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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归 七 你真想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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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潜的生日宴上,程景泽终于明白了那天她说“有人在追我”时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原来这个狂热追求者是个小她很多的难缠男孩,今年新入圈的小歌手夏俨。
二十出头的男孩青春洋溢,笑容晃眼,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大喊一声:“潜潜。”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陈潜的冷漠脸以可见的速度一寸寸龟裂。
程景泽笑了半天才停下,根据“女大三抱金砖”的原则掐指一算,告诉身边的顾昀在:“他抱了三块砖。”
顾先生:……
但说句实话,谁也没把夏俨的殷勤当回事。毕竟他还是个年轻男孩,大抵是一时新鲜闹着玩,可能过不了几天就淡了。
陈潜请的多是圈内人,顾昀在觉得程景泽带自己来的动机有点奇怪。未及深想,陈潜已摆脱夏俨走过来。湖蓝色长礼服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女子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幸会,顾先生。”
“生日快乐,陈女士。”顾昀在彬彬有礼地伸手与她相握。
正好有人过来拉走了程景泽,陈潜顺便介绍了那人:“那是谢京,一个想改行当导演的演员,程少朋友,很能疯的一个人。”
顾昀在第一次见到程景泽的圈内好友,闻言多看了两眼。那男人眉目英挺,下颌线条凌厉,帅得很有味道。旁边沈韶君懒懒倚墙,红裙如火,艳压众芳。
“他今天带你过来,想必真心当你是朋友。”陈潜突然说,“其实我希望你做他朋友。他这个人,骨子里太傲气,要不是七年来受过的打压,肯定直到现在还很张狂。如果能多从你身上学点冷静克制,对他未来的路都有好处。”
顾昀在有点惊诧地看着这个强势的女人,听到她说:“作为经纪人,能带出一个天王巨星,一辈子的事业也就值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成为奇迹。”
顾昀在远远望向那个永远耀眼的人,微微而笑:“不,他就是奇迹。”
吃完饭,大家又忙着点蜡烛分蛋糕。有人起哄:“来个谁给寿星表演节目。”一群人顿时炸了锅,你推我我推你地闹成一团。顾昀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闹剧,一转头却对上程景泽深沉的眼,呼吸微窒。
好像山雨欲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直觉,陈潜伸手点了程景泽:“那就请程少牺牲一下咯。”
在一干欢呼声中,程景泽淡定地抓下领结,敞穿西装,衬衫扣解开至锁骨以下,抬眼一笑,立即激起狼一样的嚎叫。
“唱什么?”程景泽抓着领结,单手拎起麦克风,微眯了眼,灯光从他扬起的下巴延伸过脖颈,拉出完美的侧影。
“唱小黄歌!”谢京扯着嗓子号一声,跟着一阵叫好欢呼声。
程景泽居然一本正经地点头,试了一下音,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开唱:“扯开衬衫,纽扣挣脱往四处飞奔;夜色无边,皮带解开的声音清脆。”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顿时沸腾起来,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顾昀在一言不发,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人身上不动。
他从没有看过这样的程景泽。
确实是美,无可否认的美,但这种美本该是干净明朗的,而不是现在近乎危险的妖娆。
眼波流转,笑容挑逗,刻意压低的声音微哑,性感撩人,张狂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是无法拒绝的蛊惑。
尤其是,那种引诱的目光始终落在顾昀在脸上。
受不了那种目光,顾昀在低下头,耳畔的歌声却如塞壬的诱惑,撩拨着他愈发纷乱的思绪,避无可避。
他逐渐听不清歌的内容,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喉咙发干,手心冒汗。
终于明白,这个人,无需任何动作,仅凭歌声就能让人俯首称臣。
“you are my prey,sooner or later you will be mine.(你是我的猎物,我终将征服你。)”程景泽唱完最后一句,举起手中的小领结,放在唇边轻吻。深蓝色的丝质光面映射出暗色流光,像是曼陀罗般不可预知的黑暗。
“啊!”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里,顾昀在动了动手指,发现手心全是汗。他狼狈地扯出纸巾,反复擦拭双手。
被激动人群围住的程景泽抬眼看去,发现那个永远从容淡定的人露出掩饰不住的狼狈,像极了彼时从凌乱梦中惊醒的自己。
多好啊,他亲手打碎那层冰凉的玻璃,暴露出那人真实的慌乱和无措。
装着红酒的杯子被递到程景泽手中,他朝着那人的方向遥遥举杯,笑着饮尽。
后来的记忆已经混乱不清,每个人被调动起来的兴奋借着酒精渲染,燃成野火燎原。
一瓶瓶红酒白酒,一箱箱扎啤,喝到最后差不多人全趴下了。少数没喝酒的,比如陈潜,忙着收拾残局。在那个连手机也没有的年代,陈潜不得不跑到前台给一个个的亲朋打电话来接人。
“姐的生日宴,怎么最后变成拼酒大会了?”陈潜跑回宴厅,烦躁地抓着头发,恨不能将这群东倒西歪的家伙一个个打醒。
“潜潜,别急。”夏俨有心在陈潜面前保持形象,喝得不多,现在正帮着她照顾这群醉鬼。
何懿来接喝醉的沈韶君时,意外地看到顾昀在:“昀在,你也喝多了?”
“还好。”顾昀在还算清醒地回答。
“真难得,之前还没见你喝成这样。”何懿的无心之言,却让顾昀在心中一惊。他确实很少喝酒,这次说到底还是因为某个人过火的表演。
他深深呼了口气,努力驱除脑海里程景泽的脸,看着何懿把沈韶君扶上车,折回来问他:“要不要顺便送你回去?”
“不用,我家离这里很近,之前我就是走来的。”顾昀在回答。
何懿又注意到一旁趴在桌子上的程景泽和谢京,两人闹着拼酒,结果全喝倒了:“这两人还有人要吗?”
“没人要,带走吧。”顾昀在去拉程景泽,没想到那人却顺势死死抓住他的手,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顾昀在无奈,只好对何懿说:“这玩意我来收拾,你做好事把另一个拖走就行。”
何懿看了眼他们“难舍难分”的情状,笑了一声,拖走谢京。那醉醺醺的男人还在嚷嚷:“阿泽……来继续喝……”
“阿泽?”顾昀在似笑非笑地重复一遍,“关系还真好啊。”
看似喝醉的程景泽低垂着头,嘴角却浮出一个隐秘的笑。
等陈潜想方设法地赶走这群混账,一转头看到剩下的顾程二人:“要我送吗?”
“不用。”顾昀在刚说完,夏俨就拽走了陈潜:“潜潜,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去看一下。”
“都凌晨了。”陈潜的抱怨随着脚步声远去了。
灯火如豆。
顾昀在扶着程景泽走上街道,在心底无奈叹息。那个醉鬼把头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不断纠缠着他的脸颊。
看着醉了,脚步还很稳啊……顾昀在正想着,一双微凉的手突然覆上他的脖颈,指尖缓缓摩挲着皮肤。他一个激灵,侧过头对上那人水光潋滟的眼眸。
“昀在。”程景泽带着醉意的声音低哑魅人。顾昀在的脸一下子烧起来,用力推了那人一把,直推得程景泽踉踉跄跄地跌入一旁的小巷。
他站在原地半天,等彻底平静下来,才走过去。看到那人倚在墙边,眼看着快要醉倒在地。他只好上前扶他,却被一把扣住手腕。
那双半睁半闭的眼倏然睁开,像是星光璀璨。
他一时被那过分漂亮的眼睛摄住,怔忡间突然被推到墙上。下一秒,那个醉酒的男人倾身而上,分毫不差地吻上他的唇。
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惊,下意识要推开那人,却听到轻轻的一句:“你真想拒绝吗?”
感受到他的迟疑,程景泽顺势得寸进尺,唇齿间骤然变得滚烫,呼吸都像是燃烧。
在街角寂静的小巷里,无人窥见的春光乍现。
等程景泽终于放开手,重新倒在顾昀在肩上,他才慢慢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前天才和女友分手,今天就和这个男人不顾一切地拥吻。
仿佛一辆正常行驶的车突然脱轨,奔向无人预知的未来。
他看着靠在肩上的人,那双眼尾上挑的眸子微闭,让他想起刚才这双眼是怎样摄人心魄,将他的理智吞没。
回不去了。他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认命而决绝的神情。
顾昀在最终还是把程景泽拖回了自己家。把这醉鬼随手扔到沙发上,他扶着额头,去看客厅里的挂钟。
凌晨两点。
困意夹杂着醉意袭来,他挣扎着定了闹钟,倒头就睡。
梦里居然又出现了两人暗角拥吻的画面,程景泽那句“你真想拒绝吗”无比清晰。
程景泽说对了,他根本拒绝不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那首过火的歌,那瓶意义不明的酒,还是那个一眼选中的包?或许从更早的那句“我疯了”,一切就开始改变。
是的,他也疯了。
世间大路千千万,却非要走这条小路,荆棘丛生,筚路蓝缕。
被闹铃叫起时,顾昀在有片刻恍惚,记忆走马观花地掠过脑海,许久才抓住安稳的一点。
他起身洗漱,宿醉后的形象很差,花了很大功夫才收拾清爽。想起程景泽还在家里,他走过去一看,发现那人抱着沙发上的靠枕,睡得正香。
犹豫了片刻,他没有叫醒程景泽,只是留了张简短的字条。随意吃碗小馄饨,出门上班。
心里惦记着那人,中午他又回趟家。人已走了,也留下字条,上面写着:“六哥结婚,要我去做伴郎。”
他看了半天,揉成团丢进纸篓。
入冬了,天气愈发冷了。在办公室里尚且不觉,一出门却被寒风浇了一身,冷到骨子里。顾昀在下班途中会经过一个小公园,已有腊梅早开,暗香浮动。
下班后,他一身轻松地开车回家。天黑的早,街道上寥寥数人。路旁一个陌生男子穿着白T恤,黑长裤,背影很像某个消失的人。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指引着他把车开到程景泽家楼下。
灯亮着。
顾昀在静静坐在车里,一首《close to you》循环到第三遍,他终于下定决心。走下车,随手从草坪上捡了块小石头,扔向二楼的窗户。
“砰”一声命中。
大约几十秒后有人拉开窗户,恼怒的神情在看到他的一瞬瓦解,然后慢慢展开成一个晏然笑容。
明明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