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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念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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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秋没理会她的满脸疑问,依旧只自顾自的的说:“刚才我已经吩咐人准备好热水,姑娘独自赶路来,这时必然很累,洗洗身子能轻松些。”
木文卿小声地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待才秋收拾好木文卿的东西后就带着她去沐浴。泡进桶里,暖意一阵接一阵地袭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泡澡,一时松懈下来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睛神游起来。
木文卿正在为哥哥担心,这时,才秋走上前,拿着木瓢要为她洗。才刚一碰到她的肩膀,木文卿就一下子惊起。自她长大后,洗澡什么的都是自己来的,从未叫人帮过忙。她本以为才秋替她放好衣服就会离开的,怎想居然还要留下来侍候自己。
她是被碰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秋倒是淡定得很,不过抬眼看他一下,而后又变回少言寡语的模样。
“吓着姐姐了吧,”她陪笑道“我不习惯别人帮我,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她伸出一只手要去拿那只瓢。
才秋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既然姑娘这样说,我就不留在这打扰了。”她将手里的瓢递给木文卿,对她一福,便出门走了。
才秋从房里出来,好好的关上房门,转过身就变了个脸色。常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眉头紧锁,眼里似有火光喷出,只低声一句:“白穆。”语气像是恨透了那人。
不久,木文卿沐浴完毕,穿好衣服。她那衣服轻便,伸展得了拳脚,还是木真亲手为她做的,只是在这相国府里显得格格不入,有些寒酸。她倒是个心大的,不在意这些。
才秋一直在门外等着她,她一出门就看见才秋那张天塌下来也不会变个脸色的的冷漠脸,有些过意不去,心道:“早知道就让才秋姐姐先回去,也不用让她一直在门外等。”
“回吧。”才秋说。
“啊,嗯。”
木文卿觉得才秋像是天生不爱说话,她自己也是个不会说话的主,她俩凑一块,这一路上的气氛不可为是不尴尬。
回到房中,他决定要打破这令人不爽到膈应人的气氛,坐在榻上又忍不住去摸那琴一把。
木文卿:“诶,才秋,这琴是你家公子的吗?”
才秋终于变了点脸色,看着那琴像是回想起什么,说:“不是。”
“那是谁的?”木文卿想也没想就问起这句,才秋的脸却更沉了一些。
“是白穆的。”她像是很艰难才答出这句。
木文卿手上摸着琴,没注意到才秋那乌云遮面的脸色,本还想继续问白穆是谁,不料这时却有个小丫头走进来。
“木姑娘,公子请你一同去用餐。”那小丫头说到。
木文卿起身,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三人一同入了姜拓宇的房间,原来她的房间离木文卿所在的客房并不远,走几步就到。一进门,姜拓宇正坐在桌边,桌上摆有几道菜,居然全是木文卿爱吃的。
“木姑娘,来坐吧。”姜拓宇起身来招呼她。
木文卿:“多谢。”对着他一抱拳。
他看向才秋和那小丫头一眼,她两就出了房门,只剩下屋内两人。
还未及动筷,木文卿又是向他抱拳:“姜公子,我孤身一人流落京城,多谢公子肯收留,只是公子大恩我不知该如何报答,日后公子若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对我开口就是,我一定尽力为公子做到。”
姜拓宇:“······”
姜拓宇:“噗哈哈哈。”
她自以为这番话充满豪气,可不想竟把姜拓宇给听笑了。
木文卿一脸茫然:“这,姜公子,你······”
她不知该说什么,姜拓宇。连忙摆手:“是我失态,姑娘切勿放在心上。”
木文卿:“······”
说实话,木文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顶着一张不过十六岁小姑娘的脸一本正经的说这些江湖人的话看起来有多幼稚。虽然她与姜拓宇那位故人模样相似,可只她这一句,姜拓宇就明白他与自己的故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人。
收拾好脸上的笑,姜拓宇对她说:“你不必觉得是我有恩于你,我想有你陪着我,我应该会过得开心很多。”
木文卿:“可是······”
姜拓宇:“你若非要报恩也不必急在这一时,要不现在就先记着,等你长大些或是你哥打仗回来后叫你哥来报这恩。你现在就先安心住着吧。”
她觉得现在若是再纠缠这个问题也是没用,只好答应下来。
姜拓宇喝下一口酒,又继续说:“我想这次打仗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你哥至多一年就能回得来。”
木文卿有些奇,他怎么会知道这仗要打多久。
正在想着,姜拓宇倒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乞颜这次进攻并没有选择最佳的进攻地点,而是非得在有地形阻碍的吴丙山一带下手。屠城占地看着声势浩大给足了我们压力,颇有一种要越过吴丙山南下直攻京城的感觉,其实不过吓吓我们罢了。只是他们竟真蠢到派十万大军去吴丙山与乞颜的人对抗。”到这里他似是十分无奈的叹下一口气“看来十年前是真将朝廷那帮人给吓破了胆,乞颜那边不过微微一抬手,他们还就赶紧的把自己的头给抱住,呵!”
木文卿听得呆住了,这姜拓宇说的头头是道,还真找不出破绽。可是姜拓宇不过闲散公子一个,又没在军营呆过,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她瞬间觉得姜拓宇此人有些厉害。
“你放心吧,乞颜这次进攻并不是认真的,倒更像是试探,打不了多久的。”他又说道。
之后木文卿没有说话,两人就安安静静的吃完这顿饭。吃完后又叫才秋和另一个姑娘进来收拾好,将碗盘什么的都再送去膳食坊。
看着那个不认识的姑娘,木文卿又问:“那个小姑娘是谁啊,看起来很可爱。”
姜拓宇:“她叫墨语,是侍候我的丫头,才不过十四岁,的确有些小。”
木文卿不知怎的想到墨语来叫自己时手里摸得那把琴,顿时又想起自己那个想要问才秋又没问出口的问题。
“对了,白穆是谁?”她突然的发问,把姜拓宇搞得猝不及防。
他的眼光暗下去,像是陷入无边的回忆。
木文卿正在想自己是不是问错问题,姜拓宇却是突然开口。
“白穆就是我那位故人,”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又抬眼看向她“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木文卿恍然大悟,难怪姜拓宇头一回见她会叫她阿木,原来是穆不是木,难怪姜拓宇一见到她就要来抱她,自己竟与他未过门的妻子长得像。不过看起来姜拓宇挺爱白穆的,不过白穆怎么会消失,难道是已经过世了?
于是木文卿有很小心地问:“那白穆现在是?”
姜拓宇:“她走了。”
木文卿不确定姜拓宇说的那个“走”和自己想的那个“走”是不是同一个,这是他又开口说:“一年前她要走,我拦不住,只好让她走。”
姜拓宇的脸上有些阴沉,她一下就知道自己真的问错问题了,心里正是内疚,姜拓宇倒是接着往下说。
“穆儿她最开始只不过是我大哥从妓院买来的一个瞎眼琴师,送给我做通房丫头的。可她不仅身子清白,性子也高傲,完全没有妓院里的脂粉味,就像个出于淤泥的清水莲。”到此处木文卿立马就想起姜拓宇送个自己的那块出水玉莲“可惜纵是我对她有情,她也不愿留在我身边,这偌大的相国府关不住她,我心疼她,只好顺了她的愿放她走。”他一摇头,喝下一口茶。
“对不起。”木文卿低头道。
姜拓宇看她一眼,摆手说:“无妨。”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其实我挺高兴能遇见你的,她走之后我才发现除了那把琴外她几乎没留下什么东西可让我缓解这成病的相思。现在你来了,看见你总让我想起她。”
木文卿虽然已经想到姜拓宇会收留自己多半是白穆的关系。可被当着面这样说出来。是个人心里都会有些不自在的,毕竟谁愿意给别人做替身呢?
不过她心大,不自在也没持续多久。
“我屋里那把琴就是白穆的吧。”木文卿问道。
“嗯,是她的琴,我最爱看她弹琴的样子,虽然眼上蒙着一条白布,弹起琴来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她只消一摸,那把琴就刻在她脑中。她弹琴很好听,有时候我真希望她的离开就是一场梦,而我一睁眼就能再看见她。”姜拓宇说到情深处,眼里竟然泛出泪花。
木文卿很是慌乱,她向来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哭“姜公子,你······”
闻言,他一回神发现自己失态,猛地吸一口气,用袖子把眼里的泪花都给擦干净,平复好心情后,对她说:“让木姑娘见笑了。”
见着他这样难受,木文卿心中一软,安慰道:“姜公子你能与白姑娘相遇就是一种缘分,你对白姑娘情深,就算是白姑娘离开了,老天爷也一定会给你的痴心一个交代,让你能与白姑娘再相遇的。”木文卿一向嘴巴笨,不会安慰人,能说出这番话来也是因为与亲近的人相离这种感受她有些感同身受罢了。
聊完一些有的没的,木文卿回到房中,她给自己下了个决心,要好好学琴,尽力为姜拓宇再现当初白穆弹琴的情景,权当是报答他收留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