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与我》晋鱼

11、2025年10月19日

　　15:30分，高景行来到心理辅导室。他一进门就看到向无青坐在等候区翻阅杂志。

　　“对不起，我……忘了时间。怎么样，心理测试结束了么？你有看到结果么？”

　　向无青点点头，又摇摇头，“结果不发布，只让我回去等通知。”

　　“好吧，是那位男校医给你做的心理测试么？”高景行问。

　　“对。”

　　高景行看了眼依旧紧闭的男校医办公室。刚才听到男子怒吼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躲开，不要让别人发现自己在场。可冲出心理辅导室，却又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另一侧的窗台，他正好撞见严敏心定气闲的从男校医办公室离开。

　　高景行迟迟没有回答，向无青开口，“你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我自己回敬老院。”

　　“不，我只是突然想起青协的活动。没事，活动不急。”高景行不想浪费一起回去的机会。一个月就1、2次啊。

　　两人坐上公交车，向无青照例找了个靠窗位置眯着。高景行坐在他身边，等他入睡后放肆地盯着看。只是今天，他眼睛看着向无青，心里却一直琢磨着严敏。高景行以前只认为严敏是一个文静内向，文笔出众的学姐。虽然同在青协，也谈不上有多少交际。

　　自白蟒事件后，他和这位学姐的关系就非常微妙。明明是学姐的宠物伤了他，可每次见面，严敏的目光就像钉子般锐利，好像他伤了学姐的宠物。偏偏高景行还无法探访严敏的精神世界。束手无策，他只能尽量躲着严敏。

　　长叹一口气，高景行打开手机，校论坛首页飘浮的都是关于自杀预告的猜想贴、扒皮贴。推理社、校报、临床心理系、信息工程专业。高景行很少看到如此多的社团、学生投入同一件事情。

　　写自杀预告贴的ID至今依旧沉默，那个语出惊人的ID早已被封杀，可众多电脑大神出手也没拔出这个阴暗老鼠的真面目。校方论坛通过删帖、封号手段试图平息风浪，但适得其反，学生们的好奇心反而被激发。一时间，校论坛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高景行揉了揉眉间，疲惫地放下手机。在摇晃的公交车上看手机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抬头看着窗外快速划过的景色，思绪翻飞。

　　回到敬老院，高景行和向无青投入各自的岗位。高景行帮着彭院长整理了档案室，从尘封已久布满蜘蛛网的柜子里将档案翻出来，记录进电脑里。

　　“现在是信息化时代了，敬老院也要跟着前进。”彭院长摘下老花镜，合上档案。“幸好有你，不然我这个老古董可操作不来电脑，哈哈哈哈。”

　　“我对电脑也只是一知半解，额……为什么要记录所有老人的信息？”高景行问。

　　“操作规范。以后想要住进敬老院可不容易，敬老院只会接受符合要求的老人。社区要先汇报辖内的孤寡老人，敬老院去核查情况打分。根据床位空缺，再根据得分从高到低收纳老人。”
　　“合情合理但听上去……”

　　“不近人情？”彭院长摇摇头，“这是最好的办法。敬老院现在远远超负荷，我们现有的人手远远不够照顾所有老人。政府给的经费有限，如果不是社会上的一些企业捐助，政府甚至会要求一些老人搬出去。”

　　高景行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多做一些活儿，不只是打扫花园，做园丁。我也可以打扫老人的房间，或者去厨房帮做菜。哦，我手艺可能……我可以去厨房打个下手。”

　　彭院长拍拍高景行的肩膀，“不要勉强自己，你每周来回跑也很累。”

　　“不，我想这么做。能帮上忙，我会很开心。”

　　“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彭院长拍拍高景行的肩膀，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她扫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10点了，去休息吧。”

　　“好，院长你也早些休息。”高景行乖巧地告别。踏出院长室，他情不自禁地长吁一口气。今天对于他来说太过疲惫。沾上枕头，他几乎立刻睡去。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个鸟宝宝睡在鸟巢里。

　　第二天一大早，高景行就利落地把整个花园打扫干净。他还帮着护工把敬老院停车场清扫了。当他刚扔完垃圾时，便和抱着一箱黄瓜的向无青不期而遇。向无青正忙着着从货车上卸载食材。

　　“需要帮手么？”高景行说着便从货车上将一小箱洋葱搬到拖车上。

　　“谢谢。”

　　货车司机在车上将食材递给他们，“你们敬老院的工作人员还真是年轻。其他敬老院的工作人员看着比我还老，我还得给他们搬到后厨去。”

　　他们两人从货车上卸了十几箱食材下来后，货车司机从车上拿了只处理过的鸡递给向无青，“你要的，今早刚杀的。”那鸡小得只比高景行的拳头大一点。

　　向无青左右查看，还闻了一闻后，把钱递给了司机。

　　他们两人目送着司机驾车离开。

　　“你买鸡干嘛，自己烧着吃？”

　　“鹌鹑。”

　　高景行脸上有点烧，“额……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么？剥洋葱？削黄瓜皮？让我做点事吧。”

　　二十分钟后，高景行满脸泪水地希望自己能把当初说得话都吞下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向无青熟练地把洋葱浸在水里切片。没有什么会比这个更丢脸了。高景行开始认真考虑把自己闷死在洋葱堆里。

　　向无青像是有三头六臂，洗菜、切菜、开火几近乎同时进行。高景行发觉自己的加入甚至会阻碍向无青的正常工作进程后，坐立难安。他不该这么无所事事，闲到看着别人干活。可他也不好意思提出要离开。

　　“能帮我洗20个番茄么？”正切菜的向无青突然抬头说道。

　　“好。”高景行一跃而起，冲到水池开始工作。

　　“30根茄子，4大把香菇，10个圆白菜，圆白菜是旁边那堆。”

　　高景行讪讪地放下手中的大白菜，从旁边那堆菜中选了10颗圆白菜。今天更像是高景行的生活常识补习班。他认识了不少蔬菜，学了怎么切洋葱不冲眼睛，怎么剥毛豆。忙碌让他忘记烦恼，细枝末节的生活细节像船锚钉住了他悬浮的心。

　　等他做完向无青嘱咐的一切后，高景行累得瘫倒在椅子上。向无青站在他对面切着黄瓜。他的技艺之精湛连高景行这个外行人也看得出，切丝又快又细。

　　“你手艺真好，在哪里学得？”

　　“自学。”

　　高景行看着他那双被不少人惊叹的钢琴手拿着菜刀飞快地切丝。刀尖像挨着他的指尖下落。他这个看客得心都被纠起来。

　　“放轻松。”向无青停下刀，突然递了一小节黄瓜末端到高景行嘴边。

　　“……”高景行疑惑地抬头看去。向无青穿着鹅黄色围裙，带着白色厨师帽，学校里人气男神穿成这样，没有人会相信的。可他那么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只有他看得到这一面的向无青。高景行的心像发酵的面团慢慢膨胀，这个过程甜蜜而又带着些许焦急的等待。

　　他缓缓张开嘴小心地咬住黄瓜。

　　黄瓜很脆很新鲜。高景行的一边脸颊突起，像个松鼠享用着美食。

　　向无青洗手后继续低头切菜，不时递些水果。高景行会张嘴吃掉它们。向无清洗手后继续忙着他的工作。两人之间没有交流，可每个眼神，每个抬手、低头的瞬间，暧昧流动。

　　可惜快乐时光总是太短暂。后厨的其他两名厨师很快也来到。高景行见自己无法帮上忙，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后厨，便打算和向无青说声离开。

　　向无青正忙着杀鱼，双手都是鲜血。他俯下身子，在高景行耳边说。“中饭别吃，12点来后厨。”

　　高景行疑惑地眨眨眼睛。

　　待他再一次进入后厨时，后厨桌子上放着精致的三菜一汤。番茄炒蛋、家常豆腐、西葫芦炒蛋、清炖鹌鹑汤。

　　向无青坐在桌子后面向他招招手，“快来吃。”

　　“你单独烧的？”高景行对着眼前的丰富的菜肴咽了咽口水，“其他两个人呢？”

　　“他们弄两个小菜喝酒去了，”向无青给高景行盛了一碗汤并放到他面前，“尝尝咸淡。”

　　清炖鹌鹑汤里还放了山药和党参，香味馥郁而又浓厚。高景行就是闻着，便觉得全身一暖。汤色金黄却清澈见底。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热汤入喉，口中满是肉香。高景行放下汤，又试吃其他菜，吃得直砸嘴，竟忘了回答向无青的问题。

　　向无青看着高景行吃得忘乎所以，才动手给自己盛碗汤开始吃饭。

　　一顿饭毕，高景行拍拍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他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家常饭。以前他对吃喝都不上心，从小到大食堂的大锅饭一路吃过来，偶尔下馆子改善伙食，但也没有像今天这顿饭让他那么印象深刻，仿佛他的味觉一夜之间终于开窍。

　　“我好像有点吃撑了。”

　　向无青说，“你喜欢吃么？”

　　“当然，太好吃了！你手艺太好了，你是在哪里学的？”

　　“……跟着师兄学的。”

　　“师兄？”

　　向无青点点头，“嗯，我……之前跟着师父学艺。”

　　“哦哦，弹钢琴是么。”高景行说，“那你师兄也在这里读书么？”

　　向无青头微微向下低去，“不……他不在这里。”

　　高景行没有发现向无青言语中的异样，“你放着，让我来洗碗。我不能白蹭饭啊。”他风风火火地把碗筷放入水池，埋头洗刷起来。

　　身后，向无青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