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凡》舞伍屋

15、第十五章

　　静静的，此刻，只有我和陈野，无别人。隐约，细喘的气息引人注意。看过去，明亮的空间下，空气并不是恶臭难忍，却刚好相反，干净清新。窗户敞开，徐徐微风吹进，地板上尽管被炙热的阳光照得发烫，但身穿校服的我却觉得寒气逼人。拐角处，我和他，一高一低，一大一小。抬手捂住我嘴的他，强迫我把脸抬高和他褐色瞳孔对视。

　　我们彼此离得很近，小小的挣扎，竟不时闻到扑面而来他身上淡淡的柔顺剂香味。我们彼此睁大双眸，小小的怒视，竟无意间看到他眼底深处那难以掩饰的厌恶和鄙视。

　　就怎么站着，自陈野说完那句话后，我们谁也都不再多说。手和嘴都无法自由的情况下，我只能死瞪，再死瞪着他。不是我变得有多勇敢，而是此时此刻，脑子里不听使唤地回放他对我做出的那些事情，顿时让我心中充满怨气，放开一切跟随意志做出最后的反抗，尽管此时的我早已不自觉全身发抖。

　　也许太过安静，竟让外边等候的李老师有些不安，急忙开口询问。

　　“若凡，你没事吧？好了吗？”焦急的口气，要不是此地有些不便，必定利马冲进来看个究竟。

　　一段简短的句子打破这个寂静无声却气氛凝重的空间，死瞪的双眸开始左右飘忽不定，透露我此刻的慌张，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心中盘旋，该呼救还是不该呼救，仔细思考中的我并没发觉捂住我嘴的手早已离开。一个不经意抬眼，依然离着很近，近到无法忽视陈野眼中的神采，至此，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身靠墙，面冲他，陈野的右眉轻挑，瞳孔放大，那是不可违抗的警告，示意我小心说话，挺身抬起双手插放在裤子口袋站着不动，貌似等着看好戏般期待我的回复。

　　依然安静无声，没听到声音的他似乎更加焦急，急促的脚步声脆而响地往这里走来。

　　“若凡，若凡，你还好吧？。”李老师一边走着，一边嚷着。

　　抖动的嘴唇打开一条细缝，没开的嗓子此刻有些干涩。前面略高的陈野，一脸轻松，但仔细看清他的眼睛，明显发现它比原来更大，甚至冒着熊熊怒火。

　　“噢，我……我马上就好，你……你在外面等着。”微微放松，调整一下紧张情绪，沙哑的声音略大，却不敢放肆胡讲，仅说了句自认为最保险的话。

　　故做放松却表情僵硬的我，惹来对面那瞳孔里不时迸发出的笑意。一时之间，沉重的气氛倒变得轻松不少。

　　“那好，有什么事记得叫我，我在外面等你。”外面脚步声停顿，声音明显清脆缓慢了不少，随后，转身离去。

　　这里，再次安静。他，笑意的眼眸已经褪去，认真的盯着我，很认真。我，颤抖外加恐惧又顺着脚踝蔓延到全身，缓缓低下头，我没敢再瞪他，因为那股冲动早已消失不见。

　　一声响起，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个究竟就被略高的陈野再次强迫抬起双颊。忽然，发觉褐色眼孔离我的眼睛怎么会如此之近，霎时，看着他安详的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彩我竟觉得为何如此熟悉，就好像那个带有小小酒窝的他——奇。不知明的感动，眼睛开始发酸，泪，无声地慢慢滑落。

　　若不是因泪水不经意滑过嘴角伤口带来的刺痛，我会继续沉醉在这片光彩照耀的海洋下，等一下，嘴角？略向下看，唇与唇，相互紧贴。

　　尽管不知道为何陈野恶啃我的下唇，但我知道我们不可以再继续下去，原因简单，我们不是相爱的两个人。

　　还记得小时候，一天午夜，做了恶梦的我身穿熊熊睡衣，脚穿熊熊头的毛毛拖鞋，左手搂熊熊跑到他们的卧室，轻轻推开门，顿时被眼前景象给吓呆了。月光打入房间，不吝地照在父亲温柔的脸庞上，站在窗旁的父亲拥抱着母亲，在悄悄说些什么，而母亲则靠在他身上咯咯笑着，犹如天使般美丽动人。随后，一片寂静，彼此靠得越来越近，最后嘴唇贴在一起，微喘的他们，两个人在忘我地吻着彼此。

　　“你们在干什么？”当时的我不懂那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很生气，气他们忽视我的存在，所以我要问个清楚。

　　他们很快退开，父亲最先走过来，蹲下，微笑却不多说半句。

　　“你们在干什么？”我搂着熊熊往他怀里钻，抬着头不开心的表情望着父亲，另一只手抓着父亲的领子来回拉。

　　“你还小，等长大了你就懂了。”父亲摸着我的头，笑着说，然后抱起我走到床前放下。

　　“好了，乖，睡吧。”帮我脱掉鞋子，低头在我额前吻了一下就一个人匆匆往洗手间走去。

　　“妈，你们刚刚在干什么？”看到走过来并躺在我身边的她，我再问了一次，尽管这个时候我已经很困了。

　　“小凡，那是吻，只有两个相爱的人才可以做的事。”头顶上的母亲一脸幸福，边帮我盖上被子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轻轻拍着我入睡。

　　“那我也爱你，我也可以吗？可……以……”有点不愤，却也不及那困意的到来，眼睛慢慢闭起，含含糊糊说完最后一句。

　　“那是不一样，不过，我也爱你。睡吧，以后你就明白了。”说完，低头在脸颊给了个晚安吻。

　　是的，记得她说过，吻是只有两个相爱的人才能怎么做，尽管现在的我还小，依然不懂什么是相爱，但对他，我很确定我和他之间绝对没有那种爱的东西。我有点气愤，莫名手力十足，用力一个狠咬，一个外推动作，陈野哼了一声，离开。冲动的我正准备赏个拳头给陈野，却看到他的面貌后，手在空中无法往下打。

　　对面的陈野恶作剧般哼笑着，擦掉嘴边红色液体，即使此刻轻笑，也无法掩饰他脸上那两个深邃的酒窝。

　　这次不管是眼睛有点像，连长相也有点像，而且越看越像。

　　“奇……”不知该说啥，可一张口却是这个字。

　　“凡凡……你还记得啊？”陈野开口一句，顿时迎面吹来暖风，让我听呆了，声音怎么和原来有点不一样了，为什么这次连声音都怎么像。

　　奇，真的是你吗？怎么你又回来了？可仔细察觉，对面的陈野，眼睛放光，嘴角上扬，酒窝出现，但为何他的笑容让我不自觉得发冷。不对，他不是奇，奇永远是个给人温暖的人。对，他不是，他绝对不是。

　　冷静下来，我再次审视陈野。亚麻黄的头发用发胶弄得蓬松并且很有造型，额前斜长的头帘搭放在眉骨尾部，和头发相仿颜色的眉毛整齐而干净，眉下一双闪闪跳耀的褐色眼球散发着怒气，鼻子细而挺，嘴唇因红色的液体擦拭而红润艳丽，在他白白的皮肤衬托下，熟悉的酒窝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不明所以变得可爱了起来。

　　“凡凡……你还记得奇吗？”不在做作，张口本是陈野略粗的声音，眼神凶狠，令人手足无措，无比紧张。

　　“你……你是谁，你……你怎么知道他？”我话语间微抖，恐惧又在作祟。

　　“你可要记好了，过一会儿，记得要来救我哦，否则你会后悔的，因为我和陈奇……”答非所问，好似在和我玩游戏般，可每个字都铿锵有力，随后转身离去。

　　听那口气，看那长相，念那名字，其实哪怕陈野不说，诸多的细节和暗示，我也隐约知道他们之间的某种关系已经成立，但我还是迫切希望他能当着我的面把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说完。

　　一个人慢慢走出，脑子里一直琢磨他走后那句话，直到看着外面等待的李老师，才强打起精神微笑和他回到间房。

　　坐下，抬头，眼睛看着对面这组人，好似在寻找其人，但殊不知我早已走神。救他？他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救啊？后悔？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啊？一堆问号在脑子里，却找不到答案。

　　“若凡，有吗？”旁边的李老师看我没有任何反映，前来问我。

　　“啊？没有。”回神后，匆匆扫过前面一排人陌生的长相。

　　“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还是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关心的眼神，似乎察觉我有点走神。

　　“没……没事，继续吧，呵呵。”我微笑着说，抛开疑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较为自然，还不忘拿起一杯果汁有意挡住李老师投来关切的目光。

　　“那好吧，下一组。”不在多说，继续下一组。

　　打起精神，努力盯着门口一个个进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很快，第五个人，当他抬起眼睛看向这边，面冲我站好时，我身子一僵，利马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你会在这里，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