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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锦娘下 青然看 ...

  •   青然看了看日影的位置发觉尚早便对着那架旧的织布机端详起来,看断裂的地方断口平整像是被人砍断的,锦娘小心翼翼的存放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断了实在可惜。用刀砍的修补有些麻烦,倒不是青然不能将它恢复如初,只是如何修补的像正常修补的痕迹此刻有些犯难,青然有些叹气,自己如今多少有些畏首畏尾的。
      待青然回过神来发觉时间如今已经是不早了,她急匆匆的赶到灶台那里,赶忙用法术热几个菜,青然突然觉得如此去不是个办法,自己左右也要在有人在的地方正常相处,那时若是没有这般的法术又要如何自处,如此看着火勺烹调仔细了些。
      就快结束的时候锦娘从外面回来,拿了些熟食,看见正在灶台前忙活的青然说,“街坊们送的,说来给你补补,你今天上午感觉好些了吗。”
      “都快大好了,锦娘你快回屋坐下,我把饭菜盛好,就行了。”
      锦娘闻言将琴放在一旁来这里帮青然,好在很多东西青然已经做熟了,只剩盛饭,这下不会漏什么马脚,青然小心将米饭盛入碗中,锦娘看到就笑了道,“原来在家不常做这些吧。”青然随口回言“不常,只是如今四处行走多少学了些。”青然言罢就觉得有些不妥,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些反常了,却见锦娘并未起疑,过来接过清然正在盛饭的碗勺道,“你方才那样容易烫伤自己,如此就不会了。”青然道了谢,锦娘复又言,“如今这年月呀,莫怪罪,要不嫌弃就先留下来吧。”
      青然抬头笑了笑回言道,好。
      锦娘将菜食放到托盘上,青然接过去走到屋内将东西放在一旁小案上,锦娘看到青然今早临时组建的一个遮风门有些诧异,问青然“这个是?”
      “我今早临时做了个,看院中有一张旧案左右拼了一下,临时做屋门,冬季下雪也可以避寒。”
      “想不到你能做成这个,很累吧。”
      “没有的,您虽看我是个女子,素日舞刀弄枪,这些没什么的,对了今早我给您缝了件外衣,有些粗糙,还望您不要嫌弃。”
      锦娘接过衣裳捧在怀里半晌没有讲话,末了说来一句,“我一直希望能有个姑娘像现在这样多好。”
      青然笑了笑,风轻云淡道,“您若不嫌弃就当我是女儿吧。”
      锦娘很是激动,嘴角发白微微有些颤抖,半晌说了句“我...”
      青然觉得可能是自己唐突了,把饭菜摆好道“锦娘先吃饭吧。”
      锦娘点了点头。青然回忆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是自己莽撞了,此刻有些食不知味,锦娘帮青然碗中夹了些饭菜,抚了抚青然额前的头发。
      过了一会锦娘讲,“我看到上午你还纺了些线,你刚好不要太累了。”
      “没事的。对了锦娘,我找到一架织布的机器,可惜坏了。”
      锦娘叹了口气道,“确实挺可惜的,是我夫家的旧物,一直不舍得卖了,只是我再也不能用了。”
      “没事的,我再看看,说不定能修好。对了锦娘怎么坏的呢。”
      “怪我,家里人砍坏的。”
      “可以具体说说吗。“
      “这个讲起来就长了。”锦娘笑了笑“我很小的时候就落入娼门,还好学的点技艺傍身,后来登台献艺遇到了我的夫君,他是绸缎铺的公子来青楼送布料,那时他一看就不是经常来花街柳巷之地的人,左右被姐姐围着调笑,他衣着干净的绸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很是局促。后来他就看到正在台子上弹曲子的我,可能觉得我也有些局促吧,待我下台就安慰了我几句,后来他从其他地方打听到我身世,很是怜悯就帮我赎了身。本来公公婆婆对我没什么反应,富家公子哥多娶一房妻妾不算什么,我自赎出后就安置在他家里,可是后来他一直不娶正妻,就惹怒了家中长辈。从妓馆出来我就不再弹曲子了,每日里缝衣织布,安安稳稳,那日我在内屋用这架机器织布,婆婆过来砍了机器,说要把我赶出家门,听闻夫君那日又拒了门亲事,家里人觉得我不吉利,毕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只是夫君执意不许,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我曾劝过夫君,不如就从了家里人的心意,夫君说,既是把我从那种地方救出来就不能再害我一辈子。我也是命好就算流落风尘最后也有个地方安家。只是没多久夫君就病了,他病的很重,怕家人以后不会善待我悄悄给了我些银两嘱咐我日后过不下去可以改嫁,这些作为我以后安身的钱。我一直在想夫君一生都行善事,为何如此年轻就离世,如果说报应,是不是我曾经流落娼门失了妇德害死了他。”
      锦娘趴在桌上默默的擦了擦眼泪很是隐忍,言罢自顾自的唱了一支曲子,“少年心事许成双,只可惜流落在烟花巷。纵使华年亦苍苍,不自伤。”声颤凄凄,青然握着她的手说,“您怎么能说自己没有妇德呢,我四处游走,您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善良,之前来的孩子都是您救的吧。我生来没有父母也不知道人世间会是怎样的骨肉亲情,血肉相连,可是在我最无力的时候是您救了我的性命,您只是命不好些罢了。”
      “夫君离世的时候,家中人都没有怪罪我,我给他带了孝衣送他入土,家中老人一夜就老了很多,他们说要是我想走夫君嘱咐过不要为难,这是他死前的心意。我那时候只一心想随夫君而去,夫君是家中独子如今整个家人心就散了,我不愿走,慢慢的家里生意也就给我开始接手了,我在那里二十余年,直到最后把长辈都送走了,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后来在街头我无意收养几个孩子,供养他们读书,听说有些已经做官了,他们说给我养老,我都拒绝了,我这一辈子克死了自己的夫君,不能再害了他们,你也看到这地方四通八达的,经常有孩子逃难到这里,刚开始有些家业都供养的上,还有余钱供他们读书,后来遇了几个灾年,家产一点点都变卖了,邻里可怜我一把年纪把这废弃的庙宇修缮一下,给我住下,之前的孩子有陆陆续续来看我的,我说我不想走,他们也有心给我银两和物件,我都补在新收养的孩子吃住上,你也看到现在学堂的教书先生也是我养大的是我们这里的秀才,本来可以去州府做文书的,他放心不下留下来,我跟他说我早年娼门命里克亲,如今又抛头露面有伤风化,他是读圣贤书的人,不许他来看我。我虽自己没有孩子但多少救一些心里安稳,如今其实东西都变卖了也没闲钱,好在早年学了那个技艺如今除了自己吃穿,还能给学堂补贴一些。如今年景好了街坊也有余粮,学堂拉拉扯扯再加上那些孩子寄来的银两就起来了,我这一辈子左右也赎得一些罪过了吧。”锦娘的言语触动深情,此刻旧忆被扯出连同心肺一起的疼,锦娘咳凑了几声用一旁的帕子接着,青然看到触目的鲜血刺的人眼目生疼,青然用手拂上锦娘的背,发觉陈年的旧疾已是深入肺腑。青然用法术试了试,发觉自己只是暂时止了流血,“下午不要去了,您在家休养,我去找严大夫来看看。”
      锦娘拉住青然的手,“不用了,好几年了,我自己的病早就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不用治的。我自己也知道治不好了。”
      “一定能好的您放心,我不会让您有事的,还有严大夫在对吗?我这就去找他。”
      “大夫也知道,不用费事了,他的药在那里,只是我现在不想喝。”
      “我这就给您熬药。”锦娘想拉住青然却拦不过,只得由她去了。青然在药汤中用尽法术,再回来时锦娘已经先睡下了,青然此刻不管不顾将那织布的机器恢复如初,希望能让锦娘有稍稍的安慰。
      青然此刻盯着床头,锦娘眼下回忆到动情伤身,青然实在怕会有什么闪失,想若是真的阴差来了,她就不管不顾堵在门口,就像四处城隍那样不能不给自己面子,如此想到心中方好受了些。
      锦娘一觉睡了好久,醒来之际多少有些恍惚,打量着青然此刻为她收拾一新的屋子,那曾经陪伴不久的新机器就放在一旁,锦娘把手放上去,满足的闭上眼睛,留下两行清泪。青然将药递过来,冲锦娘道了声不烫。锦娘却摇了摇头,冲青然道,”药就不用了,你来陪我说一说话就好了。“
      “您先喝药,其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锦娘执拗不过,接过碗来,仔细的饮尽了,又冲青然笑了笑,“是不是我这样子,吓到你了。”
      青然摇了摇头。
      锦娘又复言道,“早点还怕你病的会有什么闪失,现下却是让你来担心我了。老毛病了不碍事。和你絮絮叨叨了一些有的没的,怕你厌烦。其实说也奇怪,我相处还不久总觉得和你这娃娃更有缘些,像是老天爷送来给我的。不怕再和你讲多点,我拉扯大的孩子很多,我总觉得是我命里欠他们的,我的命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如果不是早年在烟花的经历也不会连累的夫家家业凋零。”
      “锦娘这和你没关系的。”
      “你年纪小不懂这些,人一辈子业报什么都是免不掉的,我这辈子做了什么得了什么,活到这把年纪心里总是清楚的,终归是得的多了些,好在多少积了些善事,心中才安稳了一些。”
      “锦娘我行走四方见过各色人等,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以前是命不好,你遇到我,你相信我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以前拉扯大的孩子,我总觉的自己命里轻贱,所做之事终是还愿,总是不愿和他们有太深的情分,是我自己不配的。可是遇到你我觉得之前所有的心愿都实现了。我之前遇到夫君的时候,我想自己这辈子过去的改不了了,但我以后自己的孩子特别是女孩一定要让他好好的,不要像我一样。可是流落在外能撑到这里活下来的,都是男童,这年景又有什么办法。”
      “锦娘你救了我一命,如同我生母一般,己心由心,想必在他们心中您也是唯一的母亲。“
      “这样啊。”锦娘笑了笑眼底尽是暖暖的。
      “锦娘我还未对人说过,我生来无父无母,一直以来都是姨母照料的。您若愿意,青然就认您做母亲了。你相信我的你好好吃药,你的病一定会好,你看我将家什布置一新,你,喜欢吗。”
      “喜欢,青然,如果我死了,我实在没什么东西拿的出手,你若愿意,那几件木箱,我一直不舍的卖掉,就留给你好了,家里空荡若是有你喜欢的尽可拿去,这是我给自己女儿留下的。看着你用我也开心。”
      “你相信我你真的不会死。”
      “傻孩子人都是会死的,在黄泉说不定还能遇到夫君一家,我们也算是团圆了。”锦娘此刻脸上是满足的笑意,可青然觉得心中痛的无可奈何,想了许久,她拉着锦娘的手说,“锦娘,要如何讲起呢,你不要怕,我,其实不是人,算是天界赶出来的吧,你救得我一命,若是不嫌弃我这一生守着您,我为您养老,为您送终,不管之前命数如何,从此往后我守着您。您会嫌弃我是个妖怪吗。“
      “傻孩子你要是妖怪那我算是什么了,我一个黄土埋了半截的人,你可不要轻贱自己,你是我孩子,是我就算不在了,也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唯有的心愿都在你身上,你一定要好好的,找个好夫君嫁了,平安一生,子孙满堂,平平安安的一辈子。也记住不要为我难过,这些事情终归是寻常,对我来说更是解脱。“
      锦娘说完这话,又开始反复的咳血,青然一边拿了个帕子接住,一边讲另一只手空出来抚在锦娘胸腔,能但觉到其中因为积痰的过风使整个身体微微颤栗,会很痛吧青然想,青然下意识想中之前止疼的法子,后来想到不治根本,掌间的法术便附上自己神魂,自己法力就算再不济事,附上自己这些修为换人一命该是可以的。
      锦娘慢慢好了一些,刚没有颤的厉害,锦娘就猛然推开青然的手。
      “锦娘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青然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锦娘。
      “傻孩子,我就算老糊涂了也知道,你若是救我一定要牺牲些东西吧。”
      “锦娘不碍事的,我命都是你救的,这些真的不碍事的。我还要守您一辈子的。”青然有些急了。
      “没必要的,孩子,让我走吧,我也累了。这辈子攒的福报也够了,我去饮了孟婆汤,什么都忘了,也不记得你了。但是能找到你,我很开心,所有的心愿也了了。”
      “说什么下辈子这辈子的,您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我可以让您长命百岁,无病无灾,您留下了算是圆了我一个心愿可以吗。“青然的话语有点不成声,也没什么逻辑可言了。
      锦娘笑了笑双手托着青然的双颊道,“孩子,每个人都会走,你之前没遇到过,但是锦娘告诉你,不要太难过了,锦娘就不难过,我就像睡了一觉,然后一切都从头开始了。这一辈子没什么遗憾,下辈子说不定还过的好一点。锦娘知道你家里有人,他们也在等你回去,你记住以后一定不要轻贱自己,更不要把你能力随便乱用,保护好自己。”
      锦娘喘了口气,又复言道,像是要把胸中每一口气都喘干净,“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见的人多了,像你这个年纪眼睛里这么干净的人很少啊,你的模样俊俏的和庙里的菩萨一样,你后来身体恢复的那么快,我都清楚的。只是你不该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人生不如意的事有很多,都没什么的,答应锦娘以后要好好的。“
      锦娘说完讲肺腑内的气息一缕缕的吐尽,青然伏在床上大哭,许久许久才抬起头来,看见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她的锦娘和卡在门口战战兢兢的阴差。青然化了正身抱住锦娘的身子,对锦娘说,“娘亲,还来的及,您不走好不好。”
      锦娘安抚的拍了拍青然的肩头,终是叹了口气,青然抬头看向阴差,阴差依旧卡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模样,看见青然看向他吓的不敢抬头,半晌,青然摘下头上的发簪,递给阴差道,待我娘亲好一些,这是谢礼。阴差闻言吓的窜出门外,不敢接这东西。还是锦娘走来,送青然手中取下,给她仔细的别在发上,“怎么刚说过就忘了,以后不要这么感情用事了。”
      阴差这个时候才敢探头探脑的说,“上仙不要为难小差,阴间都不知道有上仙在此历劫,我回去同他们讲了一定给李锦娘送一户好人家,望上仙放心。”
      锦娘抚了抚青然的额头道,“我走了。”
      青然讲到这里的时候抬头望了望一旁的天妃自嘲的笑了笑,“您也觉得我这下太过狂妄了吧,从前在天界的时候总是觉得人怎么是这么的不可理解,这小小的生灵数十年的弹指一生,总是形形色色,各种事情声势盛隆,他们有太多变化无常的感情,比如说,出生的时候会哭,死的时候会哭,生病受伤的时候会哭,这些脆弱的生灵好像总会遇到各种难以承受的事情,所以那面皮下总是要装满悲喜才可纾解,可是真的到了自己这里,还真是一个样子啊。“青然觉得自己讲这些的时候应该是云淡风轻笑着,可是天妃看到她游离双目微视前方丝毫未察觉到自己方才眼泪直直落入眼前的茶水中,天妃拿起了眼前的一块梅花酥,细细的品着,若有所思,见青然略微回神,便问上一句接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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