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与我》晋鱼

3、2025年9月10日

　　疑似发现野生向导。A城。——老野猪

　　一条信息打破了塔的平静。

　　“针对A城出现的野生向导问题，现拟定组建特别行动组前往追捕，请上级指示。”会议厅里，年轻的见习首席向导正在向塔内常任委员会汇报。

　　由7名委员组成的常任委员会则坐在会议厅的高处，他们是塔的最高权力代表，掌管着全国所有的哨兵和向导。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塔的标志和标语——团结一致，为了人民的幸福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见习首席向导同志，请概述下事件经过。”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率先开口。他是常任委员会的委员长，一名一级哨兵。

　　“是。9月8日中午，塔驻A城站点的三等向导和二等哨兵在A城清园社区日常巡查时，发现一名疑似野生向导正在催眠普通群众。根据规定，所有疑似野生向导、哨兵必须送至塔内进行身份检测。两人遂决定对该名疑似野生向导实施抓捕。在抓捕过程中，我方哨兵与向导受到一名身份不明人士的反击，导致我方哨兵脊椎爆裂性骨折。目前伤员正在塔内医院接受治疗。另外，我方向导汇报，她在对民众进行合法驱散式催眠以保障民众人身安全时，意外发现了几例催眠无效的个体。”见习首席向导陈述道。

　　“脊椎爆裂性骨折，伤情相当严重啊。伤员目前什么情况？”

　　“伤员正在进行手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咨询医院。”

　　“也是万幸，哨兵向来身体素质超群，要是普通人受到这样的重创，再好的医生也恐怕无力回天。”

　　八云本想开口，思索片刻还是选择保持沉默。按理说这名哨兵当时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对方竟然没有取他性命，难道是判断失误，以为他已经断气了？

　　“该名哨兵同志对袭击者是否还有印象？”

　　“无法核查。袭击导致该哨兵重度脑震荡并伴有部分记忆缺失，目前尚无法通过向导手段读取他的记忆。”

　　委员会内部低声讨论，但都围绕在受伤的哨兵身上。

　　“失忆，看起来像是向导的手笔。”

　　“但也不能够排除单纯由脑损伤造成的失忆。”

　　“我认为，目前的重点应该放在追踪叛逃的哨兵身上。”

　　“反对。向导非常稀缺，必须要重视野生向导存在的可能性。现在注册哨兵2328人，注册向导仅707人。多一名注册向导，就能避免一名哨兵死于狂躁。”

　　“诸位，请容许我指出一点。”委员长面色凝重地说：“哨兵的战斗力要远高于向导。哨兵的精神体可是能够在现实世界中实体化，对现实世界直接发起攻击的。七年前有一名受过专业作战训练的哨兵逃脱了塔的控制，在外逃窜至今，其不可控性与破坏性要远远大于所谓的野生向导。尽早将这样一个危险份子缉拿归案，这难道不是当务之急？”

　　“委员长，话虽如此，但向导的破坏性也不容小觑。虽然向导的精神体无法直接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但却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并在之中进行各种攻击行为，造成可怕的、不可逆转的精神伤害。由于向导的精神体往往不能被一般的精神体觉察到，普通人乃至哨兵对向导精神体的攻击可以说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有多少向导不经过专业培训就能够对别人发起精神攻击？只有经过专业培训和长期的现场实践的向导才能做到，要达到这个水平，起步就得是二级。”委员长反驳道。

　　见习首席向导站得如松般笔直，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委员会最终的讨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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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驳回？！”八月不可置信地看着申请书上大大的两个红字。“凭什么？！委员会都是老糊涂了？！这可是野生向导啊？野生哨兵是不稀缺，但这是向导啊！塔里有向导的哨兵还没到四分之一！”

　　见习首席向导——八云正用吸管喝着可乐，不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随性得让人怀疑刚才那个在委员会面前沉着冷静的精英到底是谁。

　　“你吵死了。”他重重放下空瓶。

　　“哥，这委员会也太欺负人了，合着就他们叛逃的哨兵要紧。7人委员会，4个哨兵，1个向导，还有2个普通人，哼，我就说，这样的组织结构对向导来说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八月虽然是个哨兵，却更关注向导的利益，这回看到哥哥的合理申请又被毙，气愤不已。

　　“啊！越想越生气，真是太过分了。之前替补哥哥老师职位的也是个哨兵，还借口哥哥你是见习首席，硬是要插足向导的内部管理。不行，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要自己去A城找那个野生向导！”

　　八云和八月是一对龙凤胎，今年21岁。他们自幼被塔的前任首席向导收养。因为出生在8月，便以八为姓氏。

　　妹妹是哨兵部里出了名的美人儿，长发及腰，柳眉杏眼，五官精致，笑起来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身材高挑火辣，尤其是一大长双腿，笔直又白皙。别看她长得像个娇滴滴的姑娘，行事风格却是爽朗与豪迈兼具，甚至还带着点侠气。她这样的外表与脾性颇受异性欢迎，在女生圈里人气也相当高。

　　但是相似的长相落在八云的脸上就显得有些女气。为了建立见习首席的威严，八云在外不苟言笑，经常皱紧眉头，一副严肃无趣的样子。

　　在新人时期，八云有两个雷区，一个是长相，另一个则是身高。他对外宣称身高是170.4cm，每次体检填写报告都拒绝四舍五入成170cm；如果必须得四舍五入就写成170.5cm，这样的话进一位就是171cm了。

　　最有意思的是，自称170.4cm的八云和自称170cm的八月走在一起时，总隐约感觉妹妹更高一些。

　　“你站住。”八云懒洋洋地开口叫住八月，“冒冒失失的，塔怎么敢把重要任务交给你。”

　　八月柳眉一竖，气鼓鼓地叉腰怼回去：“哼，不给就不给，我还不乐意做呢。”

　　八云冷哼一声：“想得美，脏活儿累活儿都给你留着。”

　　“哥，为什么三级向导反应的问题没有人重视啊？连续好几个催眠失败，多可疑啊。”

　　“就因为他是个三级向导，还是第一次出外勤任务。”八云掰着手指数给妹妹看：“见习、三级、二级、一级、见习首席，首席，三级就比纯新人强那么一点。何况催眠成功与否本就受到很多因素的干扰，如果被催眠对象的自我形态比较稳定，或是向导的状态不好，催眠都会有很大几率失败。”

　　八月笑嘻嘻地揶揄道：“哥，你少数了。首席上面还有一个委员会，委员会上面还有一个常任委员会。不要说得好像你当上首席就能够掌管一切了。”

　　“呵，我早晚会当上首席的。”八云自信满满，转头问：“对了，那个逃跑的哨兵有消息么？”

　　“没有，他跑了快七年，一点消息也没听说，就跟人间蒸发似的。要我说搞不好人家已经金盆洗手、归隐山林了。”八月说着无力地趴倒在桌子上问：“这人到底怎么想的，年纪轻轻就当上首席哨兵，以后妥妥地能进常委会。要我说，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八云没有应答，而后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神色黯然。

　　八月没有发现自己哥哥的异样，已经跳跃到另一个话题了，“哨兵部来了一个弱视的哨兵，但听觉超级厉害。他的精神体是蝙蝠。是不是因为精神体的缘故，他才会弱视的？”

　　“不好说。精神体的部分动物习性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人的日常行为，但是动物种族特征影响到人的生理结构的还没有相关文献资料。”

　　“好深奥噢。我只知道最近哨兵部来了好几个缺失五感之一的哨兵。难道是最近环境太差、食品安全有问题，所以基因变异了？听前辈说起过，之前还有一个聋子哨兵，但前辈一脸不可细说的表情，可好奇死我了。哥哥你听说过么？”

　　“我知道这个病例，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聋子。哨兵的五感和体能要比普通人和向导强的多，这个哨兵的听力却比普通人还要弱。不过他并没有完全失聪。只是在塔的眼里，他是个完全的聋子，因为他的精神体接收不到其他哨兵或是向导精神体发出的任何讯息。”

　　“然后他终于遇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在寂静的世界中，唯一能够听到的、可爱又迷人的声音。”八月控制不住自己粉红色的脑洞，继续幻想着：“他们爱上了彼此。这时塔突然出现，告诉他们——不，塔不允许你们在一起！。”

　　八云赏她一个鄙夷的眼神，“你正常点。”

　　“哦。”八月切回正常工作模式，“那叛逃的哨兵真的就是七年前参与塔内第二次事变的相关人员么？”

　　八云正翻阅文件的手一顿，眼神锐利地扫向八月：“……你听谁说的。”

　　“听几个哨兵前辈说的。哥哥，你的老师就是同一时间内退的，是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了么？”

　　“你别打听，也别到处说。知道么？”

　　“那次真的是夺权事件？哨兵部要脱离委员会的掌控？哇，难怪那几个前辈每次谈到这事就又一脸不可说、不可说的表情，整天吊人胃口。”

　　八云继续拿起文件浏览批示，无视八月的好奇心，反而告诉了她一个噩耗：“下周相亲，你记得去。对方是个三级向导……”

　　八月一听相亲，立马急了：“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八哥，八阿哥！我不想去相亲！相亲好无聊啊！还有，你不要用相亲打断我的询问！”

　　“你看看你，毕业都快三年，同期的哨兵最快的连向导都娶到了。要我说，你必须得练练厨艺，你真是我认识的哨兵里厨艺最差的一个。你做的菜要是拿出去，别说向导要跑，猪都要跑了，谁吃谁中毒。”

　　“哥，我错了！不跟你说了，我先走。”八月推开门，一溜烟跑。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自己那大大咧咧的妹妹就溃不成军，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八云笑着把可乐空瓶丢进垃圾桶，翻着桌上的日历。

　　他是塔建立以来最年轻的见习首席向导。只要等再半年，就能转正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首席向导。

　　至于这个野生向导，他决定暂时不予以处理，待自己转正以后再安排人手进行深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