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凡》舞伍屋

16、第十六章

　　眼前，干净的玻璃折射出我的脸庞，此刻，我能看得到他们，而他们却无法看到我。透过玻璃，另一房间，光线充足，正中央处，个头略高，引人注意，一头亚麻黄头发，眉毛整齐而干净，眉下弯弯的褐色眼球散发着庸懒，鼻子细小而挺立，嘴唇健康红润，轻松的表情和深深的酒窝让他整个人变得天真无邪。

　　不知是否心理因素，总感觉陈野时不时往我这边瞄，似乎在提醒着我他刚刚那句话。咚、咚、咚，强弱跳跃的脉搏，不停出汗的手心，脑子里不时发出错误的信号，他能看到我，他能。

　　盯着陈野看，没坚持小一会儿，我最后还是选择看别处。不行，我输了，在这种情况下，没敢再看他，哪怕他根本看不到我，我还是被他有意无意传来的眼神吓到了。

　　“若凡，怎么了？没事吧？是找到他了吗？”旁边李老师看到紧张到难以呼吸的我，以为我发现了什么，急忙问道。

　　“我没……没事。”稍微压下紧张情绪，深呼吸。心里嘟囔着可笑的我，现在才发现我有多么没用，竟然就因为那几个无害的眼神给吓到泪水汪汪，我是怎么了？以前的我竟没发现，是因为一直有随从保护所以才没发现？还是条件反射本能反应？是什么时候已经养成这种“好”习惯了？

　　“来喝点水，这样会好些。”李老师乘我不注意已拿了杯果汁送到我面前。

　　“噢……谢谢。”突然觉得有点渴，抬手接过，大口大口地喝，直到见底才算是解了渴。

　　“好些了吧？”李老师接过我的空杯，不忘给倒满。

　　“嗯……好多了。”的确，紧张的情绪也随着果汁流入肚子深处，顿时，轻松不少。

　　“那好吧，今天这是最后一组了。你也累了，下午的课你就不用去了，回去后好好休息吧。对了，你找到他了吗？”发现我刚刚没回答他的问题，李老师不嫌累地再问一次。

　　此时，脑子里不停徘徊着句话。

　　“……记得要来救我哦，否则你会后悔的，因为我和陈奇……”

　　尽管我已对陈野有所想法，但我还是想亲耳听完他说的那句话，真的很想。

　　“嗯……没……没……没有。”说谎是我第一次，所以固然紧张。低着头，怕被李老师发现我眼睛里闪烁着不定因素，声音虽小，但我相信他能听得到。

　　“那好吧，我知道了。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一下。”李老师慢慢起身，伸手拉着我和他并肩一起回去。

　　午时阳光照耀，让我觉得头有点热。一路上，安静的我和他，小手被李老师握上。斜眼往上看去，他抿着嘴似乎在想什么。几次见面，我对他特别有好感，没有大人和小孩子之间的隔阂，我们更像朋友。

　　送我到房间门口，李老师转身正准备离去，我问了句我一路上最想问的问题。

　　“你……你叫什么名字。”有点抖，尽管知道他是老师的身份不应该怎么问，但想和他亲近的意志促使我鼓起勇气对着他的背影问出口。

　　“李守。”李老师收回迈出的腿，停在此地，缓缓转过，面带笑容，张口脱出，随后离去。

　　虽不想对李守这个名字有过多的评价，但当他说完后，我还是忍不住嘲笑了一下。

　　回去后，洗了个热水澡，便睡到下午吃饭时间才起床。穿好校服，看着床上的领带，突然想到伊宁。

　　来到三楼，敲门却没有人应。几天没见到伊宁，有点担心。蹲坐在伊宁门前，双臂环抱自己，突然觉得好孤单。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更像是一场梦。尽管刚开始认识了好多人，可最后却一无所获，当然除了伊宁。

　　突然，门声想起，打断沉思中的我。转头，看着门缝慢慢变大，然后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我急忙从地上起身，吓了他一跳。

　　“伊宁，你怎么刚刚不出来，难道你也……”我很生气，因为他在躲我，是因为他也厌倦我了吗？难道他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是个骗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可当看到伊宁的脸时，我还好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头上的灯管把走廊照得明亮，对面的他虽用手挡住整个脸，不敢看我，但我还是看到了，而且很清楚。

　　干净的长发，有意的往脸上遮，圆润的额头上，发紫的肿块被头发巧妙的掩盖住，用手遮住的左眼皮上红肿的大包令人惊讶不已，从手缝中看到鼻梁上横条创口贴几乎把整个鼻子给埋没了，无法挡住的红润嘴唇此时发白，嘴角因他的张合而再次破裂引起眉头微皱。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愿意出现在我面前啊。

　　“什么也不用说，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冲上前抱住伊宁，哭着不停重复那句话。我竟然不相信他，竟把他给想成和那些人一样，我怎么可以这样，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吧。他是天使，纯洁的天使，我怎么可以怀疑他，怎么可以错怪他。是的，我错了，所以我要对他说对不起。

　　“你是什么了？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狠狠抱着伊宁，我开始自责，为什么这些天我没来找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竟然不在他身边。一想到他脸上的伤，我就更加内疚。

　　“没……事，没事……”伊宁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好似安慰，吱吱唔捂口吃不清地重复这两个字。

　　等哭够了，才发现肩膀处一滩泪水，急忙后退，扶着伊宁走进房间，把他放倒在床，便开始在他房间里找药。

　　“若……若。”伊宁在叫我，可明显有些困难。

　　“伊宁，你什么也不用说，没关系，我可以找到的。”看着伊宁要从床上起来，急忙跑过去按下，不让他起来，随后继续找。

　　“若……若……凡……我……我。”伊宁继续叫，尽管嘴角很疼，再次起身。

　　“伊宁，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还有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会找到的，你放心，你就好好休息吧。”从柜子里探出脑袋，看着伊宁因伤口而皱起的眉头，顿时心情不爽。奇怪，怎么找不到啊，我就不信我会找不到，翻箱倒柜，没一会儿，整齐的房间瞬间无比之乱，犹如打劫过一样。

　　突然电话响起，我急忙跑去接。

　　“喂……”接起，回应。

　　“我今早已经提醒过你，今天可是复查时间，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过来？我都快下班了，还想不想拿新药了？”那边的人似乎等着不耐烦。

　　“哦，好的，我……我现在马上就去。”边听电话那头大吼，明显那气势把我给振住了，表情也越来越尴尬，而对面床上的伊宁强忍着想笑的冲动让我更不好意思。

　　“厄……那个……我们必须马上去一下医务室，而且顺便取一下药。”挂掉电话后，低头挠着脑袋，顶着滚烫的脸走到伊宁面前。

　　很快，我和伊宁走到医务室门口，还没敲门，就一阵风吹过，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人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才来，知道过了多久了吗？如果再过一分钟我还没看到你，我就要准备下班了。”医生继续吼着，明显对我前面的伊宁不满。而身后的我，红着脸头更低。

　　其实我承认晚到我也是有一定责任的，挂掉电话后，赶集般的我，不知伊宁身上原来也有伤，就直接死抓着他往门外跑，结果他一个不注意，向前倒下，活活就怎么被我从床上给拉了下来，膝盖狠狠撞在地面上，算是雪上加霜，最后，边扶着一瘸一拐的他，边不忘继续自我反省。导致本需几分钟的路程，被我和他整整花了半个钟头。

　　“还不快进来，过一会儿我还有事。”医生狠狠瞪着伊宁，随后转身离去，却仍不停叨咕着。

　　抬头看着医生，和年龄不符的娃娃脸，整洁的短发，两撮黑黑的眉毛此时正上扬，乌黑的眼睛更像只小动物，肉肉的鼻子细而短，嘴唇嘟嘟的可爱极了，肤色因他的怒气而泛着红光，虽不能说漂亮，但绝对是无比可爱。

　　本想跟着进来，可前面的伊宁突然停了下来，把我挡在门外，不明所以便抬头盯着背影希望他能给个回应，谁知他并没有回身，只是摇了摇头，向前便随手关门。

　　不解，上前伸手撑门，不想被关在门外，原因简单，就是怕孤单。想呆在他身边，哪怕他不理我，也请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知道你也怕孤单，所以请让我留下吧。

　　“我可以进去吗？我想在你旁边，因为我……不想一个人。” 期待的眼神望着伊宁的后背，声音清晰并透露此刻的心情，希望他能因此有所动容。

　　“怎么还在外面啊，你们都给我快点进来，我可是没空等你们。”门内的医生脾气似乎很躁，不停嚷着。虽没等到伊宁的回应，但看着他抬脚离去，没再坚持，我也就当他默认了。

　　进门，干净的房间，淡淡的药水味，敞开的窗帘被风轻轻吹起，桌子椅子靠窗摆放，旁边几排玻璃柜子里放着瓶瓶罐罐各种不同的药，对面水池里银色水管口不时滴着几滴透明水珠，角落白色的病床并不会让人觉得恐惧，墙上还贴着大大小小的身体器官图片。

　　“赶快把衣服全部给我脱掉。”医生开口，口吻略急，可却把我给吓到了，而伊宁更是僵硬的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说，我将会看到伊宁□□的身体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