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与我》晋鱼

5、2025年9月13日

　　彭院长按照惯例留同学们吃饭，出乎她的意料，这一次青协热情地回应她。

　　中午的绿豆汤果然不是超水平发挥，端出来的菜肴没有让青协的同学们失望，连几个女生都害羞地添了第二碗。大多数人热烈地讨论着厨师的手艺，但高景行还是觉得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他不忍心打破餐桌上热闹的气氛，并没有多说什么。

　　女生们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高景行听到她们的心声颠来倒去地重复着向无青三个字。

　　“啊？你看到他了么？”一旁吃饭的方部长抬起了埋头苦吃的脑袋。

　　“呃……没有。”高景行暗暗惊讶于自己竟然无意识地跟着念出了声。“我是说，女生们在找向无青么。”

　　“看那个样子就是啊。诶，我怎么以前没发现她们有这么疯狂。向无青平时在篮球场打球是有不少女生围观，但也没见有今天这样大呼小叫的。”

　　“可能只是压在心底没叫出来而已。”高景行终于明白篮球场的噪音来自何处——虽然他早就习惯性绕路走了。

　　饭后，方部长和青协的同学们动身返回学校——当然，绝大多数女生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高景行看着他们的背影长吁一口气，逗得旁边的彭院长笑出声：“呵呵，看来我们新来的小向很收欢迎嘛。景行，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还好，主要是青协的同学在捕蝉，我手伤了没怎么做体力活。”反倒是高分贝让高景行有点头疼，他受到精神折磨远大于□□摧残，里世界的噪音才是造成他疲态的罪魁祸首。

　　“今天的晚餐味道怎么样？”

　　“我感觉不出来差别，但同学们觉得很好吃，他们下午抢绿豆汤都快抢疯了。”

　　彭院长笑弯了眼角：“是么，那就好。我估计他们不怎么喜欢吃原来的饭菜，黎师傅烧老人的菜习惯了，太清淡，不适合年轻人。看来新来的两个帮厨手艺不错。”

　　高景行有点吃惊：“两个帮厨今天已经帮着做菜了？”

　　“是啊，晚饭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做的。至于绿豆汤，嗯……”彭院长思索了下，说：“绿豆汤好像是那个年轻人做的。他叫向无青，和你一个学校的。”

　　高景行暗暗诧异，难道钢琴王子还点了厨艺天赋？要是让女生们知道绿豆汤出自向无青之手，她们八成要抢亲了吧。

　　“向无青的耳朵不太好，说来也怪，他竟然是个音乐生。不过他能读懂别人的口型，所以还是能勉强和别人交流的。考虑到他的特殊性，你和他说话语速得放慢一点，嘴巴动作得明显一点。”院长一边嘱咐高景行，一边拉他去后厨。

　　后厨里，向无青正在水池边专心洗碗，在彭院长伸手拍他肩膀前敏锐地转过身。

　　“小向，这是高景行，你们俩一个学校的。”彭院长语速放得特别慢对他说：“以后你在敬老院遇上什么不懂或者困难的地方，就找他帮忙。”

　　高景行注视着向无青，有一种很奇妙的熟识感，仿佛他们在很久以前见过面。他侧耳听了听向无青的里世界，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动物鸣叫，既不像野兽嚎叫的低沉，也不似鸟雀般轻快。

　　他记起以前读过的一个童话。天空之城里住着一条龙和一位吟游诗人，地上的人总是能听到龙伴着诗人的琴声吟唱。此时，高景行就站在地面，眺望着云端的城堡，听着绵延悠长的龙吟声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伴随着悠扬空灵的琴声，一段古老又神秘的传奇在风中被轻轻吟唱。

　　高景行的疲惫一下去了十之七八。空气化作暧昧的夜风，在他的指间环绕，吻过他的耳垂，抚摸着他微微带点汗的后颈，整个身体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仿佛在水中漂浮一样轻盈舒适，甚至还有种微醺的酥麻。心中被巨大的喜悦所充盈，真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微妙感觉。

　　“你好。”向无青擦干双手，向他伸出右手。

　　高景行还没有脱离刚才莫名其妙的畅快感，晕乎乎地把自己的左手递了过去，几秒后才明白对方是想和他握手。“啊，不好意思。”他赶紧伸出正确的手。

　　两人的手轻轻交握后，便迅速放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场面有些尴尬。

　　彭院长适时地接过话头：“小向啊，今天忙了一整天，碗就泡着吧，明天再洗也一样的，早点去歇息吧。”

　　“还有3个碗。”向无青摇了摇头。

　　“啊？”彭院长微微愣住。

　　向无青又说了一遍：“还有3个碗。”他停顿了下，歪头想了想，补充道：“很快的。”

　　彭院长露出慈爱的笑容：“好，我们等你，慢慢来。”

　　这回高景行清楚地听到了彭院长内心的想法。她在想，向无青真是个好孩子。他很少有机会那么清楚地听到彭院长内心的声音，没想到竟是为了眼前这人，他稍微有点介意。但转念一想，彭院长高兴就好。

　　之后都是彭院长在说，向无青偶尔嗯几声以示回应。彭院长之前接触过不少残疾人，对向无青看似冷漠的回应并不奇怪。

　　她奇怪的是高景行今晚的沉默，或者说心不在焉。高景行平时虽然不是个活泼外向的孩子，但和别人交谈还是彬彬有礼、有问必答的。可今天他跟向无青的对话颠三倒四，走路磕磕绊绊。
　　等安顿好向无青，彭院长按耐不住心中的关切问：“景行，你今天有些反常啊？”

　　高景行实在没脸回答自己一晚上在瞎想什么，扯了个有点中暑的理由含糊过去。彭院长看着脸色确实不太好的高景行，万般嘱咐他早点休息，别舍不得开空调，身体最要紧。

　　高景行送走了彭院长，回到自己的卧室。他中暑了没？当然没有。可他没有足够的科学知识解释，为什么只是简单触碰的右手，却一直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对向无青产生的陌生情愫让高景行有些害怕，这种情感明显对室友、同学、彭院长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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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高景行离开敬老院返回大学。他给彭院长发了个短信——大学有重要活动需要我早点到场，这周就先回学校了。

　　室友诧异地发现原本双休日永远见不到人的高景行带着裹着纱布的右手出现在寝室，都纷纷凑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没事，摔在玻璃堆上了，一点划伤，没什么大碍。”

　　“这么不小心，中午就等着哥哥来喂景行宝贝儿吃爱心便当吧~”寝室长翘着兰花指装作娇羞状，引得其他室友狂抖鸡皮疙瘩，做呕吐状。

　　“谢谢，我选择饿死。”高景行配合大家一起掩面，整个寝室笑作一团。

　　“对了对了，景行还不知道吧。”其中一个室友神神秘秘地开口，“我们学校又出事了。就是你走的那天晚上，有个女生大闹食堂，狂骂菜难吃。然后！她！一个人！砸了半个食堂！据说很多桌椅都被打裂了，那个女生自己也不好过，两只手臂都断了。后来说是精神不太正常，给送回家了。接着周六凌晨，这个女生不知怎么逃回学校，从北区的钟楼顶上跳了下来，人当场就没了。”

　　另一个室友接腔：“我们学校药丸啊，风水不对。”

　　“你们最近可小心点，辅导员说了要严查出勤率和夜间点名，晚上11点校门设卡，这些日子别在外面浪了。”寝室长说。

　　“学校就是这么一惊一乍。”

　　“我要是校长我早心脏病发了，上个学期有个男的寻死觅活要跳湖自尽，好不容易给拦下来；另个男生又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划了学校里40多辆汽车。这个月又有个女生跳楼。赶紧的，多做几个社会主义价值核心观的横幅，挂满校园，我看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祟。”

　　“你把横幅当大悲咒用啊。”高景行开玩笑地吐槽了一句，“估计是天热，人心浮气躁，一激动就情绪失控了。”

　　“那我们学校前几年夏天也没这么多事啊。”

　　“就是，而且闹事的都在东生活区，我们这儿风平浪静，什么事儿也没。那个食堂是在东边，被划的车也都停在东生活区。”寝室长补充道，“对了，我们学校的湖不也在东边么。

　　“噫，别说了，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高景行和室友聊了些学校八卦后，开始安排周一的校园日程：要交的作业已经写好供给室友“鉴赏”，辅导员照例约他谈心的时间已经留出，至于社团方面……糟了！社团！

　　他把答应给方部长带的感谢信给忘了！

　　高景行思索了下，从大学城到敬老院几乎要横穿整个市，还是联系院长请她把感谢信寄过来吧，市内快递应该一天就能到。

　　然而彭院长告诉了他一个噩耗：“可真难得见景行你丢三落四啊。别担心，我把感谢信交给小向了，你找他拿就行。对了，你没有小向的手机号吧，我等下发给你。你记得别打电话，发短信就行，小向听不见，你打电话过去他会不开心的。”

　　高景行有点犹豫。昨晚氛围有些尴尬，不知道今天再见到那个人，自己会不会又脑子短路。
　　挂了电话，他转头问室友：“如果你们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就觉得对方很熟悉，和他在一起会还想到童话故事，但其实你们也没怎么聊天，就只是刚见面。这算什么情况啊？”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林妹妹，我是你的宝玉哥哥啊~”

　　“握草！你的命中注定出现了么！”

　　“你们正经点！我这是求助呢。”高景行强调。

　　“那人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高景行想了想向无青的脸，点了点头。

　　“是不是身材火辣？”

　　高景行回想向无青的背影与露出的手臂线条，点了点头。

　　“哎呦喂，可喜可贺啊，景行终于开窍了。哥哥跟你说，这种心情啊，如果不是只想和对方约一发，那就是一见钟情了。”寝室长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高景行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