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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初起 八 我终于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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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程景泽从片场回家,在楼下遇见了大姐程景惜和六哥程景旻。
“赶紧上来坐坐。”他笑容满面地招呼哥哥姐姐,把人领到家里,为他们烧水泡茶,“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红茶,我家只有这个,姑且将就一下吧。”
程景惜动作优雅地捧起茶盏,程景旻却沉冷了脸:“我们可不是来喝茶的。”
程景泽却自顾自地笑:“这可是正宗的祁门红茶,本以为母亲也会来一起品尝,现在看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
他低头呷了口茶,感到馥郁的兰花香在舌尖蔓延:“真是可惜了。”
顾昀在走出银行大门时,看到对面的车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大概停滞了半分钟,才对那位夫人点头微笑:“程夫人,您好。”
“你好。”那张与程景泽如出一辙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附近有一家咖啡厅,可以陪我去坐坐吗?”
顾昀在微微垂首:“我的荣幸。”
“你居然和一个男人……”脾气火爆的六哥终于忍不住发作,程景泽依旧是笑嘻嘻的:“哥,你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你还好意思说我。”
程景惜在程景旻爆发之前拦住他,她放下杯子,挑眉看向这个最小的弟弟:“阿泽,你一向是听我话的,不是吗?”
程景泽声音沉静:“没错,但是在这件事上不行。”
“你敢!”眼看着程景旻又要发作,大姐冷冷地瞪他一眼:“闭嘴,别添乱。”
咖啡厅二楼人很少,除了顾昀在这桌只有几个大学生在玩牌。程夫人面前放着一杯炭烧咖啡,顾昀在则要了牙买加蓝山。
“我上一次见到你,已经是二十年前了。”程夫人怅然,“那时你还是个小孩,转眼间都这么大了。”
顾昀在礼貌地微笑,他当然明白程夫人不是来叙旧的。
“其实我对这个小儿子一直很忧心。”程夫人突然说,“他太叛逆了,从小到大。”
对上顾昀在诧异的眼,她叹气:“你也知道他很小就去英国读书了吧,那时他只有十岁,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小就让他出国,但你知道他闯了什么祸吗?”
夫人将微卷的发梢撩到耳后:“我先生那次带了一个女人回家,其实那时的生意人都这样,但那孩子却把一杯热水泼到她脸上。天啊,我先生差点被他气疯了,打了他一顿,结果那孩子犟得很,在学校里申请出国,就这么孤身一人去了英国。”
程夫人顿了片刻,喝一口咖啡,继续说:“他在国外留学时,中途只有他父亲去英国看过他一次,而他从来没有主动回来。直到他父亲中风,他才回来,却连他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程景泽曾感叹父子缘分太浅,顾昀在如今想来,确实惋惜。
“他那时已经在英国读大学了,学的好像是戏剧,他父亲临终前派人给他退了学,想他就在家乡念个学校,将来当个律师会计之类。他却生气得很,没过几天就跑去参加了一个什么唱歌比赛,拿了个新人奖,就和人家签约出道了。”
程夫人的语气越发激动,顾昀在将盛有蔓越莓曲奇的盘子递过去,温声说:“您吃些点心。”
她停止抱怨,重新戴上贵妇人的面具:“孩子,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的小儿子向来叛逆,与你的这种关系只是因为他追求特立独行。你千万不要当真,相信我。”
“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程景惜交叠双腿,神色端庄,“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找刺激,但万一被人发现会很麻烦,赶紧断掉才保险。”
程景泽噙了抹笑:“姐,你刚才的话有两个错误。第一,我们不是因为找刺激才在一起;第二,我们不会断。”
他看着哥哥姐姐震怒的表情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就算分开,也只会因为我们自身有了问题,而不是你们的阻拦。”
“我记得母亲说过,绣笙是个天生的生意人。”顾昀在说,“您刚才谈起儿子时,就给我这种感觉,像是在衡量一桩生意的盈亏,或是在考量一件商品的价值,而不是一个母亲看待儿子。”
“什么意思?”程夫人的表情冰冷。
“您说他用热水泼您先生的情人,却不知道他是在怨恨那些女人抢走您的丈夫;您说他在国外一直不回家,却不提起他从小由保姆带大,只感受到亲情淡漠;你说他被迫退学而生气,却不知道他担心家里负担,早就不打算继续在国外读书。”
顾昀在镇定地直视面前的夫人:“您从来没有理解他。”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敢说自己了解他?”程夫人恼怒的声音完全失去了贵妇风范,顾昀在从容浅笑:“我了解他,并且我比您更愿意去理解他。”
“原谅我的冒犯,夫人。”他起身付账,留下呆怔的程夫人,“我先回去了,抱歉。”
在程夫人的车旁停下,顾昀在对车内的司机微笑:“夫人今天状态可能不太好,请多等一会。”
他上了自己的车,直接开到程景泽家楼下。两个神色郁郁的人从楼梯里下来,其中的女士非常眼熟。顾昀在想起来,那是程景泽的大姐。
等到那两人开车离开,顾昀在才去敲程景泽的门。那人一看到是他,急不可耐地搂着他的脖子吻他,低声抱怨:“大姐六哥今天来找我了。”
顾昀在回吻对方:“令堂今天也来找我了。”
“我就说她居然没来,原来找你摊牌了。” 程景泽笑起来,“你一定坚守住阵地了,对不对?”
“可能还顺便得罪了令堂。”顾昀在一脸苦恼。
“算了,不管他们。”程景泽贴近顾昀在的脸,“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顾昀在抚摸他的黑发:“恐怕马上我家也要闹翻天了,你肯定要被牵扯进来,提前做好准备吧。”
程景泽真心觉得顾昀在是乌鸦嘴。
没过几天,他就在片场外遇见了一个陌生女子。本以为是粉丝,她一开口却是:“我叫顾飞云,是他的二姐,很想和你谈谈。”
程景泽自然点头答应,带她去了附近的茶吧。
“冬天喝红茶能暖胃。”顾飞云对程景泽的提议不屑一顾:“给我来一杯水果茶,多加冰,我自己付钱。”
程景泽讪讪地坐下,顿觉顾家二姐与那个永远沉稳淡定的弟弟简直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我想说什么你也知道。”顾飞云压低声音,“离我弟弟远一点。”
程景泽单手支着下颌,冲她一笑,眼尾微微挑开,漾出一片桃花。女子顿时红了脸,恶狠狠的气势全部不翼而飞。
“你不会就是这样骗到我弟弟的吧。”她半晌才重新摆出恶人状。
“不,我们是一见钟情。”程景泽回答。
顾飞云突然想起什么:“过年时我弟弟凌晨买机票飞回去,是不是去见你?”
看到对方点头,她扶额长叹:“造孽啊。”
程景泽绷不住笑了,觉得这个顾家姐姐还真有趣。
“好吧,说实话我不是很反对,我有的朋友还是同志运动的参与者呢。”顾飞云说,“但我大哥和父亲绝对不会同意,等他们来找你可要小心了。”
程景泽热烈地表示感谢支持,又听到顾飞云“扑哧”一笑:“以你的姿色,估计可以掰弯无数直男。”
程景泽愣是没听出来这是在夸他还是贬他。
“其实我弟弟也蛮不容易的。”顾飞云说,“他比我小了十岁,妈妈生他时难产,差点没救过来。所以我老爹认为他克母——他们那代人迷信得很。”
“他与他母亲感情很深。”程景泽说。
顾飞云赞同:“他的性格最像妈妈,她也最喜欢他。但后来她去世了,我老爹又娶了一个美国女人,还生了个小妹妹,那时我弟弟好像才十岁吧。”
女子微有些怜悯:“然后那孩子就成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了。还好他过了两三年就去上寄宿学校,不然待在那个家里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程景泽对顾家情况有一点了解,但此时听到顾飞云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还是有点惊愕。
那个活在冷淡父亲和继母阴影下的男孩,与彼时那个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的自己。
命运如此重叠,以从未想过的形式。
“昀在。”晚上,程景泽突然说,“你是不是说过,你母亲很多年前曾带你去过我家?”
顾昀在想想:“是,不过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们只有七岁。”
“如果那时我在家就好了,我们一定会相遇的。”
也许我们从那时就会成为亲密无间的好友。
也许我们会一起携手度过未来的孤独岁月。
也许我们早就会彼此相爱。
程景泽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头埋在顾昀在的心口,很快睡着了。
顾昀在过了很久才入眠。
陈旧泛黄的梦,梦里是孔雀蓝的天,幽幽深深的大宅。他看到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下了车,突然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拉住他。
男孩转过脸,那是一张精致如瓷器的脸,一双美丽而寂寞的眼。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慢慢说。
那双深深的、寂寞的眼一点点染上温度:“我叫程景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