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王和》世中逢尔

6、进鬼市误入花楼

　　守门的小鬼轻轻推门，示意他们进去。俩人抬步入内，再一抬头，便看见了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一番奇妙瑰丽景象。

　　这是何等繁华的一个城市。

　　一条笔直的大道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排列着作坊、商馆、酒楼等。摊位或者房屋的楼顶都挂着万别千差的灯笼：狗状、猫状、人状的，红的绿的，应有尽有。倒衬的这街市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愈发显得妖异华丽起来。

　　外面的黄沙漫天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人来鬼往的，好不热闹。

　　闻昌被这场景惊呆了一瞬，略一放手，再回头时，方才被他拽入鬼市的聂以良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转头回望了两圈，依旧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便也丢开不管了。

　　这鬼市之间当真是无比的热闹，街道上还有许多同他一样戴着面具的，想来也是跟他一样的活人，进来见见世面的。

　　摊位上倒是什么都有的卖，有卖什么“断头茶”“锁魂汤”的，还有弄了些吃食在卖的。闻昌一眼望去就看见一家摊子，上头清清爽爽的写着卖粥，等他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原来是一个米精开的店铺。只见那米精不停的从自己身上搓下一颗颗的粒子，在一口大锅内熬煮一通，不多时便端出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粥来。

　　闻昌见状心里暗暗不适，觉得这回出去短时间里是不想喝粥了。掐了掐指诀，想要感知一下那几个少年的方位，但掐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想来在这鬼市里面，这种寻人小法术是不顶用了。好在他临出门前在宴京身上丢了个法器，那法器倒还是有迹可循。他便循着那踪迹一路走了过去。

　　等感觉到那法器就在附近了，闻昌才停下了步子，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座极高的建筑面前。

　　这建筑三层高，每一层都花里胡哨的布置了些绢花、藤蔓之类，最高的顶层是一个尖塔模样，塔的顶端顶了个圆溜溜的花球，倒也别有一番风趣。这几层中有些窗户紧闭，有些窗却开着，从里面透出一些或明或暗的赤光，间或夹杂着几句女子调笑的声音，隔得太远，闻昌听不真切。

　　“哟，这还站在这儿干嘛？都走到门口了还不进来坐坐吗？”他方停下脚步，便有一直守在边上的女鬼过来拉扯。那女鬼头顶簪着一朵大大的红花，做成了芙蓉的样式，随着她的动作在顶上一晃一晃，看的闻昌极为担心不久那花就要掉下来。再往下看，只见她脸上铺着厚厚的白粉，一开口那白粉便簌簌的往下掉，但她的唇色却是极为艳丽的红色。整个妆面看上去又滑稽又可笑，闻昌见她拉的卖力，倒也没有推诿，顺势就进了那楼。

　　进了楼才发现，方才在外面看到的景象已是万分含蓄，里面更好似一个销魂窟一般。除去方才拉他进来的女鬼面容实在不能看，里头走路袅袅的女鬼不在少数，却长相都精致可爱，风情万种。只不过这些个女鬼有些虽是在人群中间穿行，有的却是已经不知廉耻地伏在了边上男人的身上，上上下下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闻昌就看着这样的场景，默不吭声。边上拉他进来的女鬼看起来只是个拉客的，把他拉进来后就丢在原地，自顾自的继续扒到门框边上去了。闻昌等了一会儿，见厅中并没有女鬼理他，也不在意，暗暗地在袍袖内感知那法器的方向，脚下也慢慢往那边挪去。

　　等出了一扇门，闻昌才发现方才看到的那栋高楼也只不过是整个建筑的一部分而已。这高楼之后，建了个秀丽的花园，里面假山层叠，花繁叶茂，倒像是人间园林之景。若不是周边还隐隐有莺声燕语传来，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一脚踏出万里之外了。

　　沿着那木雕长廊弯弯曲曲地走了一阵，方才的香气已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在这长廊的尽头又是一扇木门，闻昌轻轻一推，便推了进去。

　　瞬间他就置身于一座酒馆的后厨之内，耳中听到前厅传来喝酒吆喝的声音，闻昌闪了身形，隐匿在了门帘之后，看那厨师一边剁肉一边跟边上的伙计说话。

　　“咱们搬来这儿之后伙食是真的一天天改善起来了！天天有新鲜的肉送上门来。”

　　“可不是么？这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反正城主大人也不管。”

　　“你这话说的是想挨揍呢！咱们城主大人日理万机哪里是不管，他老人家那是管不过来了！”那厨师用菜刀给了那伙计一下，菜刀深深的没入了伙计身体里，伙计“哎哟”一声，嘟囔了一句“杀鬼啦”，又挨了一拳。

　　“对了，今天送上门来的那几个小东西你可要看牢了，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回头咱们给城主大人送去，没准儿他还会给点赏赐呢！”厨师剁了半天骨头，又说道。

　　那伙计点点头，抄起方才厨师弄出锅的菜往前厅送去了。闻昌隐匿在后头，想着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大概就是他们门里那几个苗苗，看来只是遭了绑，没什么性命大碍，索性也就蹲在那儿，等着伙计去看的时候再一并过去。

　　结果左蹲又蹲，蹲的腿麻了一阵又一阵，才等到那伙计拿了些吃食，准备好好喂一下那些即将呈给城主大人的礼物。闻昌轻手轻脚地跟在身后，跟着那伙计七拐八拐的拐进了一栋神神秘秘的房子里。

　　伙计倒是没有发现有人跟在后头，随随便便地就念了个口诀进去了。闻昌仔细听了听，才听清楚那“圣骨开门”的口诀，暗想这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口诀，却在心里记了下来。

　　没多久，那伙计送完吃食出来了，又走那九曲十弯的长廊回去了。闻昌才闪身出现，念了口诀进门。

　　然而，关在房门里的并不是他门内那几个苗苗，反而是一个衣着尊贵的小少年。

　　那少年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是肤如白雪，眉眼俊俏。脖上带了个金色的璎珞圈，穿着一身玄色云纹的衣衫，蹬了双白色的长靴。那靴子紧紧的箍住了他的小腿，显出了几分小腿纤细的模样。腰间还别这一把不知是何的东西，弯弯曲曲的倒不像是武器的样子。看到他进去，那少年倒是呆了呆，却也没有停下自己进食的动作。

　　不过他吃的虽然是风卷残云，但仪态却是一分没丢。若不是现在这场景不对，闻昌怕是要赞他几句好样貌。

　　闻昌好脾气的等他吃完，这才问道：“这位小朋友，你为何在此地？”

　　“被他们抓来的。”少年吃饱之后显出几分害怕来，“你不是要把我抓去吃的那些人？”说完他想起些什么，眼中爆发出一阵惊喜，“你是我父王找来救我的吗？！”

　　闻昌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方才他在后厨蹲点的时候就知道了这里抓了不少的人，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魏国召王殿下一行人，在走这条商道的时候也神秘失踪了。听这孩子的语气，大概就是那召王殿下的儿子了。只不过他记得，召王殿下一家不是一起失踪的吗？怎么这小殿下还觉得他父王能够找人来救他？

　　大概觉得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那小殿下脸上的笑容也隐了下去，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默默不语。闻昌不想搁这儿跟他相对无言，起身准备离开，那少年却一把抱住闻昌的大腿，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求求你带我走吧，高人。”

　　闻昌想了想，觉得这么带一个少年也不麻烦，就扯了扯困住他的锁链，一把扯断了之后，带着他出门去了。

　　两人绕着那长廊走走停停，却又走到了闻昌甫一进来的花楼后院。他也没多想，带着少年就踏进了那花楼，却见有一道人在里面左跳右跳，边上的花娘一阵嘻嘻哈哈地想要把他抓住。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在门口就跟他走散的聂以良吗！

　　聂以良被那群花娘追的是躲无可躲，一抬眼看见从门口进来的闻昌，连忙逃命似的躲在了他的身后，瑟瑟发抖。

　　“这几位姑娘，我这朋友向来爱好龙阳，对女子避之不及，还望见谅。”闻昌看那些花娘还想过来，面不改色地便张口说道。

　　“我踏马的，爱好龙阳还进我们这花楼干嘛？！耍我们玩啊！”“啧啧啧，没想到这人长得一副人模狗样儿的样子，居然喜欢男人，真是瞎了眼了。”“晦气晦气，最讨厌这种不男不女的了。”那群花娘听到这话，纷纷收回了手，道着晦气四下散去了。

　　聂以良目瞪口呆地看着闻昌在他面前造他的谣，而且他还不能够反驳，简直要当空一口凌霄血，以身来证自己的清白了。悲愤中的他，浑然没觉得刚才一同躲在闻昌身后的小少年微不可查的往旁边挪了挪，又离了他远些。

　　闻昌也不知道为何那群花娘见到他没一点上来搭讪的欲望，但他也不是什么好奇之人，只觉得大概是这张面具不符合她们的审美，轻轻略过。又找了这花楼中主事的人要了间客房，带着两个人一同上去了。

　　“这位小朋友？”聂以良坐下之后狂灌了一壶水，这才镇定下来。看到一脸警惕跟在闻昌身后的小少年，倒是吃了一惊。

　　“哦，刚才在酒馆里捡的。”闻昌把少年的来历说了一下，又猜测了一番他父母可能已经被吃掉了，看到那少年脸色愈发的苍白起来，才住嘴不说。

　　“容晚他们呢？让他们跟着商队来怎么一个两个的连影子都不见了？”聂以良这才想起来他们这一行的目的。

　　“我没找到。”闻昌摆了摆手，又开始掐诀找起那法器的踪迹，却感知都那法器的方位不断的变化着，竟是往他们这边来了。

　　“啊，城主大人来了！”“城主大人！”“城主大人！”三人坐在客房之内都听到了楼下一阵喧哗声，仿佛楼下的众鬼都集体犯起了花痴。闻昌同聂以良对视了一眼，悄悄的打开房内的小窗一看，果真街道上有一个身穿玄色铠甲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从楼前经过。

　　那玄色铠甲看起来质地非凡，似金似铁，又刻着些繁复的花纹，但身穿铠甲的人却是没戴相应的头盔，一头青丝歪歪地束在脑后，随着马匹的行进一颠一颠的，像是马上就要散开似的。

　　闻昌侧耳听去，楼下的鬼都在喊着“城主大人今天真俊”“帅的合不拢腿”“要死了你居然这样幻想城主大人”之类，倒是有些想笑，这众鬼跟凡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那马儿快要走过花楼，大概是察觉到了楼顶有人在看，马上的人抬头望了上来。闻昌这才发现，原来那城主大人居然也戴了一张面具。只不过那面具堪堪半个，只遮了那人的眉眼鼻。薄厚适中的唇像是抹了一层唇脂，露在外面的肤色在面具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白皙透亮。看到闻昌正望着他，他也扬唇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来，径自打马过去了。

　　聂以良粗粗一看那仪仗队，觉得没什么兴致，一眼过去就离开了窗口，倒是闻昌看了一路，等那城主大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关上窗户。

　　“你别是看上那城主了吧，哈哈。”聂以良一边吃着花楼友情赠送的瓜子，一边开口调笑。

　　闻昌微笑：“那瓜子是一葵花精从脸上拔下来的，好吃吗？”

　　聂以良抓瓜子的手一僵，本来已在口中的瓜子仁含在嘴里，将吐未吐。看着闻昌那一脸的笑容，他觉得现在很想拆房子。

　　没多久门口传来“叩叩”两声的敲门声，一黑衣男子推开门，却不走进来，只在门口说道：“这是城主大人送给贵客的礼物。”

　　说完他手一挥，丢出五只布偶，落地化作了五个少年，正是容晚他们。

　　“城主大人还说，请贵客放心，商人失踪事情不会再有。”那黑衣男子就像个传声筒一样，说完话就走，片刻都不带停歇的。

　　聂以良过去，解开容晚他们身上绑的乱七八糟的麻绳，放了他们自由。一个个少年低垂着头，站在闻昌他们面前，一声不吭。

　　闻昌凝视了他们片刻，叹了口气：“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受苦了。”

　　早知道这地儿是鬼王的地盘，他也不会这样鲁莽的让几个少年来探路。好在那鬼王也没什么恶意，人怎么抓去的，还是怎么还回来了。倒是聂以良一直在问他们是怎么被抓的，几个少年却支支吾吾地说他们跟在商队身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失去了意识，浑然不知是怎么中的招。聂以良询问未果，只能让几个少年喝口茶，顺道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