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红尘》季临七

5、遗情（三） 平淡生活再

　　两个月后在城里大街的一家小酒楼里，木文卿正与木胥原在吃午饭，一把剑放在他身旁。自从上次偷偷上山打猎后木真天天把木文卿看得紧紧的，说什么也不让木文卿再上山去。虽说以前每每被木真发现她偷跑上山，木真总会看着她一段时间，可这次恐怕是因为她到适婚的年龄，不宜再这么随便乱跑。也是怕她再遇上什么怪人，姜拓宇欺负不了她是幸运，万一遇上什么盗匪或什么乞颜国的蛮子偷偷翻过山来，可是不好对付。
　　终于在今天木文卿实在忍受不了每天被关在家，就练练剑也要被说一通的日子，对着娘和哥哥求了好久才能跟着木胥原到城里玩。不过说是玩，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哥哥的武馆里看他教小孩子习武。
　　木文卿与哥哥正吃着饭，身后那一桌的两人倒是吵吵嚷嚷地在聊些什么事情。
　　其中一人说到：“话说明日端宁王子就该从乞颜国启程回来了吧。”
　　“是啊，因为十年前战败，端宁王子才被送去做质子。”另一人接话。
　　兄妹二人不由得心头一紧。十年前正是因为萧将军战败，大昱朝才不得不割让边境十二城，还被乞颜国指名要端宁王子做质子。
　　“这个时间应该还在设宴款待接王子回来的使臣队伍吧。”一人又说。
　　“嗯，熬过今天端宁王子就可以回国了。他刚被送去的时候还不过十三岁，这十年里不知受了多少苦。”另一人唏嘘。
　　“他一个皇族就是受苦能苦到哪去？他的好日子可是要到了。三日前，使臣队伍取道扶风的时候你看到没，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得有近千人呐，端宁王子要从这一队人一同回去，不知道会有多威风。”那人讲得眉飞色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木文卿低头回想，三日前确有一对人经过扶风，且不说人多，就是队伍里的的车马装饰都是极尽奢华，就连王子的车辇的车轮都是鎏金的，十分的闪眼。
　　“可不得要威风些，皇上就两个皇子，另一位安灵王子，”他忽的降下音量“安灵王子实在是顽劣，大家都说皇上想等端宁王子回来封他做太子呢。”
　　“难怪这次接端宁王子回来皇上这么重视，还派国公大人亲自去与乞颜国的人谈判。”
　　他们说着说着也都是些无所谓的内容，两人也没怎么听。
　　待吃完饭出来，木胥原抱着剑，两人并排走在街上，也还不急着回武馆，就闲逛起来。
　　木文卿有些发愁，其实从她听到那两人的对话时就已经在犯愁了。
　　“端宁王子是因为我爹战败才去做的人质，十二城也是。”她低着头，有些丧气。
　　“你别多想，十年前战败不是因为将军，时南方水灾，军队里粮草不足才会败的，就是换成别人来也是一样的结果。”木胥原安慰她道，左手抚上她的背，轻轻拍着。
　　“文卿。”木胥原忽然叫到，声音很温柔。木文卿偏过头看他“怎么？”
　　“你以后若是在家里无聊，就跟着我来武馆玩吧。”他笑道。
　　她听后很是开心，但笑容又消下去：“娘不会同意的。”
　　“我会跟娘谈好的，相信我。”木胥原的眼神很坚定，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
　　兄妹二人在城里的主街道上，随便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北城门口。他们两人正要转身回武官，木胥原有似乎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从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二人凝神望向远方，只见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尘沙满天，渐渐的一条黑线出现在远处，不断的朝城门口移动。城门上早就炸开锅，守城的士兵在高处早早就看见有一大片地黑压压的正向着城门口这边奔来。，是乞颜的骑兵!
　　城里的人看到这一景象，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木胥原反应过来，立即抓住木文卿的手向西城门跑去。
　　虽然不知道乞颜骑兵为什么这么突然的要来攻打，但他们是从北边来的，即是如此，那么他们必然会经过扶风村。此时木胥原只想着带木文卿回去，看他们的娘如何。
　　木文卿也知道娘可能会凶多吉少，急得直哭，紧抓住她哥的手，跟在他后面跑。
　　一路上，人们都急着往南门走，希望离北门越远越好。自兄妹二人转入西门的主街道后，路上的人少了许多，他们的速度加快终于赶在西城门关之前出城。
　　“哥，哥……娘她，她不会……”木文卿哭的抽抽搭搭的，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清楚。
　　“别瞎猜!”木胥原的语气有些偏重，又随即使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快些回去看。”
　　她从未见过这样失态的哥哥，被吓着似的抬头看一眼身前的人，眼里的泪花泛滥的更加厉害。木胥原没办法，只好抬手温柔地给她擦泪。
　　二人绕着路走，尽量避开乞颜的军队。他们走在山上，隐身于山林间 。从山上往下看可以看到那些骑着马的乞颜人已经打开北城门，像一窝蜜蜂涌进城里，见人就杀，他们已经不是在攻城，而是在屠杀。
　　见这场面，他们相握的手把对方抓得更紧，更加担心木真的情况。
　　走在山上，有林木遮蔽，却不想迎面对上五个乞颜兵。木胥原一手放在剑柄上挡在木文卿身前，十分警惕地看着那五人。
　　那五人浑身是血，衣服上皮肤上到处都是血印，只是这些血都不属于他们。
　　“哟哟，碰上两个漏掉的。”为首的那一人喊到。
　　木胥原更加警惕，死死看着眼前五人。
　　“嘿，那小子身后的妹妹长得挺漂亮，一会儿兄弟们别杀了把她带回去好好玩玩。”话间，五人齐齐拔出弯刀，向着兄妹俩跑来。
　　木胥原脸色一黑，长剑出鞘，一人轮着刀要向木胥原砍来，他拿剑抵住，抬起一只腿向那人小腹踢去。那人向后退好几步，这时五人已经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两人围在里面。兄妹两人背靠着背。谁知五人突然一起攻击，有三人牵制住木胥原，他一下脱不开身。另两人逼近木文卿，都是一副凶恶的样子。猛然一人抓住木文卿的手臂，木胥原在一旁看得分心险些被弯刀砍中。可木文卿那里是寻常女子，她反抓那人的手臂。
　　“小妹妹这么主动。”这话一出口那人就后悔了。木文卿借力一跳，踢中那人头部，直接跳到他身后，反扯着他的手臂，那人跪在地上直叫疼。另一人见情形不对要向木文卿砍去，结果木文卿一脚踩在那人肩头，举手用那人手里的刀挡住另一人的刀。另一人被震得后退几步，木文卿顺势使劲一扯被她踩在脚下的那人的手，他的手即刻软下去，已经是废了。她夺过他手里的刀，利落一挥，身下人随即倒在血泊里。
　　此刻木胥原已经突破三人的包围，本想去帮她，现在看来已是没有必要，便专心对付起来。
　　另一人被木文卿吓得想逃，木文卿快速奔上前对着他又是一刀。木文卿这边解决完两人看向木胥原，他已是将三人杀个干净。两人对视一眼，木文卿扔下刀，他又收好剑继续向家里跑去。
　　终于，两人跑到扶风，眼前的景象简直是触目惊心。他们都无意识的放慢脚步。这个小村落几乎所有人都被杀完，地上人们的尸体铺满整条路，喷溅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村里的泥泞小路。那些尸体中女子大多衣不蔽体，且死状惨烈，其中不乏小孩子的尸身。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让木文卿感到不适，她只想赶紧离开。
　　两兄妹自来到这扶风村，他们的心就沉下一半，他们都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们得赶紧回去。
　　等到终于跑到自家小院前，两人却有些不敢进屋。他们的小院坐落在扶风的最边缘，没什么邻居。现在他们的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让人感到害怕。
　　他们一顿步，然后又立即冲进屋里，里面很是混乱，平常放药材的柜子被打翻，药材散落一地，桌子被掀翻，桌上的碗也摔碎在地。他们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沉。
　　终于，他们走进木真的房间，而这一进去，木文卿终于忍不住大哭我来。在木真房里的床上躺着一具半裸的身体，胸脯以上，腰部以下的地区都被裸露在外。不仅如此，那具身体的颈部赫然有一道割痕，血肉外翻，露出了骨头，喷出的血液将那具身体染得鲜红，分明就是木真。在她脸上还依然保持着被杀之前恐惧的表情。
　　木胥原别过脸不愿看，但脸上已是眼泪横流，无声的呜咽。近乎崩溃的木文卿跌跌撞撞的走到木真的尸体前，拿起被子将她的身体裹住，不断的哭嚎。木文卿可以很分明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着。
　　木胥原来到她身后，紧抱着两人，他只恨没能在家陪着母亲，他恨自己空有一身武力却保护不了自己在乎的人。
　　这一天，乞颜招待接端宁王子回国的使臣时候下毒毒死了他们，并将近千人的队伍全部杀死。这一举动等同于向昱朝宣战，同时乞颜国派出军队偷偷绕过吴丙山掠夺城池，将所经之地全都屠了个遍。骏马奔腾过的地方无不血流陈赫，硝烟弥漫。
　　两兄妹在哭过之后，强忍着悲伤将木真葬在院子后面。这下扶风被屠，城内应该也是同样的景象，两人已经没法在呆在扶风了。站在木真坟前，木胥原双手紧握，半晌，他终于开口
　　“文卿，我要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