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之后会有惊喜》路子都

19、第 19 章 按照丧

　　按照丧葬相关礼典的规定，以往青州王的葬礼要花费七八个月的时间，但林宇情况特殊，硬是缩成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关于林宇丧葬准备事宜，林奉壹只用了七天，剩下的日子里，他都在林宇生前早已建造完成的陵墓里雕石像刻人名。

　　青州与雷州的最后一战，邺城死了五十多万人，林奉壹没办法一一入殓落葬，便想着雕刻石像，将他们一并葬入王陵中。

　　季纯本以为林奉壹是雕个大的石像，将人名一个一个刻上去，后来才发现，他是刻着一个一个小人像，男女老少，姿态各异，各有不同，也难怪他灵力耗尽，晕倒在陵墓中。

　　季纯叹气，真是个固执的小孩。

　　她将林奉壹扶起来，伸出手指点上他的眉心，无色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凝成丝丝缕缕清澈盈亮的弧线，没入他的眉心。

　　灵气沿着脊髓下行流动，涓涓细流直冲尾闾，后由上穿夹脊，透玉枕泥丸，再自前顶冲下，由上鹊桥经十二重楼，归入丹田，完成一个小周天。

　　季纯正感慨着林奉壹居然八脉全开，已有乾象，有灵气运转由小周天转为大周天，突然一道雷自层层云海之上劈来，万钧之势的雷霆，她头也不抬，直接仰手打飞。

　　天雷被打飞之后，林奉壹净若琉璃的肌肤发生了变化，仿若日月绽光一般，辉耀着淡淡的白芒。

　　季纯有些惊异，怎么感觉林奉壹像个充满电后会发光的灯泡。

　　林奉壹醒来，视线里闯入了见季纯皱着眉头的模样，他不明所以，问道：“姐姐怎么在这里？”
　　季纯低头，视线随之移动，定格在他的腹部，比嘴巴还快的手直接贴上他丹田的位置。

　　灼热的温度从腹部传至全身，林奉壹的耳垂瞬间染红，即便没有说话的能力，也挡不住他的结巴，“姐......姐姐......”

　　相对于羞涩不已的林奉壹，季纯的表现好像是个做完体检的医生一样平常寡淡，得到了她想要的结论之后，开始问缘由，“你结丹了，这意味着你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可是你什么时候从炼气期练到筑基期的？炼气期至筑基期会有雷劫，我怎么没见着你的雷劫？”

　　林奉壹有些茫然，他这几天一直埋头雕石像刻名字，根本就没有察觉境界提升，只是后来几日，雕石像的速度加快了许多，从往日的一天一万个变成一天十万个，他还以为是自己熟能生巧，原来是境界提升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境界是什么时候提升的。”

　　季纯想起刚才那道天雷，金丹期的四九雷劫为什么落在林奉壹身上只有一道，而且威力也远逊于她当初升金丹期的天雷，难道是仙体道骨过于适合修炼。

　　季纯问林奉壹，“你最近有修炼什么法术吗？”

　　林奉壹回答：“只是看看《黄庭通鉴》，雕刻石像，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若不是知道林奉壹是林宇的儿子，季纯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天道的亲儿子了，先不说蓬莱那群奇葩能不能再一个月内速成金丹了，只是看了《黄庭通鉴》，没有研习其他法术，直接结丹，可以称得上古今第一人了。

　　季纯觉得自己给蒙胥写的《普通人零基础修道》，还需要再好好改改。

　　不过，也挺好的，林奉壹表现得越优秀，季纯寻找黄中李的压力就越小。

　　她开心地拍着林奉壹的肩膀，“好好努力，要是我能直接带个化神期的徒弟给师伯，他肯定会很高兴。”

　　“我境界升得快，姐姐高兴吗？”

　　“当然，”季纯的眼睛弯成月牙，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这样我都不用找黄中李了，在九州逍遥快活够了，再回蓬莱。”

　　林奉壹也跟着笑起来，“我会努力让姐姐可能够及时享乐。”

　　季纯随手拿起一个石像，是个男子的模样，头大脖粗，鼻宽唇厚，肌肉线条清晰明显，栩栩如生。

　　季纯忆起那个容颜鲜妍的女孩，还有她最后温暖如阳光的笑容，好一会儿，季纯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余结绿的石像，你雕了吗？”

　　“第一天就雕了。”

　　林奉壹抬手，远处角落里的一个石像应势飞到他的手中。

　　季纯一眼就看出了林奉壹的用心，余结绿的雕像很是精致细腻，发髻松松挽起，面颊饱满，五官秀美，肩覆外披长裙垂地，仪态端庄娴静安详。

　　林奉壹见季纯看着余结绿的石像沉默不语，“姐姐是觉得雕刻得不够好吗？”

　　季纯摇头，神色寂寥，“没有，你雕得很好。”

　　只是斯人已逝罢了。

　　林宇的灵柩运送陵墓的路上，哀乐哭声不断，如同海浪般重重叠叠地翻涌。

　　灵柩送入陵寝，同先王后合葬，石门缓缓合上。

　　一身丧服的蒙胥早已在林宇的灵柩前即位，却还是喊着对林奉壹的旧称谓，“世子......”

　　林奉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季纯，对蒙胥淡然笑道，“我要走了，青州的将来就麻烦王上了。”

　　蒙胥语气沉重，“望世子多加保重。”

　　林奉壹向季纯走去，风中送来他的话语，“王上尽管大胆地去做，就算再次毁宗灭寺也无妨，我不会允许再有人欺辱我们了。”

　　蒙胥看着林奉壹渐行渐远的背影，怀里的《普通人零基础修道》有些发热，心中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感情。

　　青州已经不是当年的青州了，过往的耻辱，将会一并雪洗。

　　林奉壹走到季纯面前，“姐姐，我们走吧。”

　　季纯带上林奉壹驾起祥云，缓缓飞升，两人行至空中，大地一片葱郁翡翠，季纯从乾坤袋里掏出蒙胥给的地图。

　　“往西行......下一个地方就是幽州，”季纯问林奉壹，“你去过幽州吗？”

　　“我生长在青州，未曾去过别的地方，但地方志里提过，幽州旧时洪水泛滥滔天，五谷不登,禽兽逼人，但是崇尚鬼怪以后，洪水平息，草木丰茂五谷丰登。”

　　“崇鬼？七月十五快到了，他们岂不是搞得很隆重？”

　　世人认为，混沌分后，天地水为养育世间万物的三个基本元素，又称之为三元。而苍生万物的善恶簿录，由天、地、水三官考校功过。正月十五为上元日，由天官校勾；七月十五为中元日，由地官校勾；十月十五为下元日，由水官校勾。

　　据说在七月十五这天，地官赦罪让亡灵回阳间，而祖先灵魂必定会回家，子孙后代们则需要摆设香案，逢迎祭享先祖之灵。

　　林奉壹点点头，“幽州的中元节久负盛名，幽州王会向地官祈愿，将祈愿的仪书投诸于山水之中，还会提前解除宵禁，张灯九夜。”

　　季纯收起地图，“老实讲，在这个仙神鬼怪盛行的时代里，你父王作出毁宗灭寺不敬神佛的政策，胆魄远非常人所能及。”

　　林奉壹神情僵硬，“姐姐的意思是父王做错了吗？”

　　作为实用主义的季纯从一开始就没有认为林宇的政策有问题，身为执政者，本就应该消灭一切阻碍生产力发展的东西，宗寺占着人口和土地还有粮食，就应该驱逐，可施政也是要考虑方方面面的，不是简单的制定执行，林宇唯一的错，在于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有的时候，强权即公义。

　　“你父王没错，所以我编写了《普通人零基础修道》给蒙胥，等基本的道法普及应用得和吃饭一样寻常，就不会再有什么宗寺了。”

　　与其祈求神佛护佑，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再说，在没有科技的年代，灵力不失为一种生产力。

　　林奉壹一直都懂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可他却完全没有想过要教导臣民修习道法，也没有想过，修习道法之后的他们，会过得比从前更好。

　　林奉壹胸口微微起伏，喊着季纯，“姐姐......”

　　季纯单手托腮，饶有趣味地看林奉壹由错愕到感动的神情变化，蒙胥还说他性子冷清，情绪不上脸，又不爱说话，这不挺活泼的么。

　　她逗他，“很感动是不是，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林奉壹的眸子大张，两颊慢慢浮现红晕，细碎的毛发掩着一对绯红色耳朵，他用力眨了两三下眼皮，还没来得及对季纯说好啊，她就捧腹哈哈大笑。

　　“啊呀，开玩笑的，我把你这么一个天才带走了，青州损失可大了，怎么也得给点补偿吧，你说是不是啊？”

　　林奉壹的脸上一瞬间掠过无法形容的失望，继而迅速恢复扬着笑意的唇角，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是要好好补偿青州。”

　　赫然间，前方传来冲破空气的尖锐声响，那方天空炸出绚烂的花纹，因着是白天，看得不大明显，但金红配色瞧着十分隆重喜庆。

　　一缕非常淡非常淡的香气，渐渐钻到季纯的鼻子里，越发浓烈。

　　季纯嗅过很多种气息，也习惯了花草树木带来的自然味道，然而此时萦绕在鼻尖的却是一种不知名的味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白天就放烟花，烟花还带香，这幽州看起来还蛮有意思的嘛。”

　　“姐姐，这味道诡异得很，像是烟尘混杂某些物体的香气，闻着让人心悸。”

　　季纯站起来，凝视着下方的城池，“你从修道以来都没打过架吧？”

　　林奉壹站到她身边，视野中的城池越发清晰，“没有。”

　　“幽州似乎有机会让你松泛筋骨。”

　　“我还不太会打架，麻烦姐姐费心思教一教。”

　　季纯朗声笑道，“自然是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