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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禁止的游戏(完) ...

  •   一月六日。
      绿陵高中安静的没有生人的气息。
      虽然天气还凉,学校里的草木却郁郁葱葱的。
      一株草的草尖上,晨露正慢慢滚落,掉落到水泥地上,摔成数道金光。
      西边的天空,无数朵翻滚的黑云积聚起来,从太阳落下的一侧沉沉的逼了过来了。
      空气愈加凝重。
      那鲁的返咒仪式并没有邀请队伍里的其他人,麻衣他们却早早的来到学校里。约翰俯下身,看到了体育馆内众多学生的影子,思维敏捷的原真砂子提议去基地看一看。
      基地内,蜡烛的光芒闪烁,香的青烟袅袅升起。那鲁转头看向他们,一向保持冷傲的脸上有一丝疲惫之色。
      可惜担忧学生的麻衣他们谁也没看出来。
      麻衣一步踏进基地内,仍旧打算说服林停止返咒仪式,却被那鲁揪着手腕扯了出来。
      “杀人犯!”冲动之下,麻衣这句话脱口而出。
      那鲁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和尚把她带走。
      返咒仪式已经开始了,如无意外,是不能停下来的。
      西边的乌云越来越浓。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无端的黑暗从乌云中倾泻出来,已难以遏制之势从西边迅速蔓延开来,吞噬来之不易的冬日暖阳。
      “快看那里!”绫子发现不对劲,指着走廊窗户的一侧。
      一团巨大的鬼火笼罩在学校上空,燃烧着戴表不祥的紫色火焰。
      约翰冲过去拉开窗户,却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的闭上眼睛。
      那胚胎状的鬼火中,隐隐可以看到心脏在跳动。
      “不!”麻衣的眼泪流了出来。
      “哐当”、“哐当”,门板被风吹得尤其响亮。基地的门忽然被拉开了,林护着那鲁从里面冲了出来。屋内返咒仪式用到的符咒、香炉、拉住被四面八方的风狠狠的摔在墙上。
      “林,怎么回事?”和尚顶着强风用金刚杵立下一个结界,转头问道。
      “返咒仪式被打断了。”林皱眉说道,看着漆黑的要滴出墨水的天空,脸色更是难看。
      “要孵化了......”麻衣呆呆的说道。
      那团鬼火比想象中的更大,更邪恶,也比预计中的更早融合。
      “喂,那鲁小子,现在怎么办?”绫子口不择言,气冲冲的问道。
      那鲁目光沉沉,看向那团鬼火。
      “只能硬上了。”林说道。

      一阵奇妙的笛声混杂在这连话都能吹散的狂风中,清清楚楚的落到他们耳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迷茫的表情。
      然而,担忧使他们很快挣脱笛声的魔力,转头朝声音的地方看去。
      那笛声来自于东边的天空。他们抬头朝东看过去,却诧异的发现,那团巨大的鬼火,正随着天上一个带着翅膀的身影慢慢朝学校后山移动。
      孵化还在继续,从鬼火变化来看,可以看出是鸟的头、蛇的尾巴、蛟的爪子。那难以言喻的凶兽目光通红,一边追逐着天空中飞翔的家伙,一边挣扎着破壳而出。
      麻衣他们稍微怔愣了一下,立刻下楼朝后山跑去。
      鬼火被引进竹林中,在一片空地上停驻了下来。匆匆赶来的麻衣他们只能看到那个带着翅膀的影子摘下脸上的面具,半跪在一个人面前,然后消失。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他白色的长发自背后束起,工整的束在高高的立乌帽内,下身穿着指贯,上身是白色的狩衣。
      他描了眉,点了唇,傅了粉,眼角向上扬起,眉黛斜飞入鬓。
      虽为男子,不输姝色。不尽阴柔,不失阳刚。
      他长袖一摆,朝东方天空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
      然后他开始起舞。
      移步似云穿月,拂袖若风扶柳。
      踏步如涛怒岸,静立比松驻岩。
      似是祭祀,又似祝祷。
      古时巫者起舞可以上达天听,麻衣如今或有些许明白。
      美人如此,神也忍不住来看吧?

      直至最后,这人将手中的扇子一合,抵在嘴边,又徐徐的抬手将扇子向外翻。
      他婷婷的站在那里,微合双眸猛然一睁,漆黑的眸子里有使人寒彻骨的冷光一闪而逝。
      “时辰已到,是该出世了。”
      一声惊雷自黑色的鬼火腹内炸开,一时间天地变色,风云惨淡。
      滔天的烈焰熊熊燃烧起来,火光中,有鸟儿长唳一声,带着燃烧的烈焰冲破束缚,攀上天空。那如火的羽翼,浴火的长鸣,正是凤凰。
      还在苟延残喘的鬼火被一团从天而降的火球尽数吞噬,熊熊燃烧了起来。
      火焰边上,竹子上的露珠却慢慢滚落,发出“啪”的一声。

      鬼火燃烧了很久,久到其中的恶念化为一缕青烟缥缈而去时才熄灭。
      这个时候的鬼火,又恢复成麻衣初见的那一团小小的灵气团,被一团生命的火焰包裹在其中。
      这阴阳师从袖子中抖露出一节宛若霜雪的皓腕,伸手将灵气包裹在手掌心。
      这团灵气被阴阳师捏在手中,化为一枚小小的勾玉。勾玉中,有心脏轻微的跳动声。
      “这由上百人的执念凝聚而成的灵体,不知孵化后将成为怎样惊艳之灵。”这阴阳师叹道。
      竹林的土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焦黑的坑。一个尖耳红发、烈焰般的女子从熄灭的火光中迈了出来,走到阴阳师面前跪下。
      “主人。”她说道。
      一团人影从她手中挣扎着出来时,在他面前茫然不知何地。
      原真砂子忽然捂住了嘴唇。
      “醒来!”
      阴阳师暴喝了一声,那一团人影才从恍惚中惊醒,带着看不清表情的脸转向他。
      “业火灼身的苦楚你已尽受,来世当改过自新,不令天资见弃,无端祸害他人。”
      那人影呆呆的看着他,忽然浑身一激灵,慢慢的点了点头。
      “归去。”
      阴阳师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扇,这人影便消失在空气中。
      麻衣眼中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流淌了出来,她看向原真砂子,原真砂子也把头埋在手里哭。
      “你们两个......怎么了?”绫子问道。
      “是坂内君。”麻衣回答道。
      “真的?”
      他们有满心疑问要问,却没想到这个阴阳师只是遥遥的朝他们一笑,转瞬间就消失踪迹。和尚去找他,找遍了整个竹林也找不到。
      “可怕,我们就跟这样的人一起呆了那么久吗?”约翰喃喃道。
      林注视着焦黑的土地,叹了口气。
      “凤凰业火,将所有恶念燃烧殆尽,那鲁,我们准备的替身木人没用了。”林说道。
      “嗯。”
      【注:原著中,那鲁用替身木人代替学生受过,所以返咒之后所有学生都没事。】

      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民房,伫立在偏僻的居民区,纵然安静却也寂寞。
      绿陵高中离这里很远,远到打车都需要花上半个小时。
      这样偏僻的郊区,“那鲁”很是怀疑这个人是怎么每天从这里穿梭到绿陵高中的。
      元明歌解开民房的锁,侧头朝门外那棵歪脖子树看了看。
      正值逢魔时刻,余晖通红但不灼热。这个时候,稍微强一点的鬼魂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人。
      他偏头一笑,推开门进去了。
      站在树下的“那鲁”呆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混血儿总是漂亮的。他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纯正的黑发黑眸,五官却较日本人更深刻。只是和那鲁一样,他的下巴也有漂亮的美人尖,而他总是面带微笑,相似的五官在他脸上更为生动、柔和。
      一把唐纸伞在他头顶上撑了起来,伞下,他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主人请您进去。”伞妖说道。

      民房里边别有洞天。
      日式榻榻米上似乎缭绕这烟雾。眼前看到的东西很清楚,但是稍远一点又觉得模糊。
      没有窗户的墙壁完全变成了剔透的琉璃,琉璃外是月夜河渡边的集市,有灯光、星火和交谈的人群。
      明明房外还是黄昏时刻。
      “那只是一幅画,如果你真的沉迷于其中,不用鬼使来抓你,你也要去向冥府了。若是生人还好,偏偏你已经是个鬼魂。这样的话,就算我想要把你从三川彼岸捞出来都很麻烦了。”
      元明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他赤着脚踩在榻榻米上,走到他身边拉下帘幕挡住这一幕。他朝“那鲁”伸出手来,“那鲁”便随他一起对坐在案几前。
      案几上有清酒,有烤鱼,元明歌随意礼让了一下,便自行端起一杯清酒抿了一口。
      他的长发随意的垂在肩膀上,还带着些许水汽,上挑的眼角含笑,这样直视,很让人心悸。
      “你叫什么名字?”元明歌问道。
      鬼魂与这样的阴阳师将真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被心怀不轨的人拿去做咒。“那鲁”却放松心神,说道:“尤金.戴维斯。我是那鲁的双胞胎哥哥。”
      元明歌便朝他微微一笑,白瓷酒杯抵着唇,又抿了一口酒,转头看向廊外。
      尤金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庭院。
      庭院里不知何时开放了满池的莲花,蜻蜓停在荷叶上,用尾尖探着水面。
      通往池塘的道路上铺着颜色杂乱的鹅卵石。无知的萤火虫从杂草边飞到河面上映照自己的影子,引得金鱼从湖内蹿出来吞吃。
      没有修剪过的树长得过于繁茂,长长的枝叶垂到了池边。攀援植物爬满了整个庭院的墙壁,默不作声的绽放出几朵零星的小花。
      弯月高悬,清光挥洒而下。院内蓬蓬乱生长的杂草叶上沾染了些许清光,就仿佛铺了一层水一样。清风拂来,一些死去的叶片和草屑在空中肆意飞扬着。
      “是幻术吗?”尤金问道。
      明明庭外冬日的余威还未散去,庭内却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夏夜景色。
      “是吗?”
      元明歌一笑,向前一探,抓到了一枝长满了樱桃的树枝,他从上面摘了几颗下来,随手递给了尤金。
      尤金面带犹豫的接了,却接了个实在。他咬了一颗樱桃在嘴中,确实是多年未尝到的酸甜味。
      尤金有些诧异。
      不仅是为了这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水果,更是因为他身为鬼魂也能尝出味道这件事情。
      “幻境和真实,也不过一念之间。”元明歌说道,随手一抹,面前的景象像是尚未干的油画被抹花了一样。池塘、杂草、金鱼、爬山虎渐渐消失,露出了一个空荡枯燥的庭院。
      庭院内长着一株光秃秃的树。
      元明歌牵起墙角边的一个花洒走到树下开始浇水。干燥枯黄的土地上有了湿意,才稍微添上了点生命的气息。
      “这棵树,我照顾了三年了都没有养活。但它也没有死。我来的时候树根被虫咬了一半,叶子也掉光了,树干上还留着前主人的划痕。但它就是保持着这幅样子不肯死去,挣扎着、喘息着也要活下去。所谓生命,大抵就是这种东西吧?”
      尤金有短暂时间的晕眩。从屋内到庭院大概也就十几步的样子,但这十几步中间却隔了一道界限分明的线。
      线那边是尚未死去、色彩分明的生命;线这边是已经虚化,没有生命的鬼魂。
      压抑的黑白两色、呼啸的杂音和令人生厌的平面感一时间夺取了尤金的呼吸。
      他喘息了一下,才恢复正常。
      元明歌浇完水,侧头看着他笑。
      “我可以看到那边的光,却找不到出口。”尤金说道。
      “这么想离去吗?”
      尤金摇了摇头,却说道:“我确实已经死了,这样徘徊在世间,只会给那鲁平添烦恼。”
      “明明是鬼魂,还在考虑多余的事情。”元明歌笑了,“明明是自己执念还未放下。”
      尤金怔了怔,唇边露出浅淡的笑意。
      “因为是双胞胎,我的死亡也给他带去了濒死的感觉,所以无论如何想跟他说一声抱歉。但是那鲁却看不到我。”
      元明歌合上那上弯的嘴唇,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尤金。
      在他那双仿佛包容了星辰的眸子里,尤金逐渐放松心神,罕见的、发自内心的说起那鲁的事情。
      “那鲁从小就是一个很敏感的孩子,念力又强大,很早就用吵闹灵现象把研究所的人弄得十分不安生。他好像天生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为人严肃、说话又直白伤人。即便能感觉到那些人对他的善意,总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这样一天天下去,我总怕他走到一个众叛亲离、孤身一人的结局......他并不是一个坏孩子,板着一张脸,内心却柔软的不可思议,我想如果我能在他身边多呆一段时间,至少见证着他结婚生子、能与别人相携一生——”
      尤金说道这里,忽然顿住了。很多之前不明白的事情也逐渐明朗起来了。
      并非他看不见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封闭了那个入口。
      “因为我已经无法陪伴在他身边了啊!”尤金轻声说道。
      “准备好了?”一个带着兜帽的船夫朝他伸出手来。
      尤金怔了怔,回过神来,发现他面前不知道何时流淌出一条宽阔无边、深不见底的河流。
      船夫撑着一条古老的木船,船上有很多看不清表情的人。
      四周昏暗一片,天上一颗星星也无。
      “准备好了。”尤金站了起来,离开屋内,朝廊外的船夫走去。

      “尤金.戴维斯。”有人轻声喊道。
      尤金只觉得自己突然被什么枷锁束缚住,脚顿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个人走到他身边。
      船夫也看到了那个人,像是认识。他拉好兜帽朝这个人行了个礼,转身走上船,撑着船慢慢离开。
      船桨拍打着河水,涟漪在他们面前晕开。尤金又看到了屋外的庭院,和庭院里光秃秃的树干。
      “元君?”尤金转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元明歌。
      元明歌只是朝他笑了笑。
      “现在还太早了。”元明歌说道。他用扇子指了指庭院里的树,对尤金说:“我把这棵树留给你,如若我离去,你须得照顾好这棵树。它活你活,他死你死。”元明歌说道,“这是契约。”
      尤金看着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元明歌笑了笑。尤金只觉得浑身一松,在抬头看他时,那人已经唤出自己的式神。
      “姑姑,帮我准备泰山府君祭。”他说道。
      姑获鸟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下,又问道:“主人,用什么做祭品?”
      “用这个。”
      元明歌从怀中拿出那枚白色的勾玉,用手抚摸了一会儿,叹道:“终究是有缘无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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