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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念华(四) 一封书信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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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木文卿起得很早,收拾完毕往白穆那把琴那里看一眼才迈开脚步去找姜拓宇。
她到姜拓宇房门前,他已经起来,正坐在桌边看书。他整个人就是一景,引得木文卿驻足观赏。他今天换上一身白衣,躺在软榻上,一手支在脑袋上,一手持着书,正在认真的看。他的袖子可以说是过于宽大了,像滩水似的几乎要流到地上,露出一小截手臂,皮肤又细又白跟女子一样。再加上他那长俊俏的脸,木文卿心里只有两个字“好看。”
“木姑娘,站在门口做什么,快些过来坐下吧。”姜拓宇并没有学武之人的感官灵敏,木文卿在门口呆站了许久他才注意到有人来,便收腿坐起来示意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啊,好。”木文卿回过神,走到榻上的小桌边坐下。
“墨语。”他喊道,从门外进来一个小姑娘,“去沏壶茶来。”
墨语就很听话的拿来一壶茶,往两个杯子里倒好后又站在姜拓宇身后。
“木姑娘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的的眼里仍然满是笑意,说话的声音也柔。
“我想学琴,来请姜公子你教我。”她看着他的脸,很是认真。
姜拓宇倒没有立刻答应,眼里的温和渐渐隐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怀疑。“学琴?”他端起茶杯,抿下一口。
木文卿难得得看懂了他的疑虑,立马摆手道:“姜公子你别误会,我完全没有想要取代白穆姑娘意思。你虽说我与她长得像,我自己也明白我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我从没想过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白穆。”
他知道她不是在扯谎,也信她,心下也猜到她的目的,脸色稍缓一些,说:“你没必要这么做的。”
木文卿倒是很诚恳的,望着他说:“你之前说过有我来陪你,你能高兴一些,我这样做也是希望凭我自己能给你的生活多一些快乐。再说技多不压身嘛,我现在学琴说不定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呢,你说是吧。”她笑着看他,摆得很诚恳的样子。
他又拿起茶杯,喝下一口。书正卷在他的手里,早就没去看它。姜拓宇心里想着,反正自己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又没在官场有个什么职务,平日除去看书几乎没有其他的消遣方式,倒不如就答应她教她弹琴,即是能多陪陪她,自己也能有点事做。
“好吧,我教你。”他一下答应下来,又说:“一会儿,我去给我父亲问安,回来时从库房里带把琴来教你。你一会儿就先去湖上那个凉亭那里等我吧。”
姜拓宇给她嘱咐完毕后就自己离开去找他父亲了,并没叫墨语跟着。
待他走远后墨语开始收拾桌子。木文卿看这姑娘小,说必定能问出些什么,想着多了解这国公府日后也好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以免搞出些什么误会,就开始向她打听起来。
“墨语啊,姜拓宇是这国公府的二公子,那大公子呢,怎么我都没听人提起过?”
果然,墨语不像才秋那样闷,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遮拦,很直接的就回答说:“大公子啊,大公子都已经病逝半年了。在这府中大家都知道老爷最是偏爱大公子,大公子死了,老爷心里可是难过,谁还敢在这府里提大公子呀。”
“病逝?”木文卿心想到“这大公子也不过是姜拓宇的哥哥吧,大也大不了几岁,真是年轻时候,这怎么就会得病死了?”她心里疑惑,嘴里也是的确这样问出来。
“大公子身体弱吗?还是说他染了什么不得了的病才会走的?”她问着。
墨语仍是个小孩子性格,说起这种事手里的活都给停下来,回答道:“大公子也不是身体不好,大公子以前还是个练武的,统领京城防务,怎么会身子弱。可这说来也是怪得很,起初大公子染病,也不过就是偶然会有痛感,大公子都没把这病放在眼里。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大公子的病越来越严重,痛感也越来越频繁,把宫里最好的太医请来都不知这究竟是什么病。最后啊,大公子愣是给病死了。”
墨语把木文卿说的很是惊奇,她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病会想这病一样。
“我没在大公子那边做过事,可我听说大公子死的时候七窍流血,他右手腕那里还有一个洞血顺着洞口那里流出来,等人发现的时候大公子躺的那床上淌了好大一滩血,死法诡异得很。夫人都不让人往外传,你可别说出去啊。”墨语讲这些话的时候特意把声音往下压,这听溪院里也没多少人,她还是怕给别人听到。
木文卿还向墨语打听了些其他的事,她发现原来大公子虽是死了,可还留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儿子,姜拓宇也并不是夫人所生,而是个不知名的婢女的孩子。而且这国公还真是偏心,姜拓宇的听溪院原来是所有院子里最为偏远也最为简陋的一个。国公府中空置的院子不少,可一来国公并不喜姜拓宇,二来他自己也爱清静,从未想过要搬离这里。
一通打听下来,木文卿只觉得国公和姜拓宇他们父子间的关系挺复杂的。
此时,正厅内。
“之前跟你提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国公坐在椅子上,威严自生,让人看了就不敢太过亲近。夫人本不待见他,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压根就没来受他的问安,这厅中只有父子两人。
姜拓宇站在堂下,一向温和的脸此刻紧绷着,面无表情。他做一揖回道:“儿子细细想过,觉得自己才能不足难以担当兵部侍郎的位子,不必父亲替我费心谋职了。”
“你当真认为自己才能不足?兵部侍郎这位子给你我都觉得屈才!”这话看起来虽然是在夸人,可从国公口里出来很明显夹着一股生气的味道。
“是父亲高看儿子了,我这人从未有什么抱负,只求做一个闲人,整日看书作画也就罢了。谋职,这等事我从没想过,浪费父亲一番心意了,还亲父亲原谅。”他面不改色,话说的内疚,脸上却不内疚。
“看来你是不愿同我为伍啊。”姜直右的手紧握住椅把,冷笑一声,好像下一刻他就能爆发,气场强大到能把人给压死。
“儿子与父亲本就是一家人,哪来的什么不愿同您为伍的话?”他答的圆滑,让姜直右的气没处可发,愣是把自己的脸给憋红了。
“好,好,这兵部侍郎的位子不知有多少人求着想要。你不做,我自是有别的人选来推他上去,你可别后悔。”姜直右被气得直接从木椅上站起来,撂下这句就要走。
看着姜直右要往外走,姜拓宇不知怎得一下子跪在地上,脸上微微抽搐,神情不大好受,艰难道:“父亲,停手吧。”
听这一句姜直右更是生气,一脚踹向他的肩膀怒骂道:“整日里读那些什么圣贤书把你的脑袋都给读成一块木头了。”说完,一甩袖,看也不看的就离开。
姜拓宇则是被踹的身子向后一倾,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长舒一口气。整理好衣冠,看起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总归脸上会有些丧气。
木文卿已在亭子里等了有一段时间,这亭子离听溪院不远,少有人来。它建在湖水之上,得连夜莲花拥簇,很是凉快。有时从亭子往下看还能看到几尾小鱼游过,是个避暑赏景的好地方。
才秋也跟在木文卿身后,什么也不说。
终于,姜拓宇还是没让木文卿等太久,他抱着一把琴走过来,脸上看着还挺高兴的,
木文卿老远就看到他,还对他挥手,姜拓宇见此轻笑,脚步变更快。
后来他把琴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横摆在木文卿眼前。
她看着他的脸一笑:“有劳姜师父了。”
姜拓宇也回她以一笑。
她伸手摸上那琴,面前这把琴好像比自己房里的那把要好一些。她顺手拨弄几下,这琴也发出几声,只是不成曲调。
姜拓宇见她连拨弄琴的动作也不对,一下子小小的笑出声,就抓起她的手,手把手的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她。
才秋的脸色像是不大好看,但什么也不说,就看着他们俩。
“我先教你指法,你看着。”他站在木文卿身后对她说。
“你看,这是托。”说着他将手放在琴上,右手大拇指向外一弹。
木文卿呆呆一点头,很认真的在看。
“这是拨。”然后又用同一根手指向内弹入。
“你试试看。”他把自己的手拿开,让木文卿用这两种指法弹。
木文卿在姜拓宇这样的细致教学下,一个上午也只学会几种指法。不是她不好好学,而是她在这方面的天分实在是有限。可就是这样,木文卿也还是不放弃,很用心地在学。
教完木文卿这几个指法,姜拓宇虽然累也看得出他很开心,甚至是享受的。他坐到木文卿对面的位子上,拿起一杯茶喝下去,说:“今天就先教你这些,你下午的时候再好好多熟悉熟悉,一次学太多容易记不住。”
木文卿知道他这话是在安慰她学得慢,只能顺着说好。
“对了,你知道你哥哥是在哪里入编的吧,你若是想他我可以帮你托人送信给他。”姜拓宇很贴心的想到此处,她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激动。
“真的?”木文卿几乎是跳起来,眼中一下充满神采。
“我的朋友可以帮上忙。”他仍是这样说,眼中有一种看着自家妹妹的温柔。
“那,那我明日将信给你。”她开心的说话也说不清“谢谢你!”
要知道,给前线的军队送信,最多也就只能给有官职在身的军官送,若要是给某一个小兵送信,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找人就有够麻烦的。现在姜拓宇肯帮她,她不知有多感谢他。
“好好想想,要给你哥写些什么话吧。我先走了。”姜拓宇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就出去了,留木文卿一人在这里兴奋。
才秋一直望着姜拓宇离开的背影,知道看不见他才收回眼神。
“公子。”才秋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