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图鉴》煎炸的饺子

8、八 藏身之所 他们一出马

　　下半夜，帝苑豪庭以西。

　　这里曾经是一座植物园，废弃之后一部分改成了公园，另一部分因为资金成本原因暂时搁置，只能用铁皮围成一处禁区，由于它处在公园深处，周围又都是些有年头的大树，一天到晚都很难见到阳光，显得很阴森，竟然很少有人愿意涉足这里。

　　“闹市中的寂静之所。”一棵大树上，小百合完全妖化，指尖伸出长长的利爪勾住枝干，两眼也化为竖瞳，盯着树木掩映之下那一小幢不见天日的仓库。

　　“要不是它意外受伤，我还真想不到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她伸出小巧的舌头舔了舔獠牙，“也不知道它好不好吃……”

　　“吃不干净的东西，是要肚子疼的。”树下的卓见月淡淡地说。

　　他摘下墨镜，浅灰色眸子紧紧盯着阴影中的建筑看了一会儿，抬脚朝它走去。小百合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身边，两条细长的猫尾随着她的脚步摇曳。

　　没等他们走近，旧仓库就整个震了起来，屋顶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小百合一个闪身挡在卓见月的面前，“啪嚓”两下把飞过来的屋门撕成两半。

　　洞开的屋门里传出一声嘶裂的怒吼，震得小百合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却在卓见月身前消于无形。

　　“诸怀。”卓见月冷声道：“还不肯露面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连树木的枝叶都震得摇曳作响。

　　屋里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若是山主不嫌弃臣属形容不堪，臣属自然应该出来拜会……”

　　“滚出来！”小百合喝道：“不然我就进去把你撕成八块！”

　　屋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然后，一阵阴冷的空气从屋子的每个裂隙涌了出来，气温骤降，一些离屋子近的植物上瞬间就挂上了白霜，然后直接化为了齑粉。小百合挡在卓见月身前，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自觉地摆出了猫的警戒姿势——前肢伏地，后背躬起，后肢紧绷，准备着只要一有异动就发动攻击。

　　冷气漫过卓见月脚底之后，终于有个东西从那幢已经霜结得不成样子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百合在人间从未见过的生物——它拥有一个人类男性般健壮的上半身，有头有手臂还有肌块分明的躯体，却长在一个像牛一样的身子上——就像人类之中流传的半人马，只不过马的部分换成了牛——最诡异的是他的头，一张人脸上占据最大面积的是一只独眼，长在脸的正中间，看不半点眼白，只有浊黄一片和中间一抹漆黑竖瞳，剩下的只有一张嘴，而他的头上还张着两对弯曲的犄角。

　　此刻，他正对卓见月说话。

　　“许久不见，山主，”他嘿嘿笑着，“您仍如从前一般，一点没变……”

　　卓见月看到他这诡异的样子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谁解开了你的封印？”

　　“山主，您害得我好苦。”诸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道：“您将我封在那极寒地底，冻得我魂都僵了，你可知为了能逃出来我挣扎了多久么……”

　　“咎由自取。”卓见月道，“你四处害人，若我不封印你，你早就神形俱灭！”

　　“我宁愿神形俱灭！”诸怀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竖瞳细成一条缝：“你知道那种滋味吗！？那种刺骨的寒冷，全身僵硬动弹不得，腹中却饥如火烧！我承受了几千年几万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刺骨冰冻的感觉至今仍在我的体内——看见了吗？”他指着一地白灰，“这些都是——可这只是我承受的万分之一！”

　　小百合在他手指向卓见月时就扑了过去，她速度快到残影一闪就重新回到卓见月身前，而那边诸怀赤裸的胸膛上已经出现了八道利爪割开的伤痕，小百合一甩爪子，几团冻到凝固的血块就砸到了草地上，诸怀身上的伤也并没有血渗出来。

　　“山主，您现在的属下实在太没有耐心了……”诸怀说。

　　小百合怒吼了一声，卓见月没有理会，道：“你重新修行的时间不长，却已经修成半人，显然是走了邪道。助你的人应该就是放你的人——他是谁？”

　　诸怀还是没有回答他，眯了眼颓然坐倒：“我修行未成，不能见天日，本以为待在这里万无一失，想不到竟引得山主亲自前来。看来果然大势已去……”他捂住胸口的伤痕，一副伤重不治样子：“山主若是要我束手就擒……”

　　“绝无可能！”随着一声大喝他突然暴起扑向卓见月，周身冷气凝成万千气箭射向他周身要害，小百合怒吼一声朝诸怀扑去，利爪箕张闪着幽冷的锋芒。

　　卓见月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面前的半空中，寒气凝结成的气箭在空中定格，被它们包护在中间的诸怀一脸凶相，而怒气冲天的小百合爪子差一丝就挠中他的眼珠了。

　　所有的事物都停顿了下来，连被他们连番动作激起的白尘也飘在空中一动不动。

　　除了卓见月。

　　他走到诸怀的身侧，看着他狰狞的侧脸轻声道：“你似乎忘了我原来是管什么的。”话音一落，数万道冷箭射入卓见月消失的空地，而精准避过它们的小百合一爪子挠中了诸怀的眼睛。

　　那里必然是诸怀的要害，他惨叫一声失去了战斗力，捂着脸在地上翻滚，而小百合没有留给他任何反扑机会，再次扑上去将他字面意义上地撕成了碎片。

　　卓见月远远地站在树下，战场中间的房屋已经倒塌，他们追捕的妖物祸首已经变得一团辨不出原样的血肉——卓见月觉得，可能应该禁止小百合再继续看那部叫《杀死比尔》的电影——他打了个响指，晴朗的夜空突然被一道闪电撕裂，不一会儿就聚起了层层乌云，一道接一道的闪电亮起，其中一道直接劈中了林地中一棵最高的树，瞬间就引起了火灾。

　　那些白色的尘粉很快被火焰吞噬，连带着那些腥味浓重的血肉也在火焰的清洗下渐渐化为灰烬。卓见月取出那个引他们过来的利是封，长指一弹将它扔进了火里。

　　小百合甩了甩爪子上的污血，变回那个可人的少女模样跟回卓见月身后。

　　“好吃吗？”卓见月问。

　　她撇撇嘴：“小看我。那么恶心的东西我才不想吃呢。而且我也不爱吃冻肉。”

　　“快走吧。要下雨了。”

　　“那下次就用点别的方法嘛！”

　　两人渐渐走远，没有注意到那个轻飘飘的利是封被热浪一顶居然飘到了火场的边缘，封口被燎开了一道缝，一片黑黑的东西从缝隙中溜了出来，钻进黑暗中再也看不见。

　　***

　　“……昨夜突发雷雨，帝苑豪庭西原市立植物观察园旧址一棵古树被闪电击中，引起火灾。事发地点距居民区较远，市民报警后，消防部门及时应对，扑灭大火。本次火灾中无人员伤亡……”

　　第二天的晨间新闻播报让丁无恙多看了两眼。

　　帝苑豪庭不就是杨琦家的那个小区吗……

　　联系杨琦说过的她惹上那个妖怪的经过，难道那个什么植物园旧址就是那个妖怪躲藏的地方？如果她想的没有错，那这次天降火灾估计也不是什么自然事件。

　　诶？这么一来，那个书局的人不管是谁出面解决了这件事，他们一出马首先就搞定了那个感觉应该挺厉害的妖怪，事后还能呼风唤雨毁尸灭迹——矮油她好像认识了一班很了不起的角色嘛！

　　刘思淇果然起不来床。

　　“淇淇，你怎么了？”刘晓兰一脸焦急，也怪不得她，刘思淇的身体一直挺好的，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大病，突然来这么一下确实很令人意外，而且刘思淇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整个人也显得特别没精神、特别虚弱。

　　“我也不知道，”刘思淇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看站在门边的丁无恙，“昨天晚上做了个怪吓人的梦，今天整个人就觉得特别无力——倒是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丁无恙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有点低，可能是最近学习太过用功，有点透支了吧。刘姨，趁着周末，您不如去买点有营养的东西给她补充补充？”她想既然那个妖怪吃掉的是刘思淇的“生气”，大概也就是中医说的气啊血什么的，多吃点好的补一补总没有错。

　　刘晓兰看看女儿，除了脸色苍白一点之外，确实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不妥的地方，再加上思淇自己也说了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也只能起身：“那今天我买只乌鸡炖点汤给你吃——我记得家里还有一点阿胶和当归，哎呀那我得快点了，太晚去买不到新鲜的——那个小丁老师啊你帮我照顾淇淇一下，我很快就回来！”说着，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丁无恙把刘思淇的枕头竖起来让她靠着，刘思淇有点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丁老师。”

　　“这有什么，反正我也没事。”丁无恙说，“现在正是紧张的阶段，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我没干啥呀。”刘思淇露出困惑的表情，丁无恙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回应，她又忍不住吐槽：“现在我才高二就紧张阶段了，等明年高三不得累死呀。”

　　作为过来人的丁无恙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刘思淇突然又问：“丁老师，如果我考艺术类的大学，是不是就不用考那么高分了？”

　　丁无恙挑了挑眉：“原则上是的。不过好的艺术院校录取分也不低……最主要的，你有艺术类基础吗？”

　　刘思淇低下了头：“没有。我没什么天份的。”

　　丁无恙托着腮帮子：“如果你有兴趣，从现在开始学着玩倒是不错，但是要报考艺术院校的话，很难赶上那些从小就培养艺术兴趣的学生。”

　　“……而且我家也没钱让我学这些。”刘思淇闷闷地说，“我也就是想想。诶丁老师，你以前学画画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吧？”

　　丁无恙摇头：“没花多少钱。我妈妈自己就是画家，她教给我很多。”

　　提到丁无恙的妈妈，刘思淇就想到了上次丁无恙说她妈妈已经去世的事，便转移了话题不再说高考。不一会儿，刘晓兰也回来了，丁无恙任务完成，准备再去医院看看。

　　“诶老师，你的珠链！”刘晓兰拿着她的手串追了过来。

　　那个妖怪也不知道被抓到没有，还是留着它保护刘思淇吧。丁无恙说：“这个链子是以前我妈妈请大师开过光给我保平安的，说能定神，我看思淇昨晚上不是做恶梦吗？就再借给她几天，等她好了再还我吧。”她觉得这些天她谎话是编得越来越溜了。

　　“这样啊，那真谢谢你了！”刘晓兰感激地说，“您对我们家思淇太好了！”

　　丁无恙招架不住，最后答应了一定会回来喝碗阿胶红枣当归乌鸡汤才安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