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图鉴》煎炸的饺子

9、九 关于人类起源的探讨 丁小姐，你

　　丁无恙凭自己的记忆找到了中山南路巷子里的那家旧书店。

　　店门关着，上面也没有“开门”或者“闭店”之类的标识。她看了看时间，这才八点多……不知道他们睡醒了没有。她走到一边的茶色玻璃橱窗旁往里看了看，还是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所以这个橱窗到底有什么用！？

　　“有人在吗？”最终她还是敲了敲门。

　　“请进。”虽然门没有开，但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丁无恙推开了门，店里冷冷清清地，和那天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

　　“哗啦啦”——珠帘掀开，店长卓见月从里面走出来，早晨的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照进来，又穿透了五彩的琉璃珠子投在他的脸上，把他映衬得有如美玉雕琢的塑像一般温润精致。

　　丁无恙看得眼睛有点发直——这么好看的人要是被她上学那会儿见到，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死缠烂打哪怕牺牲一个月生活费也要请回去当一天模特……

　　“丁小姐？”卓见月感觉丁无恙一直没动，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啊没有没有，没事。”丁无恙想扇自己一巴掌——居然看人看呆了简直太丢脸。

　　“你进屋之后一直没动，好像在发愣。”卓见月伸手摸到一把椅子，拖了出来请她坐：“我就多嘴问了一句。白天的时候，我的眼睛看不清。”

　　“这样啊。”丁无恙心下庆幸——那就是说刚才她那傻样他没看见咯——她从另一边拖了另一把椅子先让卓见月坐，顺便轻轻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确定他真的看不见，才在他面前坐下：“我听说过‘夜盲症’，卓店长这样的‘日盲症’我还没听说过。应该也是缺一些微量元素什么的吧？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卓见月笑：“是可以治，不过很难。”

　　好像踩了雷呢……丁无恙决定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那个，我今天来其实是因为看到了早晨的新闻——帝苑豪庭西边植物园的大火，是不是你们……呃，”她换了个说话，“跟你们有关吗？”

　　卓见月直接回答她想知道的那个答案：“困扰您的学生的那个妖物我们已经解决了。”

　　“啊，是吗？那个，就是说，”丁无恙眨了眨眼，有点招架不住：“她们不用再担心了是吗？”

　　卓见月点头。

　　丁无恙不知道该接什么，她四下看了看：“店里就你一个人啊？”

　　“他们还在睡觉。”

　　员工睡觉，店长一个人值班？丁无恙笑：“你这个店长脾气真好。”

　　卓见月道：“丁小姐知道的，这家店的经营内容和别的书店不一样，所以她们只要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好。”

　　“那他们不出现的时候……”丁无恙问，“是不是就变回原形待在库房里或者出去玩儿？”

　　卓见月转过脸冲着她——他的眼睛仍然失焦，但丁无恙相信如果他能看见，这会儿一定在很认真地看着她：“丁小姐，你能比普通人看见的更多，但是这个能力最好成为你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明白。”丁无恙挠了挠头，“阴阳眼这个东西，是从我出生起就跟着我的，它给我带来了什么我自己清楚得很，不然我也不会做了十几二十年的睁眼瞎——我这个人偶尔会有点自来熟，你别见怪。”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到底她对于卓见月他们来说，也就是个能看见鬼的普通人类，如果不是她误打误撞撕掉了那个妖怪的一角影子，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跟他们有交集吧？事件结束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也是顺理成章，她又是缺了哪根筋会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种“找到大本营”的感觉？

　　摇摇头，她开始问正经问题：“对了，卓店长，我可以问一下那个妖怪是什么东西吗？他对那些学生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可以弥补吗？”

　　卓见月沉默了一小会儿，丁无恙几乎以为他不想说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你读过《山海经》吗？”

　　“读过呀。”丁无恙说，“我还为里面的奇怪动物画过复原图，不过想象力总是有限，就放弃了。”

　　“你能把那边桌上的书拿给我吗？”卓见月问。

　　丁无恙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张长方桌上只有一本书——正好就是他刚才提到的《山海经》。只是这一本的装帧看起来比较古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版本。

　　“哦，好的。”丁无恙拿起书递到卓见月手里。

　　卓见月把书打开，书页无风自动快速地翻动着，在某页停了下来。“就是它。”卓见月把它递给丁无恙。

　　“我……我这么看就行。”丁无恙一头雾水但还是不敢看。

　　“怕什么？”卓见月感觉到她的忐忑，“这只是一本书。”

　　“啊……”丁无恙心虚地笑了笑：“你们这里的东西都怪怪的，上次我也就是不小心打开了一本书，还没看呢就把青花吓到了，我就赶紧合上了——话说，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

　　卓见月笑了出来：“青花说得有些严重了，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随便动我的东西而已。你看吧。”

　　“谢谢啊。”他这么说丁无恙就放心了，接过书开始看那一页。

　　页面上是一个妖怪的画像。乍一看有点像牛，但是它的四肢和利爪又明显区别于偶蹄科牲畜，再加上头长两对犄角、明显属于食肉性动物的眼睛、满口利齿，每个特征都说明了它绝对不是吃素的。

　　“诸怀？”她念出了这个妖怪的名字。

　　“它原本生活在山背阴的地方，能够借影子隐匿身形。以人为食——原来是这样的，但这一次它的力量还没有恢复，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直接吃人，只能靠妖力依附在影子上面，伺机吸食人的生气。”

　　丁无恙想了想，问：“它是受了伤还是怎么了吗？”

　　“可以这么理解。”

　　“它的食物结构……主要是‘人’，还是‘活物’？”她又问。

　　“有区别吗？”

　　“有啊。如果它只吃人，就说明吃别的东西它活不了；如果它吃别的东西也可以存活，那为什么非要吃人呢？”丁无恙说，“从它跟我学生接触的情况来看，它是有一些智慧的，应该知道在人类社会中出现一个‘吃人’的妖怪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所以，虽然受它伤害的人数量很多，但是死亡率并不高，大部分人都只是身体出现不适而已，死掉的那个还是因为精神崩溃而自杀……所以它专门针对‘人’来下手，应该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吧？”

　　卓见月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击了几下，道：“‘人’被称为‘万物之灵’是有原因的。听说过‘女娲造人’吗？”

　　“当然了。”

　　“女娲在传说之中是什么形象？”

　　“人身蛇尾呀。”丁无恙说。

　　“女娲造人的时候，用的是混沌初开最纯净的泥土，并在其中渗入她的鲜血，才可聚集灵气，生成三魂七魄，拥有自己的魂识。‘人’都是女娲的骨血，故而她被称为‘母神’。”

　　丁无恙一点就通：“所以，人类对于诸怀来说，是‘补品’？”

　　卓见月道：“不止。它以‘人’为食粮，虽然它们似乎也吃别的，但只有‘人’才能使它们成长、变强，否则，在它们生存的那个绝对的弱肉强食的世界，等待着它们的只有死亡。”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吃人呢？像这样依附在影子上，吸食人的精气？生气——啊不管了——不是很慢么？它是不敢露面吗？是因为怕你们吗？”
　　“也许吧。它的力量削弱了不少。”卓见月说，“想要尽快恢复，又不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只能用这种方法。”
　　“只针对一个对象容易被发现，”丁无恙举一反三道：“所以它这算是‘广撒网，多捞鱼’？那它祸害了这么多人，应该挺厉害了吧？你们……”她小心地问：“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卓见月笑：“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对它有很大的助益，因为现世中的人，根源是不一样的。”

　　“啊？”丁无恙的脑子有点乱，她抬手摇了摇：“店长先生你先等会儿。我正在根据您的讲述，建立一个神话体系的‘人类起源论’，这会儿你又说‘人类的根源’不一样？”

　　卓见月闻言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受的教育。你能坐在这里听我讲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你自小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大概也没办法接受我说的事。这样吧，你现在已经认得路了，如果以后你想知道这方面的事，可以随时过来店里坐。”

　　丁无恙想了想也是，这些事情说不好听的，是真的有点“毁三观”——比如她现在就真的开始相信她的祖宗是由一个人身蛇尾的女神用泥捏出来的——可是她以前学的那些有理有据有佐证的《人类起源》和《进化论》呢？她看了一眼卓见月，对方好像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现在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讨论这方面的问题了。

　　“那么，我的学生应该就没事了吧？”

　　卓见月点头：“她们虽然被吸食了一些生气，但是好在年纪还轻，身体大都比较好。多吃些补元气的东西，早睡早起少熬夜，还是可以补充回来的。”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丁无恙站起来，“今天来这一回我受教不少。希望以后我们再见面不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不打扰了。”

　　“丁小姐。”卓见月叫住了她：“虽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是你仍然要小心。诸怀不会是偶然间出现在这里的，它的出现预示着之后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平。你的眼睛……是它们很喜欢的东西。”

　　“哦。”丁无恙眨眨眼——她是挺感谢他的提醒啦，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谢谢你提醒我，希望是你多虑了。”她说，然后离开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