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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5年9月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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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景行奋力挣扎,但彼此力量实在是悬殊过大。螳臂当车,根本毫无作用。
喉咙上的紧箍,放大他每一次不甘的心跳。随着身体逐渐缺氧,眼前的景色也开始模糊发暗。
高景行的身体渐渐停止反抗,可他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思考对策。
袭击者相当专业,丝毫没有因为他停止挣扎而放松力量,但高景行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对方的精神世界。
这就是高景行的金手指——他可以探访别人的精神世界。
他把人们的精神世界称为里世界,根据以往的经验及粗通皮毛的心理学知识,摸索出几条大概的规律:
一般人在自己的里世界中有三种精神形态;
这三种精神形态都是人形,分别对应着里世界主人的本我、自我、超我;
各个精神形态之间无法交流,理论上也都无法离开里世界。
当高景行访问里世界时,他就像个高次元生物,不会被任何一种精神形态看见、触碰、交流,也不会在里世界中受伤。
不止如此,他的金手指最为强大的一点在于,只要在某人里世界中的三个精神形态耳旁陈述指令,就能对这个人在现实中的行为造成影响——和暗示催眠有相似之处。
高景行怀疑三种形态中其实只有一个真正接受了他的暗示,却无法察觉具体是哪一个形态,因为这三个形态往往与里世界主人的外表一样。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催眠的关键在于找到对正确的被暗示形态,难度则在于暗示内容的复杂程度。
令高景行意外的是,这一次,他在袭击者的里世界中只发现了两种形态。
这两个形态外表一模一样,区别只在行为上:一个正坐在椅子上吃饭;另一个则蹲在地上,翻箱倒柜地在找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目标搜捕,东边还是西边。”
短暂犹豫了一下,高景行分别在两个形态耳旁轻声暗示:“目标优先,前往东边搜捕。停止对眼前男子的攻击。”怕不保险,他又复述了一遍。
找东西的精神形态缓缓站起身,晃晃悠悠往远处走去,嘴里喃喃自语:“目标优先,停止攻击。”
现实中,袭击者的眼神在他精神形态起身的瞬间变得恍惚,扼住高景行脖子的左手也缓缓失去力道。又迟疑片刻,紧握匕首的右手终于慢慢从高景行太阳穴边挪开。
高景行的意识回归本体后,趔趄着从袭击者身边逃开。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边平复呼吸边往仓库的方向移动,试图寻找掩护,好找机会溜出去。
袭击者似乎完全忘记还有高景行的存在,转身准备从门口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仓库突然闯入第三者。高景行还没远离袭击者七步开外,闯入者便一脚将袭击者凌空踹飞,袭击者魁梧的身体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壮汉结结实实吃了一脚,清醒过来,起身便扑上去跟新来者缠斗在一起。
高景行趁机迅速躲到箱子后头,在他的身后,那两人正在进行一场殊死较量。
新来那人外表高瘦,身穿黑色夹克,衬得身材愈发劲瘦,面戴黑色口罩,只露出眉眼,剑眉星目。只见他拳拳生风,招招凌冽,充满了爆发力,竟然让之前挟持高景行的壮硕男人落于下风、疲于招架。
高景行无暇感慨人与人之间战斗力的差别,对阵一个都毫无招架之力,这边又来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黑衣人。
三十六计,走为上,他暗自思忖道。
趁两人斗得不可开交裕时,他连忙起身,撒开腿就往侧门外跑,出门的瞬间余光瞥见一个巨大的鱼形生物从窗外飞快地游过。
高景行已经辨不清孰真孰假了。这一切难道是中暑引起的幻觉?或者说是还在做梦?
可手臂上和脖子上持续的疼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见高景行离开,黑衣人故意冲壮硕男人卖出一个破绽,趁后者拼尽全力刺出匕首时,双手缚住他握刀的右手,轻巧一转,男人的腕骨应声断裂,匕首径直落在地上,被黑衣人踢开。
壮硕男子痛得方寸大乱,试图把自己废掉的右手抽回来。
两人僵持在一块,黑衣人的桎梏仿佛沼泽旁边死死咬住了羚羊的鳄鱼,想把对方拖下水去咬断脖子;而壮硕男人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奋力反抗,一时竟分不出胜负。
豆大般的汗珠不断地从壮硕男人粗犷的脸上滑落。反观黑衣人却是神态自若,胸有成竹。
随着时间的流逝,壮硕男人渐渐力竭,脸上已显颓败之势,可他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他已经做好舍命一击的打算。他或许活不下去,但是黑衣人也别想讨到太多好处。
只是想到恋人的眉眼,壮硕男人不禁鼻头一酸。
黑衣人趁他分神的一刹,双手骤然发力猛地一拉,壮硕男子下盘不稳、身形晃动,被黑衣人顺势抛至空中。
男子在重力的影响下坠落,黑衣人看准时机,在他落地前左脚向上狠狠踹向他的腹部。
这一脚又快又狠,犹如苍鹰伏击,又犹如彗星袭月——雷霆之势,不可挡也!
壮硕男子魁梧的身形在空中折成一个诡异的形状,脊椎恐怕已经断裂。落地时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瞬间似烂泥般瘫软,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黑衣人平复了下呼吸,扭头看向侧门,刚才的目击者就是从那里跑掉的。
他单手拎起壮硕的男人扛在肩上,大步向外走去。
当鞋底踩上那堆碎玻璃时,他动了动鼻子,蹲下身捡走了沾上某人血迹的那部分,随后大步离开。
现在,整个空间没有半个人影,只剩下一地碎玻璃。
回到仓库前的电器城经理和方部长面面相觑,这里压根空无一人,只有两扇粉身碎骨的玻璃门横躺在地。
方部长心想,该不会是高景行弄破两扇门后跑了,留下我给他收烂摊子。嘴上却说着:“经理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他情况。”
“找我有事?咦,这里怎么一塌糊涂?”高景行的声音从后面冒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电器城的销售员。
“你刚才去哪里了?”方部长抢在经理前问道。
“卖场里面,这里太热我有点中暑,就去里面手机柜台转了会儿,结果迷路了,这才找到路回来。”高景行的面色发白,步子也有些发软,看起来似乎是有那么点中暑的症状。
“经理。”销售员手上握着个信封,说:“这是刚才有个人放在总服务台的,说是把玻璃门弄破的赔款。”
经理没好气地捏了捏信封厚度,暗骂了声,才这么点赔款,只够赔个门框。“算了算了,你拿到财务部报备下。我拿了订单,先把你们的货发掉吧。跟我来,带你们去提货。”
三人跨过地上的玻璃碎渣,经理的身体却莫名一歪,撞到了高景行。而高景行似乎还处在中暑的后遗症里,腿一软,哐当就摔在了玻璃堆上。
经理和方部长连忙扶起他,但他右手已经被碎玻璃划伤了。经理看到这伤势,脸色耍的就变白了。
“经理啊,我同学伤成这样,得先送去医院缝针啊。”方部长赶忙说。高景行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似乎非常虚弱。
“对、对,先送医院。同学你还好吗?自己站的起来不?”
“慢慢来,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其实,高景行手上的伤口只是简单进行了处理,加上一点小小的催眠能力蒙混过关。高景行努力站直身体,却还是高估了自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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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旁边是无聊玩手机解闷的方部长。
看到他醒了,方部长收起手机,絮絮叨叨地交代:“医生已经给你包扎好了。你晕倒是因为失血过多。不过我感觉你没怎么出血啊。现在医生给你挂的是营养液,挂完就可以走了。医药费那个经理代表电器城付了,还好你有学生医保,他看到账单的时候大舒一口气。哎,不是我说,景行这回你可真是倒霉啊。”
高景行点了点头,他确实挺倒霉的,老老实实等人却被胖揍了一顿;后来又因为担心经理和方部长回来会撞上那两人,还特意折回去阻拦。
没想到那两个暴力分子老早跑了,剩了烂摊子给他。高行无奈只好催眠了经理、方部长和销售员,让他们看不到自己的伤口,好洗清自己弄破玻璃门的嫌疑。
“话说你脖子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医生当时检查外伤,一看脖子还以为你是被人勒晕的。你和别人打架了?”
高景行一惊,摸上脖子,想起自己被袭击者掐过脖子,估计是那时留下的痕迹。
“哦,前几天敬老院有个老人家犯糊涂了,以为自己在战俘集中营,对周围人拳打脚踢,好几个工作人员上前都没能制服,我帮忙的时候被掐住了。”
“我的天,敬老院都这么危险?”
“没有,就个例而已。”高景行笑笑。敬老院确实发生过一起老人袭击他人的事件,只不过时间是在暑假。
方部长又抱怨了几句,问道:“你为啥不让那个经理赔钱啊。”
高景行虚弱地叹了口气:“是我自己身体虚,没站稳。”
也是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他平时最多可以同时催眠四个人,但今天有伤在身,跨过玻璃时不小心触动了卖场经理的一个形态,导致现实中经理一个不小心撞到他。高景行自己本来就因为贫血头晕眼花,没站稳就摔在玻璃上了,催眠也就自此中断了。
“我早就说过你该去锻炼身体了,平时喊你打球你也不去。”
“篮球场太吵了。”
方部长抓抓脑袋:“我觉得还好啊,篮球就是人多才有激情。你怎么还皱着眉头,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高景行用没打点滴的手盖住一边耳朵:“医院太吵。”
“欸,有么?总之你先睡会儿,打完点滴我们再一起回学校。”
高景行躺在病床上,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不禁百感交集。不止是遭遇突然变故的迷茫,也有劫后余生的窃喜,更多的却还是后怕。他担心自己卷入纠纷会连累敬老院和同学们。但身心的双重疲惫逐渐让他的注意力涣散。
沉入梦乡之前最后浮现在他脑海的,是那大鱼透过仓库窗户与他对视的目光,深邃而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