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百鬼夜行 何人行行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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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宿看去，正是熹和帝。他坐于凉亭正中微笑看着冉宿，周围立着一众随侍。熹和帝如今已四十有五，却是一副三十出头的模样，不过他已登基六年，瞧着倒是积威甚重，便是这会儿笑着，也让人倍感压力。
冉宿微低头示意了一下，道了声：“微臣见过圣上。”声音清淡凉薄。
背对着冉宿而坐的熹和帝对面一月白华服男子脊背僵了下，随即又放松下来，转头看向冉宿。
冉宿穿着一身合体的院总官袍。玄色为底，带太极暗纹，袍摆袖口皆绣有各式鬼怪，是为百鬼夜行图。腰上系一方羊脂玉带，佩一银质铃铛。头戴乌纱帽，脚蹬鹿皮靴。庄重又带着丝诡异的衣袍，妖冶的眸子又仙气飘飘的人，很是相得益彰。
一眼瞧去，当真是惊艳。
“冉大人。”
男子的声音低而温润。
冉宿抬眸看去，男子站起身面带浅笑看着自己。能与熹和帝同坐还如此不受拘束，身份已然明了。
“微臣见过齐王。”
冉宿稽首道。
“呵呵，冉卿啊，朕与你说过多次了，无须拘束，过来坐下说话。”熹和帝朝冉宿招了招手，笑道。
冉宿道了声“是”，便走向凉亭坐了下来。齐王也理了理袍角坐了下来。
熹和帝道：“冉卿，朕今日召你入宫，一是许久不见你，颇为想念；二是，江满今日回宫，说是对你这个院总大人好奇，想见见你。哈哈哈，这小子，都这么大了，还好奇心重。”
齐王名季浔，字江满。虽说与熹和帝年纪相差近两轮，不过就熹和帝直呼季浔的字而言，兄弟俩看起来很是亲近。
“圣上说笑了。”冉宿道。
熹和帝摆了摆手道：“朕如何说笑，你看这小子这会儿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呢。”说着便笑问季浔，“江满，冉大人虽然长得好看，你这般盯着人家看，也是失礼了啊！”
季浔笑得一脸和煦，移开了直勾勾盯着冉宿的眼睛看向熹和帝道：“皇兄不是说臣弟好奇心重吗，我自然是好奇到底谁怎样的父母才能生出冉大人这般钟灵毓秀的人。”
“齐王谬赞了，微臣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冉宿眉眼沉静，无悲无喜地道。
“噢，是江满鲁莽了。”季浔有些歉意。
熹和帝见气氛颇为凝滞，便笑着转了话题，开始问起了灵修院近况。冉宿将今日事粗略的讲了下，齐王却饶有趣味地开口了。
“我对灵修院很是感兴趣，不知冉大人改日能否带我一起看看？”
不知为何，明明季浔长了副端方温润的脸，笑意也是柔和的，冉宿却偏偏觉得他的话处处透着尖锐之意，咄咄逼人。
“自然。”
三人又在凉亭中聊了一会儿后，熹和帝见天色已晚，便让冉宿回去，季浔自告奋勇说要送冉宿回去，熹和帝欣然同意。
这会儿冉宿与季浔两人正慢步走在回廊上。大祈国地大物博，自然皇宫也修得大气磅礴，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慢步很是要走一会儿。
“方才是江满唐突了。”季浔像是过意不去，又向冉宿道了一歉。
“齐王您已经说过了。”冉宿道。
“既然清赢嫌我啰嗦，那我不说便是，你也无需与我这般客气，唤我江满就好。”季浔像是看不出冉宿的冷淡一样，仍旧浅笑道。
冉宿看了季浔一眼，像是有些惊讶他如何做到这样自来熟的。
“礼不可废，微臣还是称呼您为王爷吧。”
季浔挑了挑眉，也没再强迫，不过自己倒是很亲热地叫起了“清赢”。
走到宫门，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也隐没不可见了。冉宿又朝季浔行了一礼：“王爷留步，微臣在此谢过王爷相送。”言罢，也不待季浔回答便转身上了马车。
季浔微笑着目送冉宿的马车离开后，轻说了一句。
“冉。清。赢。”
一字一顿，仿佛已在舌尖酝酿许久，要莫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但声音又轻得像是怕人听见了一般。
……
“大人，回府吗？”车夫，也就是府中那对龙凤胎姐弟的弟弟问道。
“去青门。”冉宿的声音有些闷闷地。
“是。”
……
“清赢你这是怎么了？”紫陌有些奇怪地问道。
一刻钟之前，冉宿便一语不发地进了摘星阁，然后就神魂出窍般地静坐了整整一刻钟。这会儿紫陌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冉宿转过头，脸上却划过一滴泪。紫陌顿时大惊失色：“清赢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我……没怎么啊……”冉宿还有些不明白为何紫陌反应如此强烈。
紫陌秀眉紧蹙道：“你哭了，清赢。”
冉宿抬手摸了摸脸，果然一片湿润。难得地，他脸上出现了迷茫的表情。
“清赢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你别吓我啊！”紫陌关心地坐到冉宿身旁问道。
冉宿这才反应过来，安慰紫陌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圣上宣我入宫，齐王也在，我与他交谈了几句，心里便难受得紧，而且我觉得齐王似乎认识我，他与我讲话，处处试探。”
“嗯……或许你们曾经确实认识？不过你也不要操之过急，是敌是友咱们都还不知道呢，你先好生休息才是。”紫陌宽慰道，衣袖中的手却是握紧了。
“嗯。”冉宿应下了，“只是之前你不是说他三日后才回来吗？这才过了一天。”他垂眸思索道。
紫陌起身点着鎏金白螺纹炉中的安神香道：“许是办完事情了吧。”
安神香清淡的味道逐渐在房中蔓延开来，冉宿也觉得眼皮逐渐沉重，便没再想这件事，阖上了眼眸。
紫陌坐在床沿，看着冉宿那恬淡的睡颜轻叹了口气：“清赢，阿姊也是为你好。”
原来冉宿平日唤的是“阿姊”而非“阿紫”，只是两字同音，又与紫陌名字相合，众人便都以为他只是亲昵地唤“阿紫”罢了。
翌日一早，冉宿便醒了，因着他不喜旁人近身，所以房中此时并无一人。冉宿揉了揉额角起了身，刚洗漱完毕打开摘星阁的房门就看见鸨娘梅柳站在门前。她似乎正准备敲门，手还抬在半空中，没料到冉宿突然打开门，脸上也是一副惊愕的表情。
冉宿扬眉：“鸨娘有事？”
梅柳倒是很快收敛了吃惊的神情，又回复成玲珑含笑的模样，朝冉宿微福身告罪道：“奴家昨日家中有事，便不在青门，没想到我就出去一日便发生了画影的事，给大人添了麻烦，着实是心中过意不去，特此来向大人告罪。”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又成功将自己摘了出去。冉宿都觉得这鸨娘太不简单了些。
面上却是不显，道：“鸨娘不必过于自责，况且此事本就归灵修院管辖，称不上麻烦。”
“即便如此还是得谢过大人。”梅柳说着，便从衣袖中递出一个不起眼的蓝灰色荷包。
“鸨娘这是何意？”冉宿像是有些吃惊。
梅柳却是一副得体的微笑：“大人公务繁忙还专程来料理此等小事，梅柳心中不胜感激，只是孝敬一点茶钱，还望大人勿嫌。”说着便将荷包塞进了冉宿的手中。
冉宿捏着荷包，里面像是有纸质的东西，多半便是银票了。
笑了下，将荷包揣进袖袋中道：“那便谢过鸨娘。”
梅柳见他收下了，脸上的笑又真了几分，与冉宿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冉宿见她走远了，便关上了房门。拿出那个荷包打开一看，果然是银票，而且还是五百两的银票。
冉宿知道像青门这般的风月场所很赚钱，但也没想到这么赚钱，就是一个鸨娘都能拿出五百两银子贿赂官员。
没错，梅柳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说这是件小事便是希望冉宿不要张扬坏了青门生意，又识时务地拿出五百两的“封口费”，冉宿自然就不会说出去这样与青门不利的事。虽说冉宿如今已是正二品的大员，但是朝廷给的俸禄其实是少得可怜的，每月也只有一百两的银钱，加之冉宿平日穿着朴素，总让人觉得他好似生活拮据。所以梅柳这五百两给得是相当有自信。
冉宿拿着银票看了一小会儿，便顺手放到了摘星阁的紫檀木圆桌上。
这样看起来，这鸨娘倒还真像是个无辜的，颇为精明的生意人呢。冉宿想到。
辰时，冉宿便已到了灵修院。
来往的灵修们都惊诧地望过来。平日里冉宿就极为随心所欲，来不来都是看心情，如今成了院总，更是没人管束，所以看到他如此早地来了，众人都颇为惊讶。况且，冉宿平日里也不穿院袍，就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衣，今日却是工整地穿着院总的官袍。
冉宿就穿一身麻布灰衣都让人觉得像要羽化登仙，今日这身玄色官袍更是衬得他肤白胜雪，发如鸦羽，恍若九天仙人。便是那双眸子都让人觉得不那么妖异了。
不过灵修院中都是灵修，修道寡欲，冉宿这幅皮囊也只是让他们眼前一亮罢了，看过了，就又各自做事去了。
在冉宿升为灵修院总的第三日，他才终于去了自己的办事处。
刚一推开门，冉宿还没来得及好生观察，便从侧边快步出来了一年轻男子，语气极冲：“冉清赢！你这个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百鬼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