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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季 ...

  •   季纯和林奉壹沿河堤而行,水面上流满了河灯,灯火摇曳煌煌生辉。

      阴阳五行中,人为阳,鬼为阴;陆为阳,水为阴。水沉住于江河,是生者由此岸到彼岸的必经之路,灯则光照于宇宙,为无边洞府近光明,有指引之用,在神秘昏黑鬼魂沉沦的幽冥之地里,有灯盏为亡灵指引,为他们照亮转世往生之路。

      季纯见多了千鱼戏水百鸟朝凤之类形式的河灯,看着满河的荷花灯,有点迷茫,“为什么河灯的形式全是小小的莲灯,是不是有点单调了?”

      林奉壹说道,“佛家以莲喻佛,他们认为莲是出淤泥而不染之圣物,且莲花有藏世界之义,往生佛国净土的圣众皆为莲花化生,莲花形的灯,据说可以照亮冥界,度出幽冥深处的鬼魂,指引迷失的亡灵登达极乐。”

      “道理我都懂,只是瞧着千篇一律的莲灯有些不过瘾罢了。”

      “我们无需度亡灵,所以不是非要莲灯,姐姐想要什么样的灯,我去找竹木做一个出来。”

      季纯摆手,“不用了,我随便说说而已。”

      她要是真的放了不一样的河灯到水里,指定是众人视线的焦点,被当成异类捞起来扔了也是有可能的。

      一阵风刮过,铃铛丁零作响,声音清脆而长远,铃声伴随风声浮动,河灯烛火不停摇动。
      原本喧嚣嘈杂的河堤好像被人按下停止键一般,骤然安静了下来,轻微的木板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季纯远远就看见一个亮闪闪的灯笼朝他们走来,由远及近,定睛一看,是个拄着禅杖雍容大度丰颐秀目的和尚,而她以为的灯笼,其实是和尚的光头。

      昏黄的灯光给穿着朱红袈裟的和尚染了一层颜色,似在云雾里,亦真亦幻。

      和尚缓缓走来,在季纯和林奉壹面前停下,合掌行礼,“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

      季纯和林奉壹跟着回礼。

      和尚嘴角带笑,面容沉静温和,道:“我与两位施主有缘,想送一个佛偈给施主,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佛偈是类似四句话的禅诗,季纯虽不知道这和尚意欲何为,但人家想送佛偈无伤大雅。

      季纯回道,“大师请讲。”

      和尚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不知二位施主有何解?”

      季纯听着这四句话耳熟得很,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林奉壹见季纯皱眉思索,便替她回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季纯听到林奉壹的回答有些错愕,难怪耳熟,怎么能不耳熟,这分明是五祖弘忍唤门人作偈,神秀大师和惠能大师作的偈语,林奉壹这小子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和尚抚掌称赞,“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施主悟性奇高,与我佛有缘,不知施主可愿拜入我兰若寺,我可保举施主进内门。”

      季纯有些无语,这和尚怎么能当着招生主任的面抢高考状元。

      “大师,我虽不作偈,却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和尚所说是认为勤加修炼必成正果,而林奉壹所言正果无形,顿悟只在一念之间,修炼不必然证得正果。

      季纯则认为万物的生成、生长、发展、消亡的始终,都有一种自然客观规律存在,变化无穷,却又无所不在,总而言之对于和尚提出的精神物质二元论,提出了唯物主义物质与意识之间存在的关系。

      和尚目光闪动,连连赞叹,“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明心见性方能自证菩提。这位施主悟性也高,不知是否有意拜入兰若寺?”

      季纯直接拒绝,“我们已经有师门了,一人拜两个师父不好。”

      和尚露着慈爱众生的温暖笑容,“没关系,兰若寺昔才,我们不介意。”

      季纯直言不讳,“可是我们非常介意。”

      和尚叹息,“看来是兰若寺与二位施主有缘无分了,”他从袖里拿出两张帖子,“中元节时,贫僧会在小隐塔讲诵是经,这是内院的邀请帖,二位施主若是得空,可以来听一听。”

      季纯接过帖子,突然想起孟青羲说过的话,“大师不会是净然吧?”

      和尚颔首,“贫僧法号净然。”

      季纯疑惑,“我们素不相识,你是怎么一下子就找到我们的?”

      净然继续挽着标志性微笑,“缘,妙不可言......”

      季纯嘴角抽搐,方才净然路线笔直朝向明显,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她没想到自己对孟青羲胡说八道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于是抬手打断他,“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要听真话,别给我扯这些虚头巴脑花里胡哨的东西。”

      被揭穿的净然没有半点慌乱局促,依旧是寺庙里佛像的微笑,“我方才与孟青羲在梨园相遇,和他提起佛偈,孟青羲说他解不出来,或许在洛河边放河灯的两位道友能解出来,我问孟青羲二位道友的相貌衣着,他说不必详谈,往人群中瞧上一眼,就能辨别出来。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季纯皮笑肉不笑,“那还真谢谢孟青羲推荐,不然也不会遇上大师。”

      净然抬脚,准备继续那虚之又虚玄之又玄的腔调。突然,他脚上的木屐刚好踩上青石板被水溅湿滑的位置,错不及防地打滑,直接拍了季纯的手,而季纯手上一直颠着玩的银两,扑通一声,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洛河里。

      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林奉壹的反应最快,当即就蹲下,将手伸进冰冷的河水里,施展法术,直坠水中的银两顺着水流缓缓升起,在他即将触碰银子的一瞬间,手指传来钻心的疼痛,一条通体黝黑尖牙爆满的人脸鱼径直咬下了他的一块肉,血液从破口处快速冲出,渗入洛河之中,如烟雾一般弥散。

      林奉壹在人脸鱼咬着他的手将要出水的刹那,调动灵力直接碾碎了人脸鱼,残缺的手指缓缓复成原样,待他将银子重新给回季纯手里的时候,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水渍。

      林奉壹随意说道:“刚刚有条鱼咬了我。”

      “什么鱼,”季纯立刻抓住林奉壹的手,反复查看,“咬了哪里,疼不疼?”林奉壹的血肉可不是一般的血肉,就容易招惹些妖魔鬼怪。

      林奉壹摇头,“不疼,只是那鱼奇怪得很,巴掌大小,牙齿锋利无比,又长着一张人脸。”

      此时,平静的洛河水面波涛翻滚涌动异常,水下轰隆似有万马奔腾,涌潮由远而近,飞驰而来,一浪掀得比一浪高,掀翻了原本飘荡在水面之上的莲灯,猛烈撞向堤岸,有不少躲避不及的行人被卷入汹涌的河水之中。

      在潮头扑向三人的顷刻间,季纯撑起结界,光华在繁复的结界纹路中流转,滔天巨浪在触及结界时,冰霜迅速爬上了翻滚汹涌的潮水,转眼之间,数百里的洛河被冰封住。

      季纯眯起眼睛,打量着离他们最近的浪潮,里面团集着密密麻麻长相丑陋牙尖嘴利能在顷刻间扯下一大块肉的人脸鱼,比堤岸上的行人不知多几倍,不用细想,便知道是冲着林奉壹来的,她问林奉壹,“就是这鱼咬的你?”

      “是的。”

      季纯侧头,对站在一旁的净然道:“大师,我见好多人都掉水里了,您是不是该去普度众生了?”

      净然合掌微笑道,“贫僧告退。”

      随后,纵身越到冰面上,施法凿开冰块,寻回掉落水中的行人。

      突然,洛河水底深处又传来隆隆巨响,冰面裂出道道巨大的裂缝,好像有什么人强力将冰封的洛河撕扯开来,如血赤红的烟尘从洛河水底慢慢飘起来,不断翻滚、弥散,直至笼罩一方天地。

      季纯不是个爱等待重点人物压轴登场的人,她歪头示意林奉壹将那群恶心的人脸鱼消灭干净。

      林奉壹展臂,手指轻点,如同按下了毁灭的开关,剧烈爆炸声立刻响起,数以万计的人脸鱼顿时被炸得冰碴四溅,人脸鱼在极致的压力之下蓬出黑红的血雾。

      季纯接着说道:“雾的形成条件一是低温,二是水汽含量高,一般用升温的方式就可以解决。但是现在的雾是浓郁厚重,而且颜色朱红带着血腥味,妖魅诡异得很,在成分不明情况下,贸贸然用火容易助燃,所以我一般会选风。”

      林奉壹凝神,身边的空气快速旋转起来,转瞬之间化出了一个小型的龙卷风,浓稠的烟雾被四面八方直扑来的飓风席卷,顺着旋涡的风向被卷上天空。

      一声巨大的狮吼从洛河水底传来,夹杂锣、鼓、钹营造的风雷之声,几个没有脚的人型物,身披朱红的服饰头戴鬼怪獠牙犄角面具,手执大葵扇,扭着手脚肢体向前行,随后数只面部表情狰狞的朱红醒狮跃上冰面,腾挪滚爬,似人间的醒狮舞动,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季纯出声,“风刃!”

      林奉壹的龙卷风并不是简单的一股风,这招式是由风行扇推演而成,由十二道风刃形成的龙卷风,在季纯话落的瞬间,十二道风刃冲着冰面上的醒狮迅猛而去。

      禅杖铁环丁零作响,暴虐凌厉的风刃化作拂花的春风,轻柔和顺。

      普度完众生的净然走了回来,“施主,那是幽冥的醒狮,不知是什么原因出了鬼门关,赶回去便好。”

      季纯不相信,净然是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吗,幽冥地狱舞醒狮,这分明是寿星公嫌弃自己的命长去上。

      “醒狮向来被视为驱邪避害的吉祥瑞物,幽冥遍地邪祟,他们是活得腻味了,所以想着将自己赶尽杀绝?”

      净然一开始也不相信,可是他师父给他提起的大新城风俗就是如此,说是什么中元节助兴用的,至于有没有驱邪避害的作用,看那些鬼怪玩得多开心就知道了。

      “大新城一带的地下幽冥,向来如此,中元佳节,逢魔时刻,百鬼夜行,人间的醒狮与幽冥的醒狮相戏撞煞,一阴一阳,亦是天道。”

      季纯语塞,还真是她见识浅薄了。

      禅杖轻轻敲击冰面,洛河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净然嘴唇嗡动,念起佛经。

      季纯仿佛听到了深山寺庙的撞钟声,梵音浩浩,只见一团淡金色的光洒在那几个鬼狮身上,原本疯狂扭动躯体的鬼和醒狮顿时平静下来,化成丝丝袅袅的烟雾,沿着柔和的光团缓缓融入幽暗缝隙之中。

      季纯打了个响指,洛河瞬间冰溶为水,原本被潮浪掀翻的河灯重新流淌在河面上,烛火燃燃。

      正当季纯和林奉壹准备离开时,净然喊住他们,“二位施主,算下时间,梨园的《双鱼扇坠》怕是已接近尾声了。”

      季纯转过身,抛起手上的银两,猜测净然话里的意思,“所以我该去给他们打赏了?”

      “他们该吃鱼生了。”

      “虽说大师你是和尚,忌荤腥,可是管得未免有点宽吧。”

      净然接着说道,“那鱼生由生活的东海鲛人尾巴制成。”

      季纯停下抛银两的动作,双手环臂,“你和我们说这些,是觉得我们会管吗,大师是怜爱众生大慈大悲的佛修,你去管才名正言顺。”

      净然微笑道,“贫僧受师命所托,前来大新做客,眼见有残杀之事,却碍于师命和身份,不敢肆意妄为。只是二位施主一身浩然正气,定不会视之不顾。”

      季纯嘲讽道,“大师,没想到你居然如此道貌岸然,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还不懂吗?”

      “我懂,只是......”净然的视线落在林奉壹身上,“林施主身上穿着鲛皇纱,那鲛人正是察觉到了鲛皇气息,奋力反抗,毁了水牢,引得孟家人不得不痛下杀心。”

      季纯不以为然,“鲛皇纱又如何,想必大师也听说了孟家在幽州的势力如何,我纵然是强龙,也压不住地头蛇,为了区区一条小鲛人招惹上大麻烦,不值当。”

      “不是一条,是二十九条,其中一条银尾鲛人,嘴里还念着季纯二字。”

      季纯被净然气笑了,咬牙切齿道,“大师能不能改改说话的习惯,重点要先说。”

      季纯素日在蓬莱岛的方寸山上修炼,唯一的一次见鲛人,还是她奉师命前往鲛皇宫去领鲛皇纱,想来能喊她名字的鲛人,是鲛皇宫里的。

      净然微笑着轻声说道,“总得要将前因后果说出来吧。”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大师,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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