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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初起 七 我一定会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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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泽第一次与顾昀在谈起苏槿言,是由于他接到了新的电影。
一部小清新的浪漫爱情电影,导演特意选了青春正好的的男女演员,结果程景泽一看演员表就笑了:演对手戏的两个不是别人,正是沈韶君和苏槿言。
“跟熟人演情侣,还真是尴尬啊。”他对顾昀在笑言。
在电影拍摄过程中,沈韶君的演技让人惊讶。她虽是第一次从歌坛转战影坛,但或许是小时候登台表演的经历,让她出人意料地应付自如,连程景泽这种拍过几年戏的都忍不住赞叹。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迟到早退泡酒吧。关于这个,程景泽和她吵了多少次,都没什么用。
顾昀在于此一直缄默,其实他和程景泽都猜道,沈韶君的现状明显与某个同样痛苦的人有关。
相较沈韶君,苏槿言就太青涩了。
她确实纯真灵动,但几乎毫无演技可言,从头到尾一直在背台词。程景泽试着教她用眼神和肢体来传达情感,却收益寥寥。
顾昀在周末到片场探了一次班,回来就和程景泽说:“你得教一下苏槿言,她的状态完全不像在表演。”
程景泽无奈地把最近的事讲给他听,末了,又补充:“我曾经与谢京说,苏槿言有种不一般的灵气,但现在看来,她还完全不懂得如何表现。”
顾昀在又提起沈韶君:“你有没有觉得,阿韶很有表演的天赋?”
程景泽点头:“她总是这样,似乎轻易就能把事情做得非常出色。唱歌也是,表演也是,我都要嫉妒她了。”
顾昀在没有回答,他有种莫名的预感,太出色也许并不永远是一件好事。
就像茨威格所说,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嗨,你们也在。”爽朗的男声传来,两人回头,看到谢京大步流星地走来。
“你来探班啊。”程景泽指向摄像机前的苏槿言,“来得不巧,她这场戏还没拍完。”
谢京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叼了根烟要抽,被程景泽眼疾手快地拦下:“不行。”
谢京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还抽呢,干嘛拦我?”
程景泽朝顾昀在一扬下巴,谢京会意,只得悻悻收起烟:“最烦你们这种没事秀恩爱的人。”
程景泽乐了:“当我没看到你怎么逗人家小姑娘啊?”
谢京哈哈大笑,把视线转到场上的苏槿言。看了一会,他拧紧眉:“她的感觉不对,根本不是这样演。”
“我和她说过,但她似乎不太理解。”程景泽说,“你好歹是科班出身,私下多教教她。”
谢京看到苏槿言生硬地念台词,忍不住站起身,直接走过去,半路却被顾昀在一把拉住:“你不会要现在上去教她吧?”
“那当然。”谢京奇怪地问,“难道让她就这样演?”
“如果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顾昀在微扬了声音,“那她一定会非常难过,并且难堪。”
谢京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嘴上却不服输:“难不成说她一句就能哭啊?”
“不是哭,但她也许会认为你不尊重她。”顾昀在回答,“对于女性,尊重与宠爱一样重要。”
谢京嘟囔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顾昀在听到这句,眸色微沉。
后来他和程景泽说,谢京的大男子主义太严重。
“所以你认为他们的感情也会有问题吗?”程景泽耸耸肩,“我记得阿韶和那谁谈的时候你也怀疑过。”
“不是怀疑。”顾昀在无奈,“何懿和沈韶君之间的问题很明显,何懿即将进入婚姻,所以他们必须进行选择。但谢京和苏槿言还在磨合期,一切还难以预料。”
“那我们呢?”程景泽把头枕在顾昀在的腿上,注视着对方的脸。
“这还真不好说。”顾昀在难得有点不确定,“但我们哪一方的婚姻问题一旦被提出来,那可就是一场战斗了。”
程景泽拉过顾昀在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吻:“那么,在这场战斗中,我一定会放心把后背交给你。”
顾昀在低头,覆上他的嘴唇。
周六晚上,程景惜突然登门,刚巧碰到散步回来的程顾二人。看到大姐来了,程景泽自然高兴:“姐,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注意到程景惜的无框眼镜,讶异地“啊”了一声。
“我戴眼镜是不是很奇怪?”程景惜略有些不自在,一旁顾昀在微微而笑:“当然不是。”
程景惜看向这个从容淡静的青年:“你是阿泽的朋友?”
“是,我叫顾昀在。”
“令堂是李家大小姐吗?”程景惜想起一些陈年旧事,急忙问。看到顾昀在点头,她的脸上浮出一丝追忆:“我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她几次,那时她才出嫁不久,言谈间的风范,当真是一位名媛。”
听到姐姐提起顾昀在的母亲,程景泽担心顾昀在难过,立即岔开话题:“姐,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还不是为了给你送照片。”程景惜把手上的纸袋递给弟弟。
说起这事,还要怪程景泽自己。最近粉丝闹着要他公布童年照,但这小少爷在英国读书时,早就把影集送给小女朋友了,至今仍未要回,只好向哥哥姐姐求助。
“来我家坐坐吧。”程景泽邀请姐姐上楼,“房子小了点,新买的大房子刚装修完,还不好住人。”言罢,他又装模作样地邀请顾昀在:“昀在你也一起来吧。”
刚进家门,程景惜好笑地看到两个年轻人坐到沙发上,亲密地挨在一起看照片,自己便四处走走看看。
“你又有女朋友了吗?”她看到卧室床上的两个枕头,随口问一句。
“怎么了?”程景泽问。
“那你为什么要放两个枕头?”程景惜看向弟弟,发现他一瞬间表情紧绷,但很快露出若无其事的微笑:“一个枕着,一个抱着,这样睡比较舒服。”
她自然不相信这种鬼话,但也没往深处想,转而走过去和他们一起看照片。
“这是在我婚礼上,阿泽给我当花童。”程景惜挑出一张黑白旧照,给顾昀在看,“他小时候也很漂亮,对不对?”
顾昀在看着照片上可爱如同天使的小男孩,由衷地说了声“对”。
“我这张照片怎么在姐姐你这里?”程景泽突然叫起来,顾昀在侧头一看,忍不住笑了。照片上的男孩大概只有三四岁,却不知被谁使坏地抹了一脸奶油,活像个白胡子的圣诞老人。
程景惜也笑起来:“要怪怪你六哥。”但她突然感到不对劲,因为她注意到顾昀在看程景泽的眼神,那种隐隐藏着宠溺的眼神。
像是情人间的深情凝视。
“顾先生现在何处任职?”她貌似无意地问。
顾昀在说了地址,程景惜“嗳”了一声:“当真是青年才俊,有女朋友了吗?”
顾昀在还未答话,程景泽先嚷起来:“姐你真是的,刚问了我又来问他,要逼婚啊?”
程景惜勉强压下心中疑虑,笑说:“关心一下而已。”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指尖无意识地压住衣摆,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程景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先生已经去了学校。他是一位大学教授,近来即将晋升为副校长,自然事务繁忙。她懒懒起身,在镜前拿起牛角梳,把漆黑的头发散开来,一下下地梳。
在她低头看时间时,才惊觉先生送的名表不见了。
瞬间的惊愕之后,她想起昨天在弟弟家,自己似乎把表取下过。抬头看到挂钟刚到七点——不算早了,于是当即打了电话到弟弟家。
却没打通。
她不甘心地又打了一遍,依然无果。对弟弟的担心在这一刻盖过了失表的惊慌,她披上大衣,急急忙忙跑出门,开车去程景泽家。
顾不上会吵到邻居,她拼命敲门,甚至用力去捶。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程景泽打开门,气愤的表情在看到她的瞬间凝固:“姐,你怎么来了?”
“电话坏了吗?”程景惜皱着眉问。
程景泽茫然地看向客厅,神色随之一凛。是的,程景惜也看到了,那台电话机被拖到地上,听筒远远摔在一边,电话线似乎也掉了下来。
“你家刮台风了吗?”程景惜的声音讥诮,她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羊绒衫和长裤被胡乱扔在地上,一只孤零零的拖鞋停在紧闭的卧室门前。
她记得,这些都属于昨天那个叫顾昀在的青年。
这当然不是台风,而是一场两个人的战争。战火从客厅延伸至卧室,残骸尚未来得及清理。
程景惜淡淡问:“我的表是不是落在这里了?”
“在这里。”程景泽从茶几上拿起那只手表给她,手有些轻微发抖。程景惜收起,然后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弟弟说:“介意我把卧室门打开吗?”
“姐!”程景泽用尽平生最大的力量克制声音不要变调。
“我明白了。”女子优雅地颔首,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她可以从这个熹微的清晨,窥出未来将发生的一切,必须被阻止的一切。
程景泽回到卧室时,顾昀在已经醒了。他随手拿一件睡袍穿上,站起身,静静地看向程景泽。
半晌,程景泽低声说:“她发现了。”
顾昀在沉默很久,伸手揽过对方的肩膀。
程景泽的视线越过面前的人,落向窗外。
他在看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