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凡》舞伍屋

5、第五章

　　吃完午饭，伊宁和我轻松往宿舍方向走去。绿阴下，一高一矮的身影，零零碎碎的柔光洒射在身上。

　　“你住几层？”伊宁撇头望我。

　　“……5层。”而我，抿着紧闭地双唇默默低头，可双眼却不时斜眼瞄着伊宁，简洁的回应后便不再多说，静静观察他的反映。而他，稍长的发丝随风刷过脸颊，微动地嘴角露着淡淡笑容，看来他并不在意。渐渐和伊宁相处下来，发现我们之间的沟通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困难。每次谈话都是他先开口，看着他天使般的微笑，我怎么可能还会对他产生任何恐惧。

　　“我住3层，以后常来找我玩呀。”莞尔，伊宁总是如此。

　　“啊？可……可以吗？太好了。”我兴奋跃起，咧嘴大笑。

　　“哈哈。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呀？我们已经是朋友啦。”伊宁主动挽上我的左手，细长的白手既柔软又温暖。

　　“嗯……你……你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我诚恳地告诉他。

　　“其实你也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哎呀，对啦，差点忘了要帮你系领带，走，快去你房间，要不然没时间了。”伊宁拽起我的手就跑。

　　阳光下，一对少年手拉手在绿荫下奔跑。

　　“你……你……慢点。”伊宁跑得太快，让我跟着有点困难。

　　到了宿舍门口，我们已是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抽回握在手心的手，放在双膝，弯腰喘气。

　　这时，我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你……你……”本来想责备伊宁为什么跑得那么快，但一张口却语无伦次，心想还是算了，便闭嘴转头不语。

　　“你想说什么？说呀。不要害怕，我说了我们会是好朋友的。”伊宁似乎察觉到我想说些什么。

　　再次瞟向伊宁，依然是那个招牌微笑，那个让人放松警惕的微笑。

　　“嗯，好朋友……好朋友。”我直起身子，眼神盯着远处，眉眼透露着忧伤，呼吸缓慢而有力，嘴边细嚼着字眼。

　　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真的好久了。以前，他曾经也怎么对我说过。摇了摇头，甩去那些回忆，怕自己再想起他，连忙拉着伊宁的手就往房间走去。

　　一进门，瞳孔放大，四处张望。

　　“哇，你的房间好漂亮。”敞开的嘴唇，告诉着我伊宁此刻地惊讶。

　　“嘿嘿，那当然啦，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昂首挺胸骄傲地说。

　　伊宁看了一圈，站到床前，眼睛盯着床。

　　“快过来，我帮你系领带。”伊宁一边拿着我放在床上的黑色领带，一边招手让我过来。

　　我移动步伐，直立站着，微收下颚，脸庞上抬。伊宁纤细的手来回在我衣领忙着，仔细看他，除了母亲和他，伊宁是第三个让我觉得像天使的人，一个总在我最寂寞，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人。

　　在失去了身边父母的同时，却无意中拥有了一位同性好友。这一刻，是失去，还得拥有了？

　　“好了，若凡，去看看怎么样，嗯？你在发什么呆。”伊宁拍拍我的脸。

　　“噢，好啦，谢谢。”我回神微笑地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头对他说：“不错呀，系的不错呀。”

　　“你觉得好就好。”伊宁有些羞涩的低下头，眼睛看着前足，双手互抓彼此静静放在身前。

　　“哈哈，真的很不错呀。嗯……以后你就天天帮我系领带好了。”我大声宣布我的决定，丝毫不考虑他是否愿意。

　　“啊？好呀。”可伊宁倒也爽快的答应。

　　看看表已经9点15分，我和伊宁连忙从楼上下来。还好没有迟到，我准备再次站在上午站过的角落，却被伊宁硬拉着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不一会儿，总社监和5位舍监便陆陆续续来到大厅。

　　林总社监环视四周，确定人已到齐，就利落张口：“各位同学好，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明天你们将正式开始上课。一个年级一共有5个班。一个班大约有30人。门口墙上已贴出每个班级的学生名单，大家可去察看自己被分在哪个班级。在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一本学生手册，在里面已经详细说明本校校规，希望大家认真读阅。最后，大家一定要记住，由于本校是一所男校，所以打架在这里是绝不允许的，如果被发现，我们将直接把你送进校长室。由于你们是最低年级，因此全部科目你们将都要参与。等散会后，你们的舍监会在楼门口等你们，他们会向你们介绍本校的教学楼，图书馆，体育场等地方。让你们有所了解本校的所有教学设备已经设施。好了，今天先说到这里，散会。”

　　只见舍监们刚一走开，大家就慌忙都跑去看墙上的名单，至于我则决定等大家散去后再看。

　　“走呀。我们也去看看。”伊宁起身拉着我。

　　“不……不用了，有点挤，我……还是等人少了以后再去看好了。”我连忙推辞，与其说我怕和他们有身体上的接触，倒不如说害怕他们才是真正的理由。

　　“啊？哦，这样呀，那好吧，你坐在这里，我帮你去看。”伊宁似乎明白我的话里的意思，就松手离去。

　　不一会儿，大厅内就剩下我一个人。也好，没有任何人，倒让我一身轻松，紧张的心情渐渐抚平，伸直的双脚，八字型撇开，上下来回抖着，无趣地坐在沙发上等待伊宁回来。

　　“呦……凡凡，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我放下双脚，僵硬的坐直，不敢回头，眼睛往眼角两边瞟去。大厅外，同学喧闹和拥挤的声音不时响起。

　　“…………”听声音，看来离我还有一段距离，乘现在干脆跑去找伊宁吧。

　　“嗯？怎么不说话呀？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想往哪儿跑呀？”漫不经心的言语透漏着他洞悉我的行动。

　　恐慌，没有别的词能形容现在的我。

　　石松缓缓从身后走来，听见皮鞋因踩在地板上而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我隐隐感觉他的气息在逐渐包围着我，自动低头不敢往上看。

　　“哎呀呀，凡凡，是谁帮你系的领带呀，很好看嘛。”我吓得额头直冒冷汗，身体微抖。石松一出手便朝着我的领带用力一拉，如此的我就只能被迫仰头和他对视。严肃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睛却仔细凝视着我，避开那眼神，默默等待任何惩罚。随后，石松手一勒，领带紧扣着脖子，好紧。

　　“咳…………咳……”越来越紧，皱起眉头，眼前模糊，脸因为呼吸困难而变得通红。这时，石松笑了，坏坏的笑了。

　　一松手，我跌坐回沙发，连忙解开脖子上的纽扣，让自己呼吸到更多空气。

　　“咳咳咳……咳咳咳……”低头不停咽着口水，让喉咙舒服，眼泪不自觉从眼眶里流出。

　　“呵呵，舒服点了吗？”石松高兴地看着狼狈的我。

　　而我，保持沉默。这次，石松生气地拽起坐在沙发上的我。

　　“把头抬起来。”狠狠吐气说着。

　　颤抖地抬起微红的脸蛋，慢慢朝石松嘲笑的嘴角看去。

　　喉咙难受，却不敢当着他的面咳，双唇紧成一线，忍住。不经意扫过左耳，那蓝色钻石变得如此刺眼。

　　“啪啪啪啪……”连续几个耳光打在脸上。

　　“嗯……咝咝……”一个拳头狠狠打在肚子上，石松手一松，跌落在地，倒抽一口冷气，卷成一团。脸好烫，肚子好疼，疼得我直掉眼泪。

　　“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用这种陌生的眼神看我，我们不可能怎么快就结束的，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呢，你我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石松用脚狠狠揣了我一下，口气却无比轻松。

　　“看来你在这里已经交到新朋友了嘛，凡凡，所以想忘记过去？想从新开始？难道你真的忘了以前的事情？甚至连陈奇这个名字你也忘了？”我震住了，过去的记忆开始苏醒，石松笑着继续说着。

　　“可怜啊，他还把你当朋友，为你而死。可你，却怎么容易就把他给忘了。我真是替他喊冤呀，他死得真可惜啊。”石松起身大笑离去。

　　抱着发冷的自己，来回甩头。过去，不是我忘了，而是不愿意去回忆。

　　陈奇，一个永远忘不了的名字。

　　“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我叫陈奇。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怕我，我没有恶意。”

　　“我能叫你凡凡吗？”

　　“凡凡，这个给你，谁要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

　　“凡凡，才发现原来你怎么可爱。”

　　“凡凡，我以后要做个医生，等你生病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看病。”

　　“凡凡，以后你去那里，我就跟你去那里。”

　　“凡凡，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

　　捂着耳朵，哭泣，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那个天真，活泼，开朗的男孩。

　　是我，都是因为我，是我害死陈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