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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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阳光灿烂，常菲却寒心彻骨。她窝在病床上，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怔怔地思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得如此--寒冷？
思绪飘回到了家开始的地方。简单的婚礼，温暖的祝福。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让她很满足。她的两个闺蜜，吴敏和赛琳，一左一右陪着她，十几年的经受过时间和空间考验的友谊号航母。吴敏更是从太平洋的另一边飞过来，只是为了给他们新生活的祝福。
婚宴上赛琳凑过来，搂着常菲，嬉皮笑脸地从上往下看着常菲的胸围，轻声在她耳边嘀咕，“我能当老干妈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D杯了？啥时候中的？我怎么不知道？”常菲正在装模作样喝酒，“扑哧”一声，葡萄汁呛了出来，溅到了婚纱上。
吴敏一直笑吟吟地安静地观察所有人，尤其是新郎。看到赛琳使坏，打开她的爪子，“明天不上班吧。我们三个出去喝茶，安静地庆祝一下。你给我们说说。”
他们是奉子成婚。这是秘密。直到此刻他们谁也没告诉。
婚礼最大作用，就是给新人以仪式感。哪怕是再简单的婚礼，也在两人心里，马克上了一个“新”字。他们努力跟过去告别，开始新的一章。只是，这“新”字的定义，每个人的理解是不一样的。
对于常菲，在这个时刻，是她的粉红色美丽泡泡的实质化。那些憧憬，已经不再是泡泡，而是像空气一样，时刻呼吸着的现实。她已经实现了这个理想。虽然有些冒险，有些仓促，但是已经实现了，这还不够庆祝吗？
而对于叶洵，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如此之快，他并没有体验到那么强烈的幸福感。婚礼对于他而言，是一场感官驱动的冒险到达了终点。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港湾。看着妻子，他感到安心。明晃晃的责任感堆在他心上，让他紧张。下一篇的征服，他已经找到了战场。他在心里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一想到这，手心居然出了汗。
叶洵有了新工作，加入了一家初创公司。婚礼的第二天，叶洵就去新公司报到了。
临上地铁前，叶洵和常菲在站台上旁若无人地紧紧相拥。
叶洵的那班车先到了，常菲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加油啊，我的豹子。”
常菲喜欢叫他豹子，因为叶洵工作时就是一只专注的豹子。
叶洵在队伍的末端随着人流挤进了车厢，车厢门关上，他转过身来，隔着车窗玻璃向常菲挥手，然后秀了下肱二头肌。常菲不禁笑出了声。
地铁开始加速，叶洵掉过头来，眼神如狩猎中的野兽般坚毅。这次，他是一只为了家庭而觅食为了尊严而战的公豹子。
他俩租了个单间的公寓，卧室很大，还有落地窗俯瞰楼下的菜场和小弄堂。这个公寓最大的好处，就是正好在两人公司的中点上。
每天晚上，常菲6点准时下班，和着人流挤进地铁，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肚子，再如履薄冰般挤出来，回家做饭。
一切顺利时，常菲会在拐角的花店买一束红玫瑰放在餐桌上，点上蜡烛，再放上美妙的钢琴曲，坐在那里一边加班，一边等叶洵。叶洵呢，总会赶在楼下小菜场关门前赶到，买一些新鲜的熟食水果给老婆开胃。然后两人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书加班看剧。
“宝宝，你会是什么样子？是会有妈咪的大眼睛，还是有爸比的英俊的鼻子呢？”，叶洵温柔的几乎有点娘的声音，把常菲吓了一跳。他把手放在常菲肚子上，感受着胎动。一个圆圆的小球，从常菲肚子的左侧一下子划楞到右侧，然后整个肚子波浪起伏了一下，似乎小家伙在里面翻了个跟头。
“就你自恋！”常菲笑着，捏了下叶洵的鼻子。“咱宝贝叫什么名字好呢？”，她抛了个砖。
“如果是儿子，就叫叶鲁吧。以后去上耶鲁大学！”叶洵似乎早有答案。常菲扑哧地笑出声来。
“真够直白。那女儿呢？”她问。
“叶如菲，不错吧？只要像妈妈这么可爱这么乖就好了。”叶洵轻轻拍了下常菲像西瓜般溜圆的肚子。
这段日子，艰辛但是美好。除了对菜市场的鱼腥味比较敏感，常菲几乎没有什么怀孕反应。孕期的一切如教科书的完美案例一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一转眼，离预产期不远了。产假已经请好，她做的几个项目也在慢慢的交接给同事们。走之前还有几个跟高层的会议要准备。常菲觉得自己仿佛在世界的顶端。有呵护自己的老公，即将出生的宝宝，竿头日上的事业，以至于她自己把社交网络上的状态都改成了“幸福ing”。
忽然好想回家去收拾宝宝的房间和衣橱，她看了眼手机上两个人的大头合影，一切如此美好得几乎不真实，心里竟生出了丝丝的恐惧。
这几个月对于叶洵而言，却是惊心动魄。他根本就没有去办公楼上班，更没有收入。而这一切他对常菲只字未提。前途忐忑，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心情却异常沉重。
地铁站台上，叶洵搂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感受从那个柔软身体传来的温暖，这种阳光般的暖意和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让叶洵眩晕，迷恋。常菲笑吟吟的酒窝，就像是一扇敞开的门，毫无戒备的朝他开放着。而他，却无法做出同样的姿态。这种不对等，让他内心深处，产生一种类似于嫉妒的感受。
他的艰难处境他的茫然恐惧，他不愿意讲，他不知道讲出来，常菲会是如何的反应。所以他选择了关门，只把最外面最明显的那扇心门打开。只要她快乐，那就够了，他想。
此时占据叶洵所有精力的，是公司。这是他的另一个孕育中的孩子。只不过，这次孕育的人，不是常菲，而是他自己。他和他的两个师兄王伟平和李响，从无到有，从第一个泛泛的主意，到后来清晰的思路，一起讨论一起调研一起求神拜佛的去拉项目拉投资。
公司做的是给企业提供互联网上的云端服务。这个领域这几年开始越来越受投资者的关注，很可能成为将来的热点。前景一片大好，可是谈好了的到位的资金，就在他要上班前一天，说消失就消失了。原本租好的的办公场地，只能临时取消，还付了高额违约金。
燃眉之时，正好王伟平的妈妈在居委会里做事，提到过居委会的储藏室比较空，亦少有人用。叶洵和他的合作伙伴们赶紧把电脑设备搬到那里，拉了根网线，几个大头黑客凑在这小小的储藏室里编程序写文档，这店就算开张了。而这个小黑店，就在叶洵常菲小巢的楼下。是的，每天早上，叶洵其实坐了一站，就又绕了回来。
盛夏时节，三个大老爷们儿窝在这个潮湿的地下室，几台电脑疯狂的运转，散发着奔腾的热度。他们几个都是赤着膊，一股浓厚的汗味悬挂在小屋的上空。久居其中，几人已习以为常。
现在公司实际的余额是负的，大家都在用自己的储蓄往上垫付。“要是没有那场变故，我还可以。。。”片刻的懊恼在叶洵脑海里转瞬即逝。他知道，这种“要是”毫无用处。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筹到钱？
“我爸的单位在找人做架构，要不，我们去问问可不可以拿来做？”师兄王伟平摸着脑袋，试探着问。
“你觉得他们会用我们的产品吗？”叶洵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着图，一边问。
“这个，呃，他们用的是现成的技术，就是需要个人帮他们把具体的平台搭好。给的钱不多，不过也是笔进账啊。做得好了，我再叫他们帮我们传传口碑。还可以留个后门，时不时的出点不痛不痒的问题，我们给维护维护，嘿嘿。”
“我们的目的不是做咨询和合同工，我们要做下一代的产品！“ 另一个合伙人李响有点激动。李响天生个头大嗓门大，一激动就满脸通红，然后耳朵脖子都是红的。
“我们是要做下一代产品，我们也要生存。”叶洵喝了口矿泉水。“可以去跟伟平你爸的公司聊一下，先把项目争取过来，应该没什么技术难度。再好好研究下，我们的产品如何切入到这样的企业里，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升级。一下子全盘升级，他们可能不愿意。可以先让他们试用几个模块尝尝新滋味。多做几个这样的公司，相信我们就可以从点盖面了。”说完，把一瓶水一口气全部喝完。
就这样，他们各自出击，接了几个客户。做架构咨询，钱不多不少，刚够补了以前的亏空，剩下的请客户吃吃饭，再买几台机器，就没啥余钱了。渐渐的，到了年底他们也开始有钱中午自己搓顿馆子。但没几天，李响便按捺不住，觉得对不起公司的名字。
“我们这样下去不行啊。”李响嘟囔道。
“怎么就不行啊。不是以点盖面么？不是也有现金流了？我爸的单位还是靠谱的。”王伟平一个屏幕看着网络流量监控，另一个屏幕开着一个网游。
“大把的时间都花在做项目上了。我们的产品怎么办？”李响盯着那个网游，再瞪了一眼王伟平。
“兄弟，我们也得养家糊口啊。我到现在还在管我爸要饭钱呢。”王伟平作着揖，转脸又盯着网游去了。
“我们不是有计划么？现在项目做的不错，我们得想个招儿，让他们尽早升级到我们的产品上。伟平，我给你爸单位的系统升级写了个详细的方案，你们要不要看？“叶洵说到。
三个人头马上凑到了一起。一阵激烈的讨论和修改之后，一个立体的公司发展策略诞生了。叶洵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趴在键盘上睡着了。伟平和李响的心也定了下来，不再互掐。小黑屋一下子很安静，只听到CPU风扇疯狂转动的声音。
三人合力。王伟平去跟客户聊升级，李响安安心心在小黑屋把他们的产品改装，让用老架构的企业能够更容易的升级到他们的产品上来。而叶洵天天奔波于各个客户和小黑屋之间。他喜欢观察王伟平跟各个领导自来熟的本事，也喜欢听李响啰啰嗦嗦地解释算法的博大精深。叶洵没有念研究生，他一直坚信，最快的学习方式就是工作。这几个月，从两位师兄身上，他学到了很多，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而面对工作上的挑战，叶洵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他会把焦虑、愤怒和恐惧锁在心里的一个角落，然后启动所有的理性去搜寻可能的方案，计算可预见的后果和风险，以及下一步、下下一步、下下下一步的可能性和应对方案。一旦权衡好方案，他便全力出击，不拖泥带水。短短几个月的合作，已让两位师兄对他刮目相看。
经常，他会忙得忘记了吃午饭，直到晚上从小黑屋出来走到菜市场，才猛然感到饥肠辘辘。天气越来越冷，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了。
拎着常菲喜欢的叉烧和芒果，他忧心忡忡地伫立在寒风里想着快要枯竭的银行账户。抬起头，看到自家的灯光柔和地亮着。忧虑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没乘电梯，迈着大步爬上了十楼。门开了，迎接他的，是暖暖的微笑和满屋的香气。哦，家的感觉，真好。他想。他张开双臂，把她拥在怀里。常菲圆滚滚的肚皮顶着他的肚子，“咕----------”胃又在抗议了。他感觉有点滑稽，笑了起来。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他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