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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孟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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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羲懒洋洋地半挂眼帘,目不转睛盯着层层叠叠人群里的季纯和林奉壹,他们明明说着是去放河灯,转了个弯,在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了下来,兴致勃勃地买糖画。
孟青羲拢了拢松散的衣服,“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要是将自己折进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黑猫身体骤然变长,幻化成人型,眼神贪婪锐利,“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鬼,吃了又能如何。”
孟青羲嗤笑,“好歹也是修炼上千年的妖了,连点眼力见都没有,家里的那群老东西果然是愚蠢到无可救药了,才会将你奉为座上宾。”
“方才我说及昆仑的月色道袍时,季纯没有半点被揭穿的慌张,反倒有恃无恐,傲气十足。普天之下,能睥睨昆仑的宗门,唯有海外的蓬莱,也只有蓬莱可以无所顾忌地穿着昆仑的月白色道袍,面对质疑,依旧傲视。且鲛人一族长居东海,九州趋之若鹜求而不得的鲛皇纱,对于同样居于东海的蓬莱而言轻而易举。”
猫妖裂开嘴唇,舔舐着尖锐的牙齿,瞳孔深处映着林奉壹的身影,脸颊上的肉不住地抽搐,“那只是你的猜测,我可没听说蓬莱有过这样的弟子,而且他们的修为也不过是普通的筑基罢了。”
孟青羲眉头微微一皱,只觉得这猫妖的脑子里是塞满了粪土,完全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他刚刚明明说了季纯很有可能是蓬莱的弟子,蓬莱有些个掩饰真实修为的法宝,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此时,手拿着糖画的季纯转过身来,目光穿过重重人海,直直地锁住着他们,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好似从北方的冰原汹涌而下,铺天盖地地紧紧困住他们,令猫妖浑身一悸。
只见莞尔浅笑的季纯朝着他们伸出拇指,缓慢地从颈边划过。
孟青羲见状,不顾陡然变了脸色的猫妖,放声大笑。
“狂妄!”猫妖面目狰狞扭曲,尖齿獠牙映着慑人的冷光,疯狂尖叫,“你去将他们引入云归亭!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孟青羲拭去眼角溢出来的泪水,轻轻扫了猫妖一眼,目光之下满是轻蔑,“你想找死可以,但血别溅到我身上。”
猫妖不屑地打量着孟青羲,“难怪孟淮真能被昆仑的陆隐真人收为弟子,而你只能拜师于翠英教,区区穿得好点的黄毛小儿,也亏得你如此忌惮,这般胆小如鼠蠢钝如猪的作态,真是侮辱孟氏一姓,二十五岁金丹圆满很了不起吗,真是笑话,孟淮真十八元婴三十化神,你连他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轿内一人一妖之间的气氛,在一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磅礴的愤怒争先恐后地涌上孟青羲的胸口,他咬牙切齿,孟淮真!又是孟淮真!他们的眼里只有孟淮真!这孟家难不成是孟淮真的孟吗!
帷帘的阴影落在孟青羲的脸上,他幽幽地凝视着远处的季纯和林奉壹,孟淮真不日就要来大新城庆中元节,他倒要看看,被孟家称之为等待了数百年的天才,遇上蓬莱的弟子,会发生什么事。
林奉壹见季纯对着孟青羲的轿子做出割喉的动作,问道,“姐姐,怎么了?”
“挑衅他们,”季纯咬下糖画的一角,甜腻的味道从舌尖蔓延,“你在轿子的时候,应该发现了冲天的妖气了吧。”
林奉壹点点头,“连馥馥的香烟都掩盖不住妖气,而且那妖怪好像一直盯着我。”
“不是好像,它就是一直在盯着你,和饿狼盯肥肉一样,就差把你一口吞下去了。”
林奉壹仙体道骨,其实和唐僧肉一样,对妖怪的诱惑力极大,更确切来说,对着所有修道之人的诱惑力都挺大的,吃上一口肉,喝上一口血就能增长功力。
季纯想着若是自己拿了坏人的剧本,肯定会将林奉壹囚禁起来,当家畜一样养,想起来就食肉喝血,然后让他养好伤,再割下新鲜的血肉来吃,等得差不多了,找个合适的女子与他配种,再生几个同样有着仙体道骨的小孩,循环往复科学再生,可持续利用。
可她现在拿着的似乎是孙悟空的剧本,西行之路,保护与唐僧无异的林奉壹。
林奉壹迅速明悉季纯的意图,“姐姐是想着出师有名?”
季纯笑呵呵地拍着林奉壹的肩膀,“知我者你也。”
季纯自诩是个善良正值的好人,打架嘛,不能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叫嚣,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她怎么也得找个借口吧。
正当季纯和林奉壹转身准备去看河灯时,被卖糖画的婆婆喊住,“两位客官,你们还没给钱呢。”
本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但婆婆见着季纯和林奉壹服饰非凡富贵逼人,就没第一时间向他们要钱,哪里想到两人拿了糖画就走,居然吃霸王餐。
季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见着银两。修道之人的通用货币是灵石,她出门没想着要带银两,也没学点石成金化汞为丹的知识,于是悄悄偏头问林奉壹,“你带钱了吗”
林奉壹从前生活在王宫里,用不着花钱,逃难到祁山的时候,也没带,和季纯同样两手空空。
林奉壹面露难色,“没带。”
季纯糖画都吃得差不多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只有发上的青莲玉冠和耳下的翡翠珰,可是吃个糖画,不至于让她去当掉玉冠和耳珰。
季纯想了个办法,“婆婆,我们身上没带钱,你看要不这样,我们来替你卖,当做交工钱好不好?”
婆婆一看季纯和林奉壹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人家,哪里是干粗活的人,疑惑道:“你们替我卖糖画?”
季纯打包票,“婆婆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我保证你的糖画畅销无阻生意红火。”
婆婆虽狐疑,却还是把位置让了出来。
季纯把铁勺塞到林奉壹的手里,殷勤地为他挽起宽大的衣袖,推他到摊子中间,“去吧,大画家,干出一番事业出来!”
林奉壹朝婆婆腼腆地笑了笑,伸着铁勺舀起锅里金黄色的糖稀,糖浆似水墨般从勺尖流出。
还未等林奉壹将糖画描绘成形,只听闻季纯热情地高声吆喝,“快来瞧快来看!好吃美味的糖画!好吃美味的糖画!十两银子一个!十两银子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错过今日可就没有下一次了!”
街上众人侧目,对着糖画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复杂点的糖画卖上十文钱已经是顶天了,一千文钱才换得一两银子,十两银子一个糖画,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一个穿着石榴襦裙的妙龄女子带着侍女款款走来,停在糖画摊前,她抚了抚发上流光璀璨的金翠花钿,柔声对季纯说道:“这个摊子的糖画素来卖五文钱,今日却卖两银子,姑娘可知生意还得长久做下去?”
季纯当即扶正低头画糖画的林奉壹,拂开他颊边的碎发,端着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一本正经严肃道:“小姐认真看看,大新城秦楼楚馆里的哥儿可有这等姿色,他做出的糖画值不值十两银子?”
女子的目光在触及林奉壹脸庞的一刹那屏住呼吸,苍穹之上的日月都不及他三分颜色,一时间意乱情迷,只觉得脸好像在热水里煮着一样,烫得不可思议。
好像确实值十两银子,甚至物超所值。
女子眼眸含羞,小声说道,“那便来一个糖画吧。”
季纯见钱眼开笑眯眯地接过侍女递来的银子,高声喊道:“来一个糖画,多谢小姐惠顾。”
乌泱泱的一群女子蜂拥而来,拿着银两的玉臂长伸,嚷着喊着也要糖画。
季纯一边收银一边张罗着,“一个个排队慢慢来,不要着急,糖画是够的。”
方才还担心季纯砸了她招牌的婆婆慢慢转过弯来,季纯哪里是在卖糖画啊,分明是在卖林奉壹的男色。
季纯手疾眼快地抓住一个试图伸手摸林奉壹脸蛋的姑娘,把糖画塞到她的手里,弯起眼眸笑嘻嘻道:“姑娘,您的糖画,手不要伸错地方了。”
那姑娘拿了糖画,依依不舍地看向低头做糖画目不斜视心无旁骛的林奉壹,跺了跺脚,羞恼地跑远了。
人排完了,糖画售空了,季纯看着布袋子里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一手各拿着一个银子,凑到林奉壹面前,两个银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季纯乐呵呵地问林奉壹,“好不好听?”
林奉壹第一次见到如此财迷的季纯,觉得她整个人鲜活生香,可爱到不行,脸上漾起笑容不禁加深,“好听。”
“是吧,果然是劳动得来的酬劳最棒了,银子碰撞起来都比玉石要好听许多。”
一直站在一旁的石榴襦裙女子等得人都走完,上前细声说道,“我可以问一件事情吗?”
季纯顿时咳嗽两声,收起财迷的表情,回道:“请说。”
“公子做糖画十两银子,若是喂我吃糖画要多少银子?”
季纯被眼前斯文温婉女子嘴里的虎狼之词给震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词语混乱,“那什么,不合适吧,我们卖艺不卖身的。”
女子含羞带怯地笑道,“只是喂我吃个糖画而已,不算卖身。”
季纯眉间轻蹙,连连推拒,“不行不行,我们干不来这种事。”
女子不再说话,她的侍女上前,开始报价,“五十两?”
“一百两?”
侍女见季纯不作声,只是不断摇头,她瞪大双眼,音量控制不住提高起来,“难不成你们还想卖一千两?”
季纯无奈叹气,“第一,我们没打算做这个生意;第二,小姐若是对我家师弟有意,可以通过正常的方式示好;第三,若是小姐执意要问价格,”她挥了挥衣袖,勾唇笑道,“那就一千万两黄金。”
侍女倒吸一口凉气,她见过狮子大开口的,就没见过这么狮子大开口的,林奉壹整个人都没有一千两重,一千万两黄金都足以将整个幽州买下来了,季纯哪里来的脸喊这么高价格。
女子喊回侍女,眉眼含笑,朱唇轻启,软言温语,“是我冒昧了,我名孟青殊,姑娘和公子若是得空,可来孟府寻我。”
孟青殊说完,款款离去。
留下季纯在原地宽慰林奉壹,“放心,我是正经人,你的清白就是我的清白,绝对不会为了钱就把你给卖了。”
林奉壹微微抿起嘴唇,“若是孟青殊对我有意,用姐姐说的正常的方式对我示好,姐姐会怎么做?”
季纯不以为然,“这得看你呀,你不喜欢孟青殊就直接拒绝嘛,你要是实在脸皮薄,我来当恶人,帮你斩断桃花。”
林奉壹意识到是自己敏感了,她并没有将他推远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告知孟青殊如何待他,而他又该如何去对待那些对自己有意的人。
他心尖微动,“不必麻烦姐姐,这些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季纯将装有银两的布袋子交给婆婆,婆婆却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后,将布袋子塞回季纯手中,“我的糖画卖五文钱,就只卖五文钱。”
“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画,我觉得婆婆的糖画值这么多钱,”季纯将布袋子又重新塞回婆婆手中,“这些钱是婆婆应得的,婆婆就拿着吧,再说了,我们不缺钱,给了我们,最多也只会扔水里听个响罢了,婆婆比我们更需要它们。”
婆婆推拒不成,也只好收下了,随后她的眼睛左右游移,观察四周一会儿,才低声对季纯和林奉壹道,“我见你们面生,想必是周边州城来大新赏中元节的,刚才的小姐是孟家的人,孟家是幽州最有权势的家族,你们若是家世抵不过孟家,还是早些回家为好。”
季纯一听孟青殊报名号,就晓得她是什么人了,孟青殊、孟青羲,名字听起来像亲兄妹一样,想必关系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饶是孟青殊对他们不怀好意,可本来他们来大新城也不是纯心奔着中元节来的,他们自己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季纯对婆婆笑道,“多谢婆婆提醒,我们逛逛就走。”
婆婆从布袋子里掏出最大的一枚银子给季纯,“你们拿着吧,下次买东西的时候,就不用再这么折腾了。”
婆婆执意要给,季纯也不再推拒,于是接过银子,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