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汝似故人 云随雁字长 ...
-
这男子瞧着年纪很轻,不到弱冠,头戴冰种飘花玉冠,身着墨蓝银丝土纹袍,内搭十样锦绸衣。一浓一艳的色彩穿在他身上很是相得益彰,让人见了不禁眼前一亮,叹一声:好一个风流贵公子!
只是这会儿风流贵公子一脸的气急败坏。
“雁长,不要这么急躁,冷静一点。”冉宿风轻云淡地侧身躲过许云随想扯他衣袖的手道。
“你**一个人做三份工给我冷静!”许云随气得连脏话都说了出来。“你就一天净给我找事儿,然后当甩手掌柜是吧?还有那个黑尨是什么鬼?随随便便一只犬妖灵你就敢收?才当上院总几天呐,就开始以权谋私了?”
冉宿闻言沉吟了一下道:“那不如这样,晌午我请你去五福楼吃饭。”
许云随一愣,别别扭扭地:“这不是饭不饭的问题!”
“那两顿,乖。”冉宿摸了摸他的头。
许云随又一愣,随即脸色爆红,一把挥开冉宿的手就跑了出去。
冉宿收回手,笑得无奈:“这孩子。”言罢便抬脚走进办事处。
然而,下一刻,冉宿顿住了。
办事处里有人。
一件天青色锦袍合体地穿在身上,明明是亮眼的色泽,偏偏那人的气息又低得可怕,脸上神情晦涩不明。
冉宿脚步一滞,随即又上前,拱手行了一礼道:“微臣见过齐王爷。”
季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地敛了一身气息和直勾勾盯着冉宿的目光,摆出一副温和笑意扶起冉宿:
“清赢不必如此多礼。”
然而收回的手却在冉宿看不见的地方捻了捻,透出一股赤裸的贪婪意味。
“不知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不是说改日你带我逛逛灵修院吗?”季浔笑意盈盈。
冉宿:“……”还以为这个改日只是客套话。
想了想,冉宿觉得自己的事务还是挺多的,还有不少卷宗没看,但是季浔又是堂堂亲王,总不好把他晾着。
正纠结着,季浔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我看清赢你好像挺忙那不如我坐着等你吧。你慢慢来,我不急。”
冉宿:……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那便烦请王爷等候了。”
季浔点头,顺势便坐在了离冉宿办事桌案最近的那个位置上。
在冉宿看卷宗的时候,季浔撑着下巴,四处观望着这办事处的构局。整间屋子四四方方,装潢也十分精简,没有多余的装饰,要是季浔去过冉宿的书房就会发现两处极像,很多器具都是竹子做的。
“清赢,其实你跟我一个故人很像。”季浔摩挲着竹椅的把手道。
“嗯?是吗,人有相似,能与王爷的故人相似是微臣的荣幸。”冉宿看着卷宗,头也不抬。
季浔笑了笑,没再说话。
临近晌午的时候,冉宿终于看得差不多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僵住了,他好像忘了,齐王还在椅子上坐着,自己居然就这么随意地伸懒腰,警惕性不至于降到这样吧。
连忙放下手,面上风轻云淡地看向齐王。
果然,齐王正有些惊讶地盯着他。
冉宿:……“王爷久等了,要不等您用完膳后微臣再带您逛灵修院”
季浔心中好笑,倒是没想到这冉大人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接触后才发现如此随意绵软。
“清赢你不是要请许家的小公子吃饭吗?不知我能不能蹭个饭。”季浔说得一脸认真,明亮的眸子紧盯着冉宿的脸。
齐王居然蹭饭吃,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吧。冉宿有些心情复杂。
“嘭!”办事处微掩的门突然被推开,许云随有些别扭地快步走进来,抱着手,强行做出一副倨傲的神情来,冲冉宿扬了扬下巴:“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磨蹭什么呢?”
其实许云随也才十七岁,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稚气未脱,眉间又稍显俊毅,这会儿做出这幅模样来,只引得冉宿想发笑,可不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嘛!
许云随见冉宿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绷不住了,凶巴巴地:“喂!冉清赢,你给我放尊重点!我可是劳苦功高的院副!”
“嗯,好,那院副大人,我去换身衣裳。”冉宿说着就抬脚往里间走去,“请王爷稍等。”
“嗯?哎呀!”许云随先是疑惑,然后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也终于看到坐在竹椅上的季浔。
“表哥,”许云随笑得蔫儿坏,“我忘了跟清赢说您来了,刚刚也没看到您,对不住啊。”
季浔都快被气笑了,他得有多瞎才能看不见自己这么大个活人?
这许云随是季浔的母后,也就是太后的亲侄子,也是太后的兄长镇国公的老来子。皇家本就姻亲众多,关系复杂,这些显贵子弟基本上都能跟皇家搭上个边儿,季浔被找回来这么多年,见的多了,接触得也多了,能让他另眼相待的也就数眼前这小子了。
镇国公一家算是满门忠烈,六年前熹和帝登基波折丛生,整个阳城的勋贵世家都折了一大半,更不用提满心忠君爱国的许家了。老国公连带着他的三个儿子都死在了这场乱战里。
熹和帝登基后,感念许家忠心护主,承诺会永远护着许云随,并且没有降级袭爵,直接让许云随承袭了镇国公的爵位。
许云随十一岁袭爵,自然有人心中嫉妒不忿,也亏得是老国公生前教养得好,许云随才没有长歪,即便是有太后照看着,可百密也有一疏,终于叫有心人逮着机会,将许云随骗去了一座乱葬岗。
过了一天一夜后,许云随才终于被找了回来,却性情大变,暴戾残忍,杀了不少小厮丫鬟,熹和帝跟太后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将他送去了青城山修道。
巧的是,他跟冉宿是一个师父,因此俩人是正儿八经的亲师兄弟,关系也很好。刚开始许云随对冉宿还是普通的尊敬态度,直到他家人忌日那天被冉宿抱着诓睡着后就对冉宿亲近了起来,称呼也从“师兄”变成了“清赢”。
只是许云随要比冉宿早下山一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清赢你等我下去把关系疏通好以后,你下山来,我罩你。”
许云随下山后,很是勤恳地一步一步在灵修院从天蓝修做起。太后跟皇帝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毕竟人家老国公临死前好好交到你手里的儿子,总不可能就那样让人长歪了吧?好在青城山五年修道还是有用,现在脾性也好了许多,性子也踏实了,能力还上涨了,简直不能太完美。
而季浔对许云随另眼相待一是因为他的身世,二是因为他明明能当个靠宠爱与祖荫混吃等死的纨绔,况且身上还背着镇国公的名号,完全就是能在阳城横着走的,却偏偏靠自身的努力混上了灵修院院副一职。三是……这小子是唯一一个敢跟他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