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矛盾初显 叶洵趴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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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午后，离预产期还有两三个星期。二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小小的阳台和卧室相连，现已放满了各种婴儿用品，五颜六色，显得跟整个公寓的简约风格格不入。
常菲把新买的婴儿衣服全都洗了一遍，晾干后，一件一件的收起来。她把手机的音乐打开，轻盈的钢琴曲中，两个人一起叠这些小衣服，憧憬未来模样。
忽然，叶洵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站起来接电话，低声说了两分钟后转过头来一脸愧疚，“我下午得去跟伟平他们开个会，讨论跟客户签合同的事儿。晚上跟客户吃饭，顺利的话，就把合同签了。”
“不是说好了下午陪我产检然后去给宝宝买小床的吗？”
“。。。哦，我给忘了。对不起，老婆。这个合同很重要。有了这笔合同，我们就有更稳定的后续项目了。下周我一定陪你买床，好不好？”
“好吧。别喝太多，伤胃。”常菲蹙了蹙眉头。
“别生气了。等这阵忙完了，我一定好好陪你！”叶洵抱了抱常菲。
“好好努力！我等你。”常菲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叶洵走后，常菲坐在躺椅上发呆了好久。叶洵居然把这两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在常菲心里，一起去产检买小床这样的事，重要得几乎神圣。
常菲想起了爸爸。小的时候，生病了总是爸爸陪她去医院。还模糊记得自己趴在爸爸背上，晃啊晃啊，就到了医院。消毒药水的恐怖气味，也敌不过爸爸背上淡淡檀香皂的香气。她是如此怀念这味道，以至于到现在她对任何其他的香皂都不感兴趣，只用檀香皂。对了，从小到大，她的床，都是爸爸自己打造的！可同样的事，叶洵就这样忘了。
常菲心里堆积着失望。她努力拨开这情绪，此刻她只要叶洵。她希望丈夫与她并肩作战，不管战场是哪里。求助于父母，是常菲不想看到的。她希望父母可以为她骄傲，而不想他们为她操劳担心。
不能求老公，不愿求父母，唯有找闺蜜。常菲没犹豫，马上拨了赛琳的电话。
闺蜜赛琳在一家旅行社工作，经常跑世界各地。今天居然难得休假。
“琳子，过来陪我产检，行么？叶洵放我鸽子。我心情不好。”
“等我哦，小妞。”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赛琳风情万种地靠着门框站着，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常菲上下打量了一番。伊人一袭黑色长裙，踩着一双尖头迪奥限量款小黑鞋，高高的发髻盘在脑后，烈焰红唇，显得分外妖娆。
“你这是去勾引哪位王子呀？”常菲捂着嘴笑，嗲嗲地搂着赛琳的腰。
“晚上有慈善晚宴，全是巨贾，去看看有木有钻石王老五。”赛琳打开盒子，“心情不好呢，就需要这个情人的呵护。保证你享受完时多巴胺爆棚。”说完拿起一粒塞进常菲嘴里。“这个是你最喜欢的海盐太妃糖。”
常菲竟一下子欢喜得湿了眼眶。自打怀孕以来，赛琳就变成她的情感垃圾桶，荷尔蒙起起落落心绪不平时，只要赛琳人在上海，总会奔过来陪她。有此好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赛琳呢，不管情路上多坎坷，从她嘴里讲出来的，却都是幽默剧。但愿这次，她能碰到Mr. Right.
两个人一起打了部车，去赶医院如海的人潮。的士上，赛琳好奇地和常菲肚子里拱来拱去的小猪玩。
“你最近在跑哪条线？”常菲看着赛琳略带麦色的皮肤。
“青海湖。带着一帮人自虐。你看我晒黑成这样了。防晒霜都没用的。不过风景真是美得震撼！在那里走一走，觉得自己好渺小。还看到了银河，真正的银河。那一刹那，我都哭了。除了生死，都不是大事，真的。活着，连痛苦都是种恩赐。”
“你怎么了？怎么发出这样的感慨？”常菲看到塞琳眼睛闪着晶莹。
“我准备去练野外生存。以后可以去真正人迹罕至的地方。”
“我支持你，琳子。很羡慕你这么有想法，想做就做了。”
“你也很有勇气啊，我是不敢生小孩子滴。你宝宝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我就是为这事难过。叶洵最近越来越忙，连说好的给宝宝买小床的事儿都忘了。”
“他创业嘛。据说创业很累很闹心。你得做好思想准备。你生孩子要是没有他帮忙，自己能行吗？”
“生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怎么可以不管！！”
“每个人的想法可能会不一样的。你觉得重要的事，在另一个人心里也许没那么重要。叶洵忙着创业，这份忙也有对家庭的责任感在里面吧。”
“我希望他不要光顾着创业，把我丢在一旁。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应该一起努力养育小孩子，两个人齐心一定可以搞定。”
“你还是跟叶洵好好沟通一下。你们俩感情好，没啥解决不了的。”
产检很顺利，拜赛琳帮忙。小人的脑袋也如期转到下面去了，随时准备发动，迎接这个世界。赛琳把常菲塞进回程的的士，在圆圆的大肚皮上亲了一口，做了个鬼脸，关上了车门。
常菲刚下车到自家楼下，碰到叶洵和他的两个伙计从地下室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吃饭了吗？”常菲问。
“。。。。是这样，伟平在他妈那个居委会仓库拉下点东西，回来取，我们马上去吃饭。晚上不要等我回来，自己先睡吧。”叶洵朝另外两个家伙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跟常菲挥了挥手，快步走了出楼。
回到寂静的家，常菲饥肠辘辘，又困顿的不行，煮了个方便面加鸡蛋对付。吃完，困意却消了不少。怎么不困了？她有些意外。一种酸酸的，略微扯着心脏的情绪蔓延开来。
那是想念。她想念叶洵。想念他的一切，即便分开只有几个小时。她在大脑里重温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掌心的温度，他亲吻时胡茬蹭过脸颊的轻轻痛楚。我们是相爱的，不是吗？有爱，有很多很多爱，还不够吗？常菲打开电脑，点开桌面一个叫“welove”的目录，两人的大头照一张张的蹦了出来。这些照片具有很好的治愈功能。很快，常菲就觉得暖暖的困困的。伸了个懒腰，先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咣”一声巨响。常菲吓了一跳，蹦下了床，可是肚子太沉，差点摔倒。
晨曦渐起，卧室里不用开灯也能看见轮廓。叶洵趴在地上，不省人事，浓烈的酒气在他四周浮动。
常菲费劲地想把丈夫翻过来，可是他一米八一百五十斤的大个子，常菲实在弄不动，去柜子里拿出一块毯子来给他盖上。
“MD，签个合同怎么就这么难呢？”叶洵嘟囔着。常菲愣住了。
“菲儿，我好累，好累。”
常菲奔过去，坐下把叶洵的头垫在自己腿上，揉着他的头发，眼泪奔涌而出。
一上午都在一种诡异沉闷的气氛里度过。公寓里静悄悄的。叶洵醒了后就爬到了床上，不吃不喝地躺到了中午。
常菲受不了这阴霾，出门觅食去了。回到公寓，刚拿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开了，叶洵顶个鸡窝头，举着手机，咧着嘴笑。“签约了！”
叶洵带领两个师兄签的第一个大单，让整个团队感到理想就近在咫尺，可以摸到。签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需要跟客户了解具体需求，招兵买马。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办公地点。通过这一单，叶洵也作实了自己在团队里的核心位置。他隐约地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强大的动力在慢慢苏醒。在这个世间，自己是可以留下印记的，甚至是浓重的一笔。他站起身，来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眼前是一片低矮的杂乱无章的民房。家家户户都用竹竿晾晒衣物，五颜六色地如同万国旗般飞舞。叶洵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看到这个行业乃至整个社会，正在暗潮汹涌，而自己就在这风口浪尖上。他可以享受这浪潮的推动，甚至可以驾驭和掌控。想到这里，不禁心潮澎湃。
离叶洵的办公楼十站路的地方，是常菲就职的公司。公司主要承接互联网网站设计和多媒体广告的制作传播。这样的业务近年来红红火火，公司里很多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生气勃勃。常菲在公司已经呆了一年有余。若在一年前，常菲的心里装的，肯定全是工作。刚涉及广告这个行业，她就被深深吸引了。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大众知晓一个产品，继而产生更大的好奇心。她喜欢这样的成就感。归根结底，她喜欢把一个想法变成可以看到听到的成果，她可以沉醉其中，享受着flow带来的快感。
工作起来忘记时间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要是搁一年前，常菲熬一熬就过去了，大不了晚上大搓一顿。可现在，常菲不敢忘记。腹中的小家伙如同神明般，让她惶恐。这样的惶恐，让她放不空自己去创作。她很不习惯这种精神约束。每每抗拒这约束，腹中小人的一踢，便让她缴了械投了降。她感到自己的灵感在慢慢枯竭，自信的小船也在漏水。这样的体验，她从未有过。她懊恼，仿佛是一只自由飞翔的鹰，忽然翅膀被绑上了绳索。
“我是一只被绑－住的鸟－嗷嗷嗷嗷，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嗷嗷嗷”常菲哼着小小鸟的调子，转念一想，“也许自由鸟的下一关，就是带着绳索去飞翔？这就是我的下一关吧。这关游戏，我要好好地打。”
午休时间，一群小姐妹们围在常菲身边叽叽喳喳地聊天。这波女生里，常菲是第一个生宝宝的。大家每天都会帮她作预产期倒计时。
“昨天把宝宝衣服都洗了一遍。你们看。我特别喜欢这件小夹克，这么小一点点，卡哇伊----------”，常菲得意地举着手机，秀小衣服的照片。
一阵惊叹的哇声之后，女生们以各自的方式和表情表达自己的赞叹和羡慕。公司徐会计从她们身边经过，她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眼睛很小却犀利有神。掌管着公司财务的她，勘称是老总最信任的职工了。今天她倒是心情不错，也凑过来看。
“怎么都是蓝色和黄色的？你知道男女啊？”徐会计问。
“我觉得是男生，直觉。再说女孩子穿蓝色也好看啊。”
“家里谁来帮忙啊？月嫂请了吗？”徐会计接着问。
“我请假两个月自己带。第一个月需要请人吗？”
“生孩子可不容易啊。老公又帮不上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有个人帮忙比没有要好多了。你看你周围生了孩子的，有谁没个婆婆妈妈过来帮忙的？”
午饭后常菲赶紧上网查月嫂行情，心凉了半截。她的工资付了房租和月嫂，就所剩无几了。她忽然想起，叶洵很久没跟她提钱的事儿了。
回到家，两人吃完饭，叶洵在洗碗，常菲一边开封大大小小的速递包裹，一边聊起请人帮忙的事。
“这个我不懂。你说了算吧。”叶洵说道。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请。算了下，请月嫂的话，我一个人付会很困难。你能把月嫂的钱付了吗？”常菲犹豫道。
“。。。。公司刚拿了个订单，现在收入还不稳定。这样吧，我们换个大点的公寓，请你父母过来帮忙，如何？”
“我爸妈都还在上班。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请长假。不行的话，我们两个人自己能搞定的，对吧？”
“我。。。我最近工作忙，可能照顾不好你，还是你爸妈过来比较好。”
常菲心里沉了一下。终究还是把父母牵扯进来了。也许让他们含饴弄孙，体验下天伦之乐会更好呢。常菲安慰了下自己。
当晚常菲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老两口正准备跟女儿提这事呢，一听女儿先提了，激动的不行。第二天老两口就办了长假，恨不得马上飞过来。在他们的房子里，各种婴儿用品堆得比女儿准备的还要多。
接下来的几天，常菲像陀螺一样忙碌。找两室一厅的公寓，找搬家公司，工作上做最后的交接，。。。直到搬家那天，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星期的光景。
老两口很早就大包小包的到达了常菲公寓的楼下。叶洵一大早就去上班去了，常菲心急火燎地装箱。常菲妈妈看到乱成一团的女儿，赶紧把她赶到阳台的躺椅上。
“丫头啊，你都快生了还搬这么重的东西，太危险了！躺着休息休息。这里有我和你爸。”
常菲吃着妈妈带来的零食，窝在躺椅里，一下子感到好温暖，仿佛又回到了依赖于父母的童年时光。
老两口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在新家安顿下来了。
当晚，常菲觉得好累，呼吸急促，便任由父母收拾家里，自己躺在床上看书。叶洵总算没跟客户吃饭，坐在常菲旁边看电脑。
吴敏从美国给常菲寄了几本给新手妈妈的书。幸好常菲英文是强项，全程阅读没问题。她一看就上瘾了。看到产后护理，要用冰敷，经常洗澡，简直不可思议。这个跟妈妈和徐会计的说法南辕北辙。她还发现了里面有专门一章讲述如何让爸爸们一起育儿。
“老公，一起看看这个。新生儿爸爸可以做的十件事，换尿布、喂奶瓶、哄睡、陪玩、拍嗝。。。拍嗝是什么东东？老公，跟我一起看看嘛。”
常菲坐起来，正对着叶洵，迎面碰上叶洵疲惫的目光，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老公，宝宝要出生了，这几天你就多陪陪我和宝宝，好不好？”常菲嘟着嘴，又心疼又失望地看着他。
“我尽力吧。”
几天的突击学习之后，这一天终于到来。常菲带着一颗准备充分的心进入了考场。对于母亲这个身份，她有惶恐，更是期待。“宝宝，妈妈好想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矛盾初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