是你，你可给我省省吧，要不然连方应的脑袋还没见着，先被你恶心死了。”林峥扯出含在嘴里的棒，趁顾安南没注意，一个白鹤亮翅，把棒送到了顾安南的嘴里，“还有点甜味，要不你嘬嘬，别浪费了。”

　　顾安南把棒吐到手上，见江栩还在用手捋着胸口顺着气，手一弹，将棒扔到了江栩的帽子里，然后垂头丧气地蹲了下来，把手插在头发里，胡乱地揉了几下。

　　终究是一起长大的好哥们，林峥怎么能不知道顾安南这人从小就贪生怕死的，可爱情价更高，为了钓美人，重色轻友的林峥还是没有放弃他的大计。他虽有的时候挺烦顾安南的，但看着他这跟战败的驴一样的丧气样，还是挺不忍心。为了宽慰顾安南，林峥故意装作拿他毫无办法，只有妥协的样子，告诉顾安南他要去拨几个电话，联络联络兄弟们。话一出，顾安南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噌得一下跳了起来，又把刚刚气顺的江栩给吓得不轻，江栩每次以为顾安南的欠揍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忍耐范围，可他的怪招总是层出不穷，不能和他绝交一生的江栩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自我底线降低再降低。

　　林峥走到一旁，戏虫上脑，对着亮着屏的手机瞎胡嚷嚷了几句，又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摁了下手机屏幕。看着不远处顾安南手误足蹈的样子，林峥歪着头无声地笑了笑，然后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走了回去。

　　顾安南这个小人终于得了志，就开始吹起了他天老大，地老二，祖宗老三，他老四的一贯作风。末了，还走在了三人的最前面，搞得最后冲锋陷阵打头阵的是他一样。

　　方应就跟逮不着的一样，早早地就带着一众小弟在此等候。当他看见顾安南他们兄弟三个人猫着腰从半人高的小门中拱出的时候，他还特地往后瞅，看看永安今天出动了多少的人力资源，结果三个人都进来后就断流了。方应看着眼前这悬殊分明的场面，头顿时大了一圈，要是传到了江湖之上，他到底还要不要混了！

　　林峥从进来之后就没正眼看过方应，他慢慢悠悠地拉开外套的拉链，从内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撕开包装袋，将糖含在了嘴里。方应傻了眼，他还以为林峥是要掏出香烟，云里雾里地点上一颗，应应这冒着火星的嚣张气氛。

　　“对不住了方兄弟，媳妇管的严，最近戒了烟，这嘴里呀不叼点东西就难受，多担待啊。”林峥露出的牙齿很白，笑容灿烂地融进了阳光里，可深意终究还是不达眼底。

　　林峥竟然搞对象了？！一直单身得很骄傲的方应，在体验过死对头竞争对手比你优秀比你强，还先找了对象这种五雷轰顶的境况后，只想回家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