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图鉴》煎炸的饺子

7、七 妖怪窝 有些东西是

　　丁无恙百无聊赖地在书店里瞎晃。

　　这家书店的装修十分地复古，墙壁家具也好，店员衣着也好，都有股特别浓的民国风——小百合大约是最能和时代接轨的一个了——就连书桌上摆着的台灯，都是谍战局里她看到的那种绿色灯罩的复古款式。

　　书店左边是几排实木书架，上面满满的都是各种新旧不一的书籍，丁无恙好奇地抽出几本70年代末出版的小说，定价才一块多。书架很干净，看来店员们时常清理，把书籍保存得非常好。

　　书架的右边，也就是入门就能看见的地方是两张古朴的实木长方桌，应该是用来供读者在店内阅读，其中一张上面还放着一摞未经分类的书籍，简墨正在帮它们造册。

　　“那个……”丁无恙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英雄牌钢笔：“你们不用电子系统吗？这样也太不方便了。”

　　简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年轻人不能总是贪图享受，用笔墨在纸上写字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

　　“可是那样简单且高效啊……”

　　青花从旁边飘过：“他不喜欢电子产品。”然后一笑：“但是我喜欢。”

　　简墨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只有白纸黑字才能铸造永恒！电子信息随时会丢失！”

　　丁无恙不太同意：“白纸放久了也会……”她才说了一半，青花不知什么时飘到了她背后悄悄耳语：“上次我也是这么回答他的，结果他跟我辩论了两个多小时。你考虑清楚。”

　　“哦。”丁无恙在简墨炯炯的目光之中闭上了嘴。

　　惹不起惹不起，犯不着犯不着。

　　青花飘出来的地方在阅读区的右边，那里放着几张办公桌，都是丁无恙比较熟悉的摆设，然而其中有一张特别的清新脱俗——除了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之外，还有镇纸压着的白宣，方砚和墨块，以及一个悬吊着明显常常使用的毛笔的笔架。

　　丁无恙觉得她大概知道那是谁的桌子……

　　再往里去，是一个挂着琉璃珠帘子的隔断，可以看见那后面是张大一点的办公桌，店长正坐在桌后忙着什么，这就是店长办公室了。

　　“丁老师，你久等啦。”小百合掀开帘子出来，“店长大人还有点事要办，你再等等吧……呃，方便等吗？”

　　丁无恙耸肩：“无所谓。明天周末我不上课——不过我的学生是那个妖怪的目标，她现在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没有自保的能力，你们有什么措施吗？”

　　小百合点头：“放心吧，我派了手下在那儿盯着。而且你伤了它，它暂时不会再过去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看会儿书吧~”

　　丁无恙现在没心情看书，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简墨那堆书里好像有好玩的东西。

　　那是放在书堆旁边的一个中厚本，有一层与丁无恙接触过的所有材质都不一样的封皮。它好像是什么动物的皮，但是那种纹理摸起来又像某植物，最主要的是它整个散发着一种让丁无恙觉得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她分明又没见过。

　　“那本是店长的《山海之书》，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翻得开。”青花一边帮她倒水一边说，“如果有人强力硬性地翻开就会发生不……”

　　丁无恙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摊开的书，在青花惊愕莫名的注视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合了回去并放回原位。

　　“……好的事……”青花呆呆地吐出后半句话，连水杯都忘了递给她。

　　丁无恙从她手中拿过水杯说了句谢谢，喝了一口转过身，内心惶恐无比——她不是闯祸了吧？！她动了这个妖怪窝里一个不能动的东西不会放出什么惊天大怪祸害人间吧？！漫画里好像都是这么说的啊！！

　　可是她明明没有“强力硬性”地翻那本书啊！？

　　她就是简单地把它拿在手里，然后它就打开了啊啊啊啊！！！！！

　　“发生什么事了？”小百合又走了出来。

　　“她……”青花呆呆地指着丁无恙，“翻开了店长的书……”

　　小百合看了一眼桌上的山海之书和同样呈呆滞状的简墨，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转向丁无恙：“店长大人忙完了哟，请进来吧！”

　　“哦，好的。”丁无恙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虽然小百合表现得十分平静，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

　　店长正坐在办公桌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着，手肘撑在桌面上，两手松松地交扣，脸上一派和煦温柔，感觉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地倾听，从而想把所有的心里话都向他诉说。

　　嗯。他可不也只能认真听了么。丁无恙想。

　　“你好，丁小姐——听说您是位老师，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呢？”店长问。

　　“无所谓啦。我叫丁无恙，你叫我名字也行。”丁无恙对这方面并不太在乎。

　　“那我还是称呼您为‘丁老师’好了。”店长笑，“我叫卓见月。”他一边说，一边朝丁无恙推过来一张名片，丁无恙接过，发现上面十分简单地只有“卓见月”三个字，翻过来，背面是与门框上如出一辙的小篆体“明夷”。

　　“你好卓先生，”丁无恙说，“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吧。那个袭击我的学生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藏在哪儿？你们有方法消灭它吗？需要我帮什么忙？”

　　卓见月笑：“您先别急，我会告诉你的。”

　　“袭击您学生的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妖怪，不知道什么原因它不能见光，只能依托在人的影子里四处作恶。它长期被封印在阴寒无匹之地，最渴食人类的生命之气。”

　　“听你这意思，”丁无恙问：“你见过它？”

　　卓见月承认：“很久以前，见过。只是它逃到这里之后，藏得太深了——这么多事件里，它从来没有露过面，全部都只驱动自己的影子，而它的影子藏在人类的影子里，妖气被人气掩盖，就连小百合也找不到它。如果不是他去袭击您的学生露出行踪，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它藏在哪里。”

　　“那你们现在知道了，可以去抓它了吗？”

　　“跟到半路它又丢了。”卓见月摊开手，“我想，他一定和什么人订了契约，那个人的影子把他藏得很好。”

　　丁无恙想到了杨琦，把她的事情说了：“‘契约’是指这个吗？”

　　卓见月皱了皱眉头：“杨琦同意它藏在自己的影子里，这确实算是一种契约……但她现在魂魄离体，影子的生气不足，如果它还藏在她那里，你刚才不会看不见的。”

　　“那就是说，它还有别的订下契约的人？”丁无恙发起愁来：“那要怎么找？”

　　卓见月又笑了：“办法就在你的口袋里。”

　　丁无恙一愣，想到了什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利是封：“你是说这个？”

　　卓见月点头：“你撕掉了它影子的一部分，它逃跑的时候妖气泄露得很快——这是小百合闻出来的。如果这部分影子没有被你的‘气’压着，它也会回去寻找本体。”

　　“原来如此，怪不得说需要我帮忙呢……”丁无恙喃喃地说，忽然她反应过来：“你能看见？”说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卓见月又笑了：“我不是瞎子，只是眼睛不太好。只要光线不强，还是可以看到一些东西。”

　　“这样啊。”丁无恙点头，“那也还好。不然你长得这么帅却什么都看不见，不是太可惜了吗？”她把利是封放在他面前：“交给你们了。”

　　卓见月拿着利是封捏了两下。

　　丁无恙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她突然听到卓见月这么说。

　　“这有什么？”她摆摆手，“我拿着它也没用，你们能把罪魁祸首消灭就好。我学生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先走了。”

　　她拿出手机叫了辆车，上车地点就在巷子口，与众人道别之后就推门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卓见月拿着利是封慢慢走出来，青花把山海之书交到他手里。

　　“店长……她刚才翻开了。”

　　“我知道。”卓见月低声说。

　　小百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店长，你说她会不会是……那个？”

　　卓见月摇头：“我不知道。”他把利是封交给她：“准备一下，我们去办正事。”说着又回到了珠帘之内。

　　简墨看了看他的背影，突然轻声说：“你傻呀？不管她是不是，现在都跟店长没关系了。”

　　小百合摇头：“你不懂，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不管多久都不会变的。”

　　青花小声道：“可我觉得她人很好啊。她对学生那么关心。我觉得她身上有种和店长很相似的、让人很安心的气息。”

　　简墨叹道：“这很难说的，现在好，将来可不一定。典籍有载，这人呐，说变就变了。”

　　***

　　丁无恙回到刘晓兰的房子里，便利店已经关门了。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刘晓兰今天晚上还是没有回楼上睡，看来晚上发生的事并没有心动她。经过刘思淇的房间时，她进去看了一眼，刘思淇睡得安稳多了，胸口缓缓地起伏着，看来她离开之后没有发生别的事。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手串塞进刘思淇枕头下面，回到了自己房间。

　　李小婷和吴翠娟都不见了，估计是上哪儿过烟瘾去了，窗外的露台上蹲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胖猫，丁无恙想起小百合说的让手下过来盯着的事情，不由朝它笑了笑。

　　“谢谢啦。”她拉开窗子轻轻地对它说。

　　大胖猫原地打了个滚，“喵”了一声爬起来，昂着头走了几步跳下了露台。

　　丁无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魔幻了。

　　袭击刘思淇的怪影，穿墙而入的杨琦，还有中山南路书店那一屋子妖怪——如果这是个梦该多好？

　　所有的人都好好的，她什么也不用去想。

　　一股倦意袭来，丁无恙没怎么挣扎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