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图鉴》煎炸的饺子

10、十 失业的暑假 人类的根

　　“……请左转。”蓝牙耳机中传来导航软件机械化的声音，拿着手机的女性抬头看了看，是一条小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是不是这条路啊……”她半信半疑地嘟囔着，但还是决定通过这里抄近路回家。

　　这条小路位于公园和一个旧式居民楼小区两者的围墙夹缝之中，除了巷头一盏将坏未坏的路灯之外没有多余的光源，一看就是恐惧片剧情发展的最佳场所。

　　女人想了想，早晨她出门的时候看见电线杆上停着两只乌鸦，但随后她又立马机警地绕过了一坨狗屎，所以今天的运气应该不会太差……吧。

　　往前边看是长长的一排围墙，好像找不到可以转向的路口。不是不可以叫车，但想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的工作，她叹了口气，还是朝暗巷里走了进去。

　　“救命啊……”

　　差不多走了一半，她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救。

　　“有没有人……救救我……”

　　她往前走了几步，听出那是个女人。女人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往前照去，果然看见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快……快救救我……”女人额头有个正在流血的伤口，膝盖部分也一片血红，见有人来，来了点精神，抬起手，“我快要死了……拜托救救我……”

　　谁知经过的这个女人在离她还有十来步的地方站定了脚步：“我帮你叫救护车。”

　　她一边拨着手机一边还问：“你怎么弄成这样的？劫财还是劫色？我顺便帮你报警哈。”

　　“拜托……”女伤者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先扶我起来好不好……”

　　“好是好啦。”丁无恙收起手机：“不过你确定我摸得到你吗？不会直接穿过去吗鬼小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快救我啊……”

　　“不要玩儿了。”丁无恙其实并没有拨出任何电话，她也没想到这个女鬼还挺执着于表演：“我看得见你不是因为我时运低——虽然可能真的不高啦——而是因为我本来就看得见。而且你忘了变出影子啊鬼小姐。”

　　女鬼终于不再继续演了，她维持着那个外表飘了起来，只是脸色变得更难看：“你不怕鬼……难道还不怕死吗？”

　　“怕呀。”丁无恙说，“不过你弄不死我的。”

　　“那就试试吧……”女鬼突然变了一副模样，脸色惨白血盆大口还吐着一尺来长的舌头，又尖又利的指甲兜头就朝丁无恙的脸插过来：“先挖了你这双眼睛！”

　　她刚扑到丁无恙的面前就被“啪”地一下拍飞，撞到了一旁的墙上。

　　丁无恙抡着她的单肩包心想便宜货就是好，这么用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呢。

　　“……可恶……”女鬼刚爬起来，她一个踏步向前又一个回旋抡把她重新拍回地面，之后每一下都照着脸打，一点都不留情。

　　“住、住手别打了！”女鬼招架不住，变回了之前受伤女人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认输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不要再打了……啊！”

　　“你当我是无脑直男啊。”丁无恙冷笑，手上动作连节奏都不带变的，“不是很嚣张吗？不是想弄死我吗？来呀叉死我啊！？挖我眼睛是吧？！舌头长是吧？指甲硬是吧？抡不死你我！”

　　女鬼被打得哎哎直叫，灵体越来越淡，最后整个消失化成了墙上的一点霉斑。

　　丁无恙觉得这一天找工作碰的壁在此刻全部轰然倒塌，心中一片豁然开朗，她长吐了一口气：“舒服了！”然后昂首挺胸地踏上了归家的路。

　　她离开之后，围墙上突然多了两个人影。

　　少女的猫耳还没敛去，趴在墙头喃喃地道：“现在的女人真的一个赛一个地剽悍呐。”

　　她旁边飘在半空的眼镜男斜睨了她一眼：“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吧？”

　　***

　　“……她大着胆子走过去问：‘美女，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那个女人说：‘我在等人……等了好久她都没来……’小丽说：‘时间太晚了，要不然你先回家吧。’结果，那个女人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小丽四下看了看，除了她们俩之外没有别人啊。她就问：‘在哪儿啊？你等的人是谁啊？’那个女人慢慢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惨白而七孔流血的脸：‘就是你啊……’”

　　“吱呀”一声，门开了，屋里的人同时迸发出一阵尖叫——丁无恙开了灯，皱着眉头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杨琦和刘思琦，一人裹着一张被子，中间一张小桌上还点着蜡烛。

　　“你们俩躲在屋里干嘛呢？”她话音未落，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死了！空调开这么大？”她拿起遥控器一口气升了十度。

　　杨琦撇了撇嘴：“我们在讲鬼故事，当然要有点气氛嘛。丁老师你真是煞风景。”

　　“别叫我老师！”丁无恙横了她一眼，“老子现在不是老师！思淇你妈妈叫你们去楼下吃水果！”说完霸气转身带起一阵风回了房间。

　　杨琦捅了仍没从鬼故事里回过神的刘思淇一拐：“小丁老师还没找到工作啊？”慈育中学的校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学期结束了不打算跟丁无恙续约，还调了一个新的美术老师来负责学校的美术特长班。

　　刘思淇点点头：“她这几天心情都比较暴躁。”

　　第二天，刘思淇正在店里帮刘晓兰上货点库存，突然被猛拍了一下肩膀，吓得她手里的笔都飞了出去。

　　“你怎么这么不经吓呀。”杨琦蹲下把笔捡回来。

　　“你讲的鬼故事太吓人了嘛！”刘思淇接过笔，一边顺着胸口：“我昨天晚上还做噩梦呢……早知道不玩那个游戏了。哎你怎么来了？”她伸长脖子看看店外：“就你一个人吗？”

　　“嗯呐。”杨琦在货架上翻了翻：“我爸听我说要来找你才放心我一个人来的。有没有好吃的？”

　　“有啊。”刘思淇把最后一样货物的数量记在表格上，翻出一包看起来很朴素的小蛋糕：“这个，你别看它包装不好，特别香，馅儿也特别多！”

　　杨琦直接拆了一个咬了一大口：“诶真的诶。什么牌子我记一下以后好买。”说着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

　　刘思淇把笔和板子都放在收银台下的抽屉里，看杨琦一副轻松的样子，问：“最近你们家挺好吧？”

　　“嗯。”杨琦说，一边拆了个蛋糕给她：“我爸爸现在把一些工作拿到家里来做了，我以为他是想陪我妈待产，结果他常常来看我，害我都不能愉快地刷剧打游戏了。”

　　“你就傲娇吧你。不知道以前是谁坐在病床上说爸爸妈妈不理我还哭哭啼啼的……”刘思淇翻了个白眼。杨琦讨好地冲她笑，挽住了她的手：“是我是我就是我，现在咱们可以出发了吧？”

　　刘思淇向仓库里喊了一句：“妈——我跟杨琦出去逛街了！中午不回家吃饭！”

　　刘晓兰从仓库里探出个头：“啊呀是琦琦呀，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阿姨，你看我现在多精神！”杨琦甜甜地叫了一句，还在原地转了个巴拉拉小魔仙同款圈。

　　刘晓兰拿了条抹布擦手：“你们要去哪儿玩啊？几点回家呀？”

　　“就去东南广场，晚上思淇还回家吃饭呢。”

　　“那就好。”刘晓兰点头，又叮嘱道：“你们玩归玩，不要去太偏僻的地方啊。最近老听说有人失踪，还都是年轻女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两人就要离开，又被她叫住。

　　刘晓兰拿出一个桶装方便面：“先把这个拿上去给丁老师再走。”

　　“哦。”刘思淇接过，杨琦不等她说话就举手：“我也去。”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携手上楼。

　　“小丁老师没有出去玩儿啊？”杨琦问。

　　“她哪有时间？”刘思淇说，“她现在忙着找工作呢。”

　　“小丁老师已经沦落到吃方便面过三餐了吗……”杨琦看了一眼刘思淇手里的桶面，“不行！有我在怎么能让老师吃这种垃圾食品？思淇咱们拉丁老师一起出去玩儿吧！”

　　刘思淇想说其实丁无恙没有那么惨她这几天也就这一顿打算吃方便面而已，不过杨琦的建议她觉得还是不错：“好啊！”

　　于是丁无恙就稀里糊涂地被两个女学生从三楼拖到到了东南商业广场的步行街上。

　　“我真的没有心情不好……”她对着杨琦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有点招架不住，“就是懒得出门……”

　　“没关系啦。”杨琦说，“我听思淇说你平常也很少出来逛街，就当陪陪我们嘛。再说了，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都没来得及谢谢你。”她看了一边正全神贯注夹娃娃的刘思淇一眼，用很小但是丁无恙可以听清的声音说：“您的秘密我谁都没说……”

　　“哦。”丁无恙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她想你就算说了估计也没人信吧。

　　被诸怀祸害了一场的刘思淇至今毫无所觉，认为自己只是不注意身体生了场小病而已，早就抛到了脑后，而杨琦毕竟是魂魄离过体的人，还亲眼看见过丁无恙神一般的操作，默默地把发生的事情当成了她们之间的小秘密。

　　刘思淇花了大概二十个币，总算抓到一个不那么好看的娃娃，高兴得一直抱着，直到吃饭的时候也舍不得放下，杨琦忍不住吐槽：“这个娃娃去买也要不了二十块好吧？”

　　“那可不一样。”刘思淇认真地说，“如果我打算花钱买娃娃，一定会选一个特别合心意的，如果没有就不会买；买到手之后呢，可能很快就看烦了玩腻了——因为那个娃娃只不过是一个我用钱换回来的普通的没有实际作用的商品；但是这个娃娃呢，是我抱着‘非等价对换’的想法，打算用低于它本身的价格取得，能夹到它纯属运气，因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正好赶上夹子收紧那一次，所以它可是我运气的体现。”

　　“那你的运气真的不是很好。”杨琦说。

　　“对呀。所以我会把它放在我的床头，每天告诉自己‘刘思淇，你看连这么个娃娃你都要花这么多币才能夹回来，说明你想靠运气是不可能有出路的’，这样我就不会想着‘不劳而获’，而知道要踏踏实实努力了。”

　　杨琦沉默了一会儿，把气锅鸡的汤盅往她面前推了推：“来，多喝点鸡汤。”

　　丁无恙觉得自己和现在的学生已经产生了明显的代沟：“娃娃机的调试者如果知道自己决定了一个女高中生积极向上的心态，应该会很欣慰的吧。”

　　刘思淇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也就是变个方式让自己不要那么沮丧罢了。我也想花很少币夹到好看的娃娃呀。”

　　“谁不想呀？”杨琦说，“不过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夹不夹到娃娃自己决定不了，心里应该怎么想总决定得了吧？如果能让自己开心，为什么要沮丧呢是吧？”

　　丁无恙默默喝着饮料，听着两个女生你来我往地聊天。她看着变得比以前活泼的杨琦，又看了看乖巧懂事的刘思淇，不知怎么地回忆起之前事件之中关于刘思淇的部分。

　　那个妖怪说思淇特别好吃，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好吃——这是杨琦转述的诸怀说过的话。

　　人类的根源是不一样的——这是卓见月说的。

　　刘思淇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让那个妖怪对她另眼相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