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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季纯 ...

  •   季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降下云朵。

      两人在官道上没走两步,就见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的人或推车或挑担,大部分都背着行囊。

      季纯抬头遥望,只见恢弘的城墙中央挂着一个牌匾,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大新。

      城墙下的人将手里的纸交给手持长戟的守卫,守卫检查点头通过之后,那人才迈步离开。

      季纯瞧着守卫的架势,是在查验通行证。

      进入大新城需要通行证才能放行,而在蓬莱生长的季纯,没有通行证,出海的时候,师门也没给她准备通行证。

      季纯想着,要不找个角落翻进去或者缩地成寸,可是瞧见一层透明的光膜笼罩着整座大新城,而出口恰好是四方的城门。

      自诩遵纪守法的季纯悄悄地靠近林奉壹,小声说道,“你会做假证吗?”

      假证?

      林奉壹疑惑,顺着季纯的视线,看到前面的人手里拿着的行牒,便知道季纯嘴里说的假证是什么意思。

      林奉壹说道,“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做出来。”

      各个州的行牒样式大同小异,身份、年龄、体貌特征、居住地之类的是固定格式,林奉壹瞧上一眼,便记住了幽州行牒专有的纹样官印。

      两人转身走到旁边的小树林里做假证,寥寥数笔,林奉壹就将季纯的模样在行牒上描绘出来,他随地捡块石头,手指在石面摩挲,细碎的石块簌簌掉落,印上朱砂,再落在行牒右下方。

      新鲜热腾的假行牒出炉了。

      季纯瞧着林奉壹手上可以乱真的假行牒,啧啧称赞,“真是个人才,干哪行都不会埋没你。”

      林奉壹笑道,“再难的我也会,能帮到姐姐就行。”

      季纯拉着林奉壹开开心心地准备去排队,却见一座轿子停在路中间。

      轿顶羽幢招展彩带飘扬,车架非金非木,更似玉雕一般玲珑剔透,轿内飘出馥馥香烟。八个抬轿的男子非一般轿夫身强体壮,体格修长纤细,穿着同样却有着精致纹样的衣裳,模样气度更是如世家翩翩佳公子一般。

      季纯琢磨着,是哪里来的人,这么大的排场,这么风骚做作的气派。

      叠叠重重的锦帐半卷,浮现出一张秀媚无比的侧脸,鼻梁锐挺,嘴唇勾着和悦优美的弧线,声音如玉石合鸣,“二位道友可是要去往大新城?”

      季纯没作声,一是没察觉周围只有自己和林奉壹穿道袍,如鹤立鸡群一般显眼醒目,二是脑子里挤满了这男的好浮夸的感慨。

      声音再次传来,“二位道友,幽州用来制作行牒的纸张是特制的,不是一般的纸可以替代。”

      季纯停下脚步,对上男子。

      男子转动凤目,眼角里送出万种风情,“我乃幽州孟家三子孟青羲,二位道友坐上我的轿子,可免验行牒。”

      免验行牒?他说得自己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季纯侧头问林奉壹,“谁啊,你认识吗?”

      林奉壹摇摇头,他不认识,只是耳闻幽州孟家,虽非王族,却因着强大的势力,凌驾于王族之上。

      季纯对孟青羲道,“谢谢公子的好意,只是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轿子也不能随便坐......”

      孟青羲漫出懒懒的笑意,“道友确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揭穿?”

      季纯一时无言,她还真的接受不了社会性死亡的尴尬,当下扯上林奉壹,纵身跃上孟青羲的轿子。

      绣帷拉开,一种荡魂的甜香扑面而来,坐在里面的孟青羲一身暗隐花绣紫衣,厚重的服饰一层一层曳在地毯上,胸膛袒露,手里捏着通体透碧的酒杯,狭长的凤眼满含笑意。

      孟青羲抬指,桌案上的琉璃壶自发往碧玉杯中倒出琥珀色的酒液,“二位道友很是面生,不知是从何处来?”

      季纯接住缓缓飘来的碧玉杯,笑容真诚道,“我们是浪浪山上浪浪教中浪浪真人的弟子,趁着师父云游之际下山来了。”

      林奉壹垂下眼睫,季纯第一次见他就自我介绍,诚恳真挚得很,何曾有此时胡说八道的模样。

      孟青羲扬脖喝下杯中的酒,唇边溢着滟滟水光,声音慵懒,“道友心怀警惕,不愿对我说真话,我可以理解,只是能不能用点心?”

      季纯摸着自己月白道袍,反问孟青羲,“那孟公子觉得我是从哪里来的?”

      孟青羲凝起双目,仔细打量着季纯,随后轻笑出声,“反正不是从昆仑来的。”

      季纯作出吃惊的模样,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青羲道,“家中有长辈是昆仑的门生,虽说都是月白色,样式也所差无几,但他的道袍与你的道袍有天壤之别,想必道友是借着昆仑的名头,在外招摇。”

      季纯抑扬顿挫地惊呼,“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

      林奉壹移开视线,观察着帷帘繁芜错杂的图案纹绣,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孟青羲捏着酒杯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怎么觉得季纯阴阳怪气得很,他作为一个伸出援手的好人,不应该得到这种待遇才对。

      孟青羲拧起双眉,头一遭在外头收了那妖艳诡丽的姿态,“道友能好好说话吗?”

      季纯直起腰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们确实不是昆仑弟子,可这月白一色也不是昆仑独享的,穿出来遭人误会,是他们眼神不好,孟公子的眼神就挺好的。”

      孟青羲的眼角重新流露妖媚的光,“道友谬赞,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季纯声音清脆,“我叫季纯。”

      林奉壹跟着说道,“林奉壹。”

      孟青羲察觉到林奉壹的不一样,他听不见林奉壹的声音,却能知晓林奉壹说什么,修道之人洗筋伐髓脱胎换骨百病自除,怎么会连最基本的哑疾都治不好。

      孟青羲继续用着妖妖娆娆的调子,“林道友的声音是......”

      孟青羲才说到一半,视线扫到季纯面上,她似乎遇见了极为开心的事,嘴角微微上翘,两颗乌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幽幽地发着光,仿佛在警告他,你再说下去试试。

      孟青羲的话转了个弯,“林道友的名字和着青州那不会说话的世子一样呀。”

      林奉壹绽放出微笑,诚心正意道:“我就是青州的世子。”

      孟青羲有些错愕,他还以为季纯和林奉壹又在胡说八道阴阳怪气来着,谁想到人家来真的了。

      林奉壹又说道,“认真说来,青州王蒙胥已经即位,我如今不是青州的世子了。”

      孟青羲的手指微不经意地点了点,看来在他修行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很多事情,知晓的消息都没有跟上。

      孟青羲眼波流转,似樱桃逢细雨湿润,“二位道友来大新城所为何事?”

      季纯说道:“幽州的中元节很出名,我们想来大新城见见世面。”

      简单粗暴直接的回答,令孟青羲不禁多看了两人几眼,老实讲,他不觉得两个人是来见世面的。

      孟青羲看不出季纯的月白道袍用什么做成,但布料祥光倾泻缭绕,如日月流彩,恍若月华织造一般,远非一般宗门可以拥有。而林奉壹的素白道袍,如白雪初施,他一眼就认出了是鲛皇纱所制,鲛皇纱顾名思义为鲛皇所出,可鲛皇与寻常鲛人不同,一生所能织造的鲛纱不过三尺,而林奉壹的道袍里里外外加起来,没有十尺是做不出来的。

      他们又何须见世面,他们自己本身就是世面。

      孟青羲瞧着季纯和林奉壹面上满是不带掩饰的清澈的愚蠢,约莫这两人是想来碰一下俗世的尘埃。

      “往日的中元节,灯火千家不夜城,金樽檀板美人情,今年大新的城主请了兰若寺里的高僧,讲是经咏灵篇,听说来的还是兰若寺的得意门徒净然,引得无数人争相前来大新,一睹大师风采。”

      季纯很是感兴趣,“净然是什么人?”

      孟青羲悠悠斟酒,“兰若寺说他是佛子转世,悟性至高,无出其右,十七岁便悟得四百卷《涅伽经》,二十五岁修得元婴,三十岁得授兰若寺至宝锦镧袈裟。”

      季纯感慨,“那他真厉害,这么年轻就能有如此成就,简直是楷模啊。”

      不知为什么,明明季纯的语气尤为真心实意,可孟青羲却有种别扭的感觉,偏偏又和方才抑扬顿挫的阴阳怪气截然不同。

      孟青羲掩下心中的异样,抬起修长的睫毛,美丽的眼眸盛满自信和锐气,蕴着被无数人尊捧出来的漫不经心,“我倒是差了些,二十五岁了,才习得金丹大圆满,离得那元婴之境还有半步之遥。”

      季纯竖起大拇指,继续夸赞,“你也很厉害啊,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不像我们,只能靠师门的法宝撑着,才敢出门。”

      一旁不做声的林奉壹眨眨眼睛,直到此时,他才深刻体会到了季纯说仙体道骨适合修炼的含义,二十五岁修得金丹大圆满可以称得上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这种一个月修得金丹的,说是千年难遇也不为过。

      孟青羲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似乎比方才更真心切意些,“你们不要轻易妄自菲薄,想来依着你们的师门,修上金丹境界,不是难事。”

      季纯点点头,“孟公子.....孟道友说得在理。”

      孟青羲卷起锦帐,大新城内人声鼎沸,天幕和落日晚霞的相接处晕一层浓艳的紫,家家户户门前都点着一盏灯,火光摇曳,给周遭的一切镀了一层朦胧的橘黄,亦真亦幻。

      一阵锣鼓声起,声震天宇,只见夜空中纵横散乱着千百道五色火光,璀璨光华洒满天际,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孟青羲饮落两杯酒,“今夜梨园唱《双鱼扇坠》,讲的修炼成人形的鱼妖与人的曲折爱情故事,不知二位道友可有兴趣与我一同前去。”

      季纯不用仔细问,就知晓《双鱼扇坠》讲的什么爱情故事,无非就是鱼妖版的白蛇,最后被天持正义的法海永镇雷峰塔,她不感兴趣,与其去听戏,还不如带林奉壹走走。

      季纯指着河道上的盏盏莲花灯,笑道:“我们想去放河灯,就不叨扰孟道友了。”

      孟青羲有些遗憾,“既然如此,那我与二位道友在此别过了。”

      林奉壹颔首,“多谢孟道友相助。”

      季纯朗声道,“多谢孟道友,我们先走了。”

      等得季纯和林奉壹下了轿子,许久,孟青羲呵笑出声,“怎么,得了你想要的吗?”

      一只黑如墨染的双尾猫从锦帐里缓缓现身,它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到林奉壹坐着的位置,仰起头,鼻子轻动,喃喃道,“真香啊。”

      好想吃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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